糖也沉沉 (知之為知之)
- 类型:都市言情
- 作者:知之為知之
- 入库:04.11
果然,第二日从之去城中办事,就听见那店家的小厮拿着报纸跑进来,说是大捷。从之眼瞧着那西文报纸还是原来的那一家,标题早已套红,底下的话也是风头全变,还引用了幕僚的话,方知道王处长所言非虚。
想是因着大捷的缘由,王处长嘱她出来买些糖果糕点,回去简单庆祝一下。她买了些酥糖奶糖,想那些军中将领,莫不过是吃糖讨个喜气,也怕甜腻,眼下又快过农历新年,市上大都在置办年货,便索性又买了些瓜果炒货回去。
军队里难得放假,眼下又正值战时,所以这半日休假就显得更为难能可贵,从之去仓库里一瞧,只有十来个值班的人还在清点,这一批货便是过两日便要送到前线去的物资,王处长这一次也会带队一起过去前线,从之也在这一趟人手里。从之只不过乍一看,数量就不少。待仔细看了清单才发觉,多大的数目,分配到个人手里,也只是足够温饱而已。她送了饭过来,那几人交替着吃,从之便坐在那里看他们,那领队道:“辛苦沈小姐了,还专门来替咱们送饭。”从之笑道:“大家同在军中供职,互相帮忙嘛。”
那领队瞧她只是长的娇滴滴,言行举止丝毫不见小姐派头,不免多生了两分好感,如此话说开了,便也轻松了许多,只道:“以前没这么好的条件,到底是少帅就任之后,条件才慢慢好起来。说起军中三餐定制,其实也比往年好上太多,除此之外,粮饷,补给的水平都也都慢慢上来。”
那领队长了一张憨憨的面容,这时候才笑起来,“以前我不在后勤工作,也抱怨过这,抱怨过那,后来啊,看到这些清点的名目,才知道,谁的差也不容易当,连少帅都是一样啊。”听的从之忍俊不禁,不免又想起来,但是自己也抱怨过药品短缺的事,叶庭让知道后并没有骂她,想来他嘴上不说,心里是最明白的。果然是谁的差事都不好当,少帅也不例外。
眼下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从之一个人往回走,天上月明星稀,但是每一颗都是那样闪亮,她想起小的时候,读过一本西洋童话,里面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你思念的人。
她在路上耽搁了时间,回了住处才知道王处长在找她,她连忙整理好衣裳,跟着听差到前面去。
她靠的近了些,才听到王处长的声音,只道:“不是说了,那样会有风险么?”高副官道:“这时候势头正猛,想来是劝不住的。”王处长倒是长长的喟叹一声,到底是妥协了,嘱咐道:“那你好好挑一挑,尽力确认那些增补的矿工的背景吧。”
她几步路就到了眼下,这样一听,难免困惑,又是要调矿工到前线去吗?可是他们去了又要干什么呢?
那些矿工是要连夜送去的,从之本想要毛遂自荐去做领队,王处长没批准,她也只能应下。陪高副官去清点这些人。
等送了他们走,回来述职的时候,已经晚上三点多了。王处长还站在那一张军事地图前,仔细查看。从之将话说完,高副官难免多一句嘴,“老师快去休息吧。”那王处长这才叹了一口气,道:“长芦,你去嘱一声,不能以我军腹地作为出口,挑一处别的地方。”那高副官一下子听明白了,行了礼又急忙跑了出去。
从之在脑袋里将那话翻来覆去了好几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瞧王处长这才坐了下来,问她,“轻兵打仗的要点是哪些?”
她整个人一肃,便讲出来,“一,不得贪胜。二,入界宜缓。三,攻彼故我。四,弃子争先。五,舍小取大。六,逢危需弃。七,慎勿轻速。八,动须相应。九,彼强自保。十,势孤取和。”
王处长道:“下棋和打仗一样,教你们这个是想你们学以致用,你明白吧。”
从之道:“学生明白。”
王处长看了看她,道:“你就去收拾东西吧,明日下午整装待发,不必等过几日了。”
从之正想问,便瞧见了王处长的面色不好,他有喉疾,难免咳了几声,她看在眼里,只觉得约莫是有什么大事所致,事不宜迟,便不再多问。
可惜困极反致难眠,她睁着眼睛只瞧着窗户外头,想着明日出发,那么不过三日,便可抵达,还有三日,她就可以见到他了。那一种欢喜从心里溢出来,让她觉得自己无所畏惧。她想着他有可能知道,也在用如此的心情等着她,又想着他也许不知道,到时候突然的惊喜从天而降,他也会欣喜。便就在这样那样的假设里,渐渐困乏,慢慢的终于睡过去。
第16章 【十五】
他们的路线都是事先规划好了的,这一次虽临时变更,也因着俱是老手的缘故,没有额外生出什么波澜来。只是从之瞧着那王处长忧思之甚,竟连饭量都清减了下去。喉疾加重,却偏要用烟掩着。她这才擅自做主,跑去问那高副官。
原真是同战情有关。
其实对于这次安阳军突然宣战,叶庭让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缘是因着安阳言氏反对他易帜,频出暗招,如今都放上了台面,明里来往,他反而不必束手束脚。
秘书室次日便拟了稿通电全国,方定奇当夜便召集了几位幕僚就奎北现下的情况进行了分析,筹备。经过无数次的开会,最终商议出了作战方案来。
带兵的福统制和路参谋都已年逾四十,正值壮年,又作战经验丰富,军情一处,二处的处长直接受命于叶庭让,也分别接到了他的亲笔手书,开展行动。还有军情警备室,也一并接到了具体任务。
事态的发展看似十分有制,连几位幕僚也认为,此番势必也像以往的多次交锋一样。
却没想到,这场仗成了颍川军史上最残酷的一仗。奎北地处颍川以南,洛河市与安阳平河省福祥县接壤,早年也是花柳繁华的古朝之地,因着常年征战的缘故,早已不复当年的模样。约莫因着一点古韵悠然,尚存一丝文气。老百姓多以农耕或商贸养家,虽不富不贵,倒也怡然自得。
此处是颍地与安阳的交界。为免民众和古城遗迹受战火伐戮,叶庭让特地命人修安民桥,隔开城东城西,又在城外修护城河,以缓敌军。可这一次,安阳军来势汹汹,直接启用炮击轰开城门,埋土填河。大军抵达的时候,安阳军已经占领了半个城池。两军分战城东,城西。言疏衡心硬手黑是出了名的,攻城时无所不用其极。导致城西的百姓苦不堪言,甚至因为尸首过多,还陡生出了一种怪病来。
从之这一听才晓得,原来xx关的战役是叶庭让的缓兵之计,为的是逼迫安阳军从洛河城西里撤出兵去回援,这一收一放,拖延了安阳军行军速度,叫他们损失惨重,便更无暇顾及城西情况。颖军便可进驻城西,为受伤的百姓用药,防止瘟疫传播。
哪知道洛河城西以北的安民桥外,仍有安阳军的驻守,他们以旧朝城楼作为屏障,发动攻击。双方激战数十日,颖军久攻不下,幕僚给叶庭让出了一个主意,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主张修一条地道,打通洛河城西原有的防空洞来攻城。
叶庭让觉得兵行险着,无有全然不可的计谋,又加之xx关大捷再增士气。反对的是王处长,认为这步棋应该虚虚实实的下,不可一虚再虚,一实又实。若叫敌人摸清了路子,岂不是失误?
谁料王处长再度谏言还未呈去,叶庭让已经从淮河调集了数百个矿工,每日每夜的挖。直到进入洛河城腹地,选择出口的关头停了下来,请王处长择可信赖之人,完成后续的任务。王处长眼看着情形已然不可变,只得硬着头皮如此,唯不肯把出口放进颖军驻地之中,叫他们另择他地。
从之听完了这一些,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只道:“人手杂乱,万一给泄露了出去……?”她余了后头的话没说,高副官自然晓得她的心思,道:“老师也正有此虑,才如此心急。”从之颔首,两人一时间只是无语,想着最好所顾虑的事情都不要发生才好。
当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的只是睡不着。她又将近两月没跟秘密电台联络,这倒不急,怕的是,万一有别的什么人,泄露出了这样重要的消息,该怎么办。因为上回叶庭让签署易帜意向书的事情,如此隐蔽,都被安阳发觉了,她只是觉得心慌。她既然决定要同叶庭让站在一起,就必然有所舍弃。但是她一直相信,言疏衡也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如若有一天,双方可以和解,是再好不过的了。虽然她深谙言疏衡不会这样做,但难免心中仍存有幻想。
她因为胡思乱想,所以一直到四点多才真正睡着,这一觉睡的十分憨甜,直到有一位听差应了急报,来禀她,“不好了,安阳军连夜攻入我军暗道。”
她好似全然没听清似得,又问了一句“什么”那听差又说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急急的穿好衣服开门出去,朝那听差道:“把那电文给我看。”王处长果然留了电文给她。
派遣出去的那一批矿工足有百人之多,又是加班加点的作业,终于挖好了地道,谁晓得,竟还未来得及使用,便被安阳军识破,当夜便有两个营的兵力直接打到了城东来,好在出口在选择上避开了核心之地,但即便如此,仍是损失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