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还有必要得去再见邬芳之一次,当面对质以外,姜珍旖已经觉得自己不委屈了。
——男人以家国天下为重,她完全可以理解。
以及,他说的很对……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他的身体与健康了。
只有让他赶紧好起来,他们才能尽快赶回梁家村后山去一探究竟……
否则,这丧女之痛……饶是已经过去了多年,但她姜珍旖一个人,确实承受不来!
这么一想,姜珍旖也就不矫情了。
她冲着秦柏瑞点了点头。
秦柏瑞高兴得像个孩子。
“那,呆会儿让小武和小方陪着你去外头,你挑两个助手……她们会一直呆在你身边陪着,用不习惯也没关系,再换人就是了……嗯?”他轻声问道。
姜珍旖犹豫了一会儿,又看向孙女儿。
傅楚窈连忙点头,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奶奶!我,能叫他爷爷吗?”
姜珍旖被孙女儿鬼灵精怪的样子给逗笑了。
“你本来就该叫我外婆!”她嗔怪道。
傅楚窈看着奶奶,张了张嘴——
“外、外……啊啊!奶奶,这种感觉好奇怪啊!我叫了奶奶很多年,突然要改口叫外、外……外婆?哎呀好奇怪好奇怪!”
说着,傅楚窈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儿。
秦柏瑞笑道,“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不过,你叫她外婆就得叫我外公,叫她奶奶就得喊我爷爷……总之,天上地下,今生来世,我都要跟珍旖做夫妻的。”
姜珍旖啐了一声。
“啊……好肉麻啊!爷爷一把年纪了还说情话,羞不羞啊!”傅楚窈打趣道。
秦柏瑞眼睛一瞪,“这哪里是情话了?情话!我还没开始说呢!等夜里小武把你这小家伙领走了……我再说给你奶奶听!”
姜珍旖俏面微红,含泪白了他一眼。
傅楚窈由衷地笑了。
秦柏瑞也笑了起来,“你这小家伙!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孩子跟我投缘的很!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缘份!好了,你奶奶去外头挑助手,你呢,就想想怎么改造一下这间屋子吧!”
“嗯,虽然你奶奶也只是暂时在这儿住一下……但你也别畏手畏脚的,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总之,别让你奶奶受委屈就成……”秦老爷子千叮咛万嘱咐地说道。
说着,他还朝着孙女儿眨了眨眼。
傅楚窈恍然大悟!
她歪着头说道,“那恐怕得搬座山过来!我奶奶爱山爱水还爱花儿呢……”
“胡说八道!”姜珍旖笑骂,“……也就是呆上个把月的功夫,不必太麻烦了。有张床、能睡就成……大不了我回家去的!”
秦柏瑞顿时有些紧张,“你、你回哪个家啊?我也去……”
姜珍旖又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朝外头走去。
“珍旖?”秦柏瑞紧张兮兮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姜珍旖没理他,却问小方,“……就在外头选人吗?我想挑个脾气好一点儿的,说话声音温柔一点儿的……”
秦柏瑞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突然看到了站在一旁偷笑的傅楚窈与武俊佑……
“咳咳!”秦柏瑞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吩咐武俊佑,“……小武还愣着干什么,快跟出去看看……”
说着,他又冲着武俊佑使眼色,好像在说“快啊,跟出去看看,不能让她趁机跑了”……
武俊佑无奈地跟了出去。
傅楚窈则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第五百七十六章再见(十)
姜珍旖跟着小方和武俊佑去了外头,选了两个大约三四十岁左右的女助手。
这两人一个姓杜,一个姓汤,看起来面容和善、说起话来也轻言细语的。
姜珍旖带着她俩进入了秦柏瑞的病房……
接下来,傅楚窈跟奶奶一块儿,带着俩女助手在病房里转了几圈,把布置病房的要求说了。
小杜拿着本子和笔,认真地将祖孙俩要的东西都记了下来,然后出门采买挑家具;小汤则寸步不离姜珍旖。
秦柏瑞还在恢复期……
准确说来,他接受正确的治疗,其实也才一天半。
而这一次之所以能撑这么久,还是因为得以见到了姜珍旖,太过兴奋的缘故。
知道姜珍旖会留下来,陪在他的身边……
秦柏瑞一下子就放松了,便又觉得有些头脑昏沉。
廖医生和姚医生过来查看首长的情况,顺利与姜珍旖见了面。姜珍旖仔细询问了一下秦柏瑞的情况,大致了解了。
而秦柏瑞虽然躺在床上,可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姜珍旖。
他舍不得闭上眼睛……
结果等到姜珍旖跟两位医生谈完了话,一转头……秦柏瑞居然还睁大了眼睛,痴痴地看着自己?
姜珍旖又好气又好笑。
她沉着脸儿走到了他的病床旁,坐下,又抓过了他的手。
秦柏瑞冲着她露出了笑容。
“……刚才医生说的,你没听到?你要多休息!快把眼睛闭上了,睡觉!”姜珍旖没好声气地说道。
秦柏瑞道,“那你不能趁着我睡着了……你就走了。”
姜珍旖叹气。
想了想,她说道,“……我得去见一见邬芳之,还是说,等你睡好了,把邬芳之叫过来,对质?”
秦柏瑞摇头,“我永远也不会再见她。”
“……我之所以纵容她,那是因为,当年她奉组织的命令假扮我的妻子,后来……为了我的自由,她带着孩子被白军扣押。”
“当时不是在打三淮战役吗?红白联军号称有二十万……但实际上,白军有十七万人之众!参战的红军只有一万余人,而且大多数都是残兵残将……”
“将在外、君命不受!那时候我手里还有兵,邬芳之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所以三淮战役打得够畅快!我行起事来,也从来都没考虑过她……”
“三淮战役胜利以后,十七万白军折损了四万人,还剩下了十三万人,最后还都被我给领到了岭北,全归了红军!珍旖啊,你可以想想看……白军首领庆啸之有多恨我!他们肯定不会放过邬芳之啊!”
“所以,邬芳之在白军手里,是吃了不少苦头的。这是我对她唯一的愧疚。”
“但是解放以后,邬芳之和她的子孙也享用了我的战功所带给她们的荣誉与优渥生活……这本来就不是她们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的啊!”
“珍旖,我不欠邬芳之的!我和邬芳之的关系,是由组织牵头的;所以,现在也应该由组织负责来结束。”
“但她给我下了毒粉、还伤害了你,这笔帐,我也只会去找组织来清算……我不想再见她,是因为我跟她……没有任何私人之间应尽的责任、义务与恩怨。”
“珍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秦柏瑞一字一句地说道。
姜珍旖用力点头。
到此时,她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真相……是在四天前。
然而在这四天里……
她饱受煎熬。
——她害怕邬芳之只手遮天,害怕她的男人已经另娶,更害怕邬芳之说的“她姜珍旖才是夺人丈夫的卑鄙女人”是真的……
但现在,姜珍旖知道了。
哪怕邬芳之守在秦柏瑞身边四十年……
但秦柏瑞也从来都没有对邬芳之上过心!
想到这儿,姜珍旖冲着秦柏瑞微微一笑,“你攒下来的战功,是留给我享用的么?”
他听了,也笑了,斩钉截铁地说道,“是!”
顿时一顿,他又苦笑,“我攒的战功,当然全是你的……可是,现在我已经找到了你,就准备退休了!以后这种进出有专车、还有助手照顾生活的日子,怕是享受不了几天啦……”
“珍旖啊,可能老天注定,我会负你一辈子吧!我风光的时候,你是没享受到一丁点儿啊!到我老了,走不动了,快死了,咱们才……”
姜珍旖打断了他的话,“退了休以后,你怎么想的?”
秦柏瑞面上的遗憾神色还来不及撤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神采奕奕、兴致勃勃,还满怀期待的样子。
他心里一动。
“退了休以后,我带你到处去走走、看看,好不好?这些年,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秦岭是个好地方,我记得有一年啊,我带着队伍去了一个叫做梅花谷的地方,那儿真美,满山谷都是腊梅树,大冬天的,白色的雪压在绽了黄花的腊梅上,可美……当时我就想,你又爱花爱草的,肯定喜欢那儿……”
他微笑着说道。
姜珍旖点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说起来,我都快六十了,最远也就是从鄂云州来到了苍云州。现在来了京城,还是托了阿窈的福,别的地儿,多是听过没去过的……出去看看也好……”
早在两人谈话时,姜珍旖就抓过了秦柏瑞的手,轻轻地替他按压着穴道,以助他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