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珺笑笑,表情略显苦涩。
最后离开,原路返回的同时,心底对炎羲有着难以言喻的歉意。
她什么都给不了对方,之前就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想着不能再和他多做纠缠,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也不能再让他执着下去。
可炎羲呢?哎……!
重重叹息一声,她究竟该如何做,才能劝这个男人放下执念。
从小看着孩子长大……呵呵,是啊,就连小舒和小心都对他习惯性的依赖,成人之间的感情又岂是几句安慰就能放下的。
不觉间已经来到南天门,再次看了眼仙雾缭绕的天宫。
再次想到‘从小看着孩子长大’……这句话似乎哪里不对。
炎羲突然回天界……小舒说过哥哥一直在……
还有那莫名其妙不见的子弹……
冥珺皱眉,这一切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就连鲜少外出的大长老也不在天界……
犹豫片刻,虽然知道这么做不妥。还是决定隐匿身形,返回去看看。
想着以她现在的法力,应当没有人能发现。
再次回到刚才的地方,哪里还有炎羲和两个孩子的身影。
莫不是回天帝寝殿了?
冥珺一路疾走仍旧隐身,恰巧看到两名仙娥正在窃窃私语。
“你说……咱们那位长老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去那么远的地方一时半会恐怕回不来。”
“那天帝陛下……”
“嘘,小声点,快走吧,小心隔墙有耳。”
之后二人离开,冥珺听到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更是觉得事情古怪。
大长老去了很远的地方?还事关炎羲?究竟怎么回事?
天帝寝殿,此时门口站立着两名仙娥,殿门紧闭,看不出里面动静。
冥珺虽然隐身,但如果破门而入必然被人发现,无奈跃到房顶,悄悄窥视里面情况。
世人有句话叫‘梁上君子’,她恐怕是‘梁上女君’吧,忍不住心底自嘲。
小心翼翼的揭开一片瓦砾,想着毕竟将孩子交给对方照看,现在还返回来偷窥,这行为怎么说都是小人之举。
就见寝殿内,炎羲抱着两个孩子似是在出神。
“哥哥……”小舒软糯的唤了一声。
冥珺瞬间了然,果然冥舒口中的哥哥就是炎羲。
闻声男子回过神,眼神寡淡的看向其中一个孩子,“小舒,怎么了呢?”声音中满是对孩子的宠溺。
可就在这个时候,冥心竟然也开口叫了一声“哥哥。”
炎羲愣住,瞬间没了动作。
“小……小舒?”侧过耳,似是在努力识别。
冥心咯咯一笑,再次软糯的说了一句,“哥哥~。”
男子顿了片刻,随后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原来你才是小舒。”
只有眼神依旧凉薄。
冥珺在房顶,暗暗吃惊。
他……这是怎么了?刚才自己不是说过,两个孩子今天衣服颜色穿反了,可为什么只因为冥心连唤了两声哥哥,炎羲就认为她是冥舒?
女子在房顶讶异的同时听到敲门声。
炎羲仍旧抱着两个孩子,一副不愿放手的样子。
“进来。”语气恢复平日里的淡漠。
一名药童进入,“天帝陛下,这是您今日的药。”
“知道了,放下吧。”
药童明显犹豫。
炎羲似是察觉到什么,“放下,出去。”
来人不敢再有迟疑,赶紧将药碗放到桌上后退出。
听到关门声,男子才放下两个孩子,“你们听话,不可到处乱跑,我……哥哥先喝药。”
连自称都改了,想着这里没有外人,自己和鬼帝的辈分乱了便乱了罢,只要孩子开心就好。
可之后炎羲的动作……
落入冥珺眼中,她……就再也无法淡定了。
男子伸出手,似是在摸索。
没错,就是在摸索,如同身处黑暗中。
先是准确的摸到桌子,然后再一点点向前,直到碰到药碗,炎羲即刻收回手,明显是被烫了一下。
寡淡的眼没有变化,可表情却有些苦涩。
再次伸手,覆上药碗边缘,以免被烫只是放到嘴边轻轻吹气。
两个孩子就这么看这他,冥心咯咯直笑,而冥舒……看上去十分安静,或者说是……忧伤。
冥珺再也忍不住了,迅速合上瓦砾,一个闪身去到天界一处僻静之地。
摇晃几步,扶住身旁一块巨石,勉强站稳。
她之前不明白,为什么狙击枪的子弹会不见,为什么小舒会不停叫哥哥,还对她捂上眼睛……
当时还以为孩子在玩躲猫猫的游戏……
呵呵……真的是躲猫猫么?捂住眼睛……那是意味着……看不见了啊!
所以从小到大都在冥舒和冥心身边的哥哥……
所以时刻保护着两个孩子的炎羲……
所以不见的子弹,失明的他……
冥珺怎么可能还猜不出……就是这个寡淡的男人,就是个天界至尊,为了冥舒和冥心,眼部中枪……
就连喝药……对他而言……都变成一件需要旁人帮忙的事情……
难怪药童会犹豫,难怪炎羲会认不出孩子,难怪他的眼神不再有变化,难怪……
都这样了,居然还为了让自己安心,什么都不说,选择默默回到天界……
现在还假装无事的替她照顾两个孩子……
黑袍女子扶着巨石,站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做什么,凡间还有和多事在等她,有关于大哥的,关于崔府君的,还有北阴酆都也不知怎么样了。
可在她眼前,有一个始终沉默着不断付出,直至那双漂亮的凤眸再无光彩,也一声不吭的男人……
她……还能丢下炎羲不管么?
最后不知怎么离开的这里,不知怎么再次去的天帝寝殿。
冥珺只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离开,不能让炎羲一个人在黑暗中饱受折磨而没有作为。
敲门进入,金边白袍的男子明显一愣。
他是看不见了,可……能听见,也能感受到来人气息。
冥珺,怎么又回来了?
没有说话,炎羲在怕,怕对方是不是看出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深沉,要强迫心爱的女子接受和背负,他……做不到。
宁愿独自躲在角落,就和之前一样,化身透明守在孩子身边,也不想冥珺为难。
“我……不想去凡间了。”说这话的时候冥珺不敢看他。
炎羲再次愣住,何以不去了?他同样不敢发问……
“有些……累了。就让我在天界待上一段时日罢。”女子语气很淡,可心却是异常痛楚。
犹豫半晌,炎羲终于出声,“……好吧。”只是眉微不可察的轻皱。冥珺……难道你还是发现了么?
就这样两人对面而立,一个紧盯地面,一个佯装看着对方。
心情同样复杂。
而在凡间,C市一家市级医院内,由于没有人付诊疗费,许峰都躺在普通病房,警察回去后就简单发了一条寻亲启事,新闻中也只是出现在角落位置,并没什么人发现。
更何况照片上的病人黑漆漆的,就算熟人看到,也认不出他就是许峰都。
欧阳信长被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就被保安丢出去。
还警告他不可以再靠近医院,否则就把他送去坐牢。
语气中是浓浓的威胁之意,对一个疯子他们没必要客气。
男人身无分文,就连手机也没有。受到爆破影响,更是浑身都有伤口,没经过处理,下半夜就开始发烧。
摇摇欲坠的走在街道,不少人看到他避之不及。
衣服破烂,身上又都是狰狞的伤口,谁敢上前啊。
最后欧阳信长凭着坚强的意志力,朝着远处,一个有着军方标志的楼宇挪动。
几次跌倒,都爬起来。
他不能这个时候倒下去,那家破医院的医生不行,他一定要联系上军方,要让最好的医生替许峰都看病。
可眼前越来越模糊,体温也在不断升高。在这寒冷的深秋,即便衣不蔽体,他都感觉热的难受,口也越来越渴,泛白的嘴唇随之开裂。
行走的速度逐渐变慢,到最后几乎是倒在地上,半摔半爬地朝目的地靠近。
终于要到了,勉强抬起头,阳光有些刺眼,看不清大门上的挂牌……
男人视线愈发模糊,眼前似乎在变黑。
可恶,欧阳信长!你不能这个时候昏过去,不可以!
然而体能耗尽,高烧在这一刻彻底让他失去意识,腿下一软……砰得一声,这个身形健硕的男人还是倒下了。
门卫室的人听到动静,赶紧出来查看。
在看清对方像个乞丐似得,眉不禁皱起,“喂,走开走开,别躺在这里!”
这里可是解放军医院,来看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个乞丐倒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别一会被哪个长官看见,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