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
“御医本也说了,养伤期间,切忌操心。谁知,五木观之事,你还偏去掺和!如今落下病根,也不知养不养得回!”
“你有这份心,也就够了。”朱凤英笑了笑,“说来,我见你近日很是忙碌,难得有个空闲。若公务在身,倒也不必念着我。左右,我不过是为着此处景致来。”
“是有些忙。”郓王点头道,“只是,咱们许久不见,我心里总也是念着的。正好你来,再忙的事,总能放一放。”
朱凤英瞥他一眼:
“每每与你好生说话,便这般不正经!”
郓王看了看四周景色,只道:
“忙里偷闲,听你骂我几句,也总是好的。成日对着那些折子文书,人也闷得不成样子。”
“怎么,竟这样忙?”朱凤英惊道。
郓王点点头,方道:
“近来礼部与吏部事多,加之太子那里,又有许多要帮衬之处。”
朱凤英看着他,越发见出心疼来:
“你看看你,眼圈都熬红了!”
见她这等模样,郓王一时心有所动,只深深凝视着她。
朱凤英却有些羞,忙避开他的眼神,只嗔道:
“呸!又作出那样子!”
郓王低头笑了笑,再不逗她,正欲好生说话,却被帘外人打断。
那是郓王亲信,立在离湖心亭不远之处,只听他唤:
“殿下,陛下急召。”
帘中二人举目对视。急召,定是有大事了!
朱凤英有些担心,遂问:
“你才下朝来,怎么又有急召?”
郓王朝帘外看了一眼,思索半晌,方道:
“若所料不错,应是北地流民之事。近来战事吃紧,流民愈发成灾。这些日子,我与太子皆是忧心忡忡。想来,父皇更是放心不下的。”
朱凤英点点头:
“那你快些去,总是国事要紧。过会子,我自己回府便是。”
郓王应声,再不耽搁,遂马不停滴地入宫而去。
朱凤英望着他的背影,只蹙了蹙眉。
他这般来去匆匆,想来,不多时,宫中定有大变数。
眼下瞧来,郓王连日忙碌,是因着陛下已逐渐放权于太子、郓王。
只是,这般作为,也不知陛下是个什么打算!
朱凤英忽忆起,昨日七娘来朱府寻她。
七娘只将许道萍的事与她一一道来,想要讨个主意。
朱凤英与许道萍,本也是惺惺相惜之人,断不会坐视不理。
只是,她当时也没什么法子,只叫七娘先拖些时日,再从长计议。
可今日见了郓王,言语之间,朱凤英也觉出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加之北地流民成灾,倒不是送许道萍入宫的最佳时机。
如此,倒不必她们设法拖,谢府自会拖下去。许道萍也暂得保全。
朱凤英长长舒出一口气,一时又有些后怕。若非所有巧事皆赶到一处,她对于许道萍,只怕也是无能为力的。
从前,二人总在一处吟诗作对,感怀吟赋,相互慕其才情。
如今,朱凤英已是准郓王妃。而许道萍,却依旧是孑然一身,没个倚靠,到底是可怜得很。
不过世事便是如此,有人忧愁,便有人欢喜。
几日之后,汴京城中又迎来了一件街知巷闻之事,蔡三娘子的生辰就要到了。
自五木观之事后,城中百姓已许久没什么事可议论,好不容易遇着一个,自然要广而告之。
说来,不过一位世家小娘子的生辰,在汴京原算不得什么大事。
莫说世家小娘子,便是帝姬、宗姬,在都城汴京,也无甚好稀奇的。
只是,蔡三娘子的生辰纲之中,有一件,却是顶难得的。
听闻,蔡太师对这个孙女颇是宠爱,得了好东西,便先顾着她,连兄长们亦是不及。
只听茶坊之中已传开来,有人遂道:
“都听说了么?蔡家那小娘子的生辰,体面可大着呢!”
有人附和:
“怎么不知?听闻光是金银玩物、茶叶瓷器,便尽值十万贯呢!”
此话一出,座中众人无不惊愕。
眼下陈年的外患尚未有好的决断,又新来了流民之灾。这般巨额之数,竟只是为了小娘子的生辰?
又有人道:
“这有什么稀奇?还有你们不知的呢!说出来,可吓死人!”
众人一时满脸好奇,皆伸长了脖子要听,还有人不停催促着。
“说是在深海打捞了一颗夜明珠,足有手掌那般大。”那人一面比划一面道,“工匠打磨,废了好些时日,若能一睹,也不枉这一辈子了!”
有人只叹道:
“这样的物件,不知又费多少银钱?”
另有人笑道:
“银钱?这可是无价之宝,岂是银钱能衡量的?”
市井的言语,传得很快。至蔡云衡闺中时,她倒不以为意,只笑道:
“如今街市上,什么话也拿来胡乱传!那样大的夜明珠,若真有,我亦想一观的!”
一旁的丫头亦掩面笑起来:
“可不是!都说三人成虎,果是不错的。对了,小娘子让我送的帖子,适才已送去谢府了。”
蔡云衡点点头:
“那谢七娘如何说?可是会来么?”
☆、第二百零六章 宴清都2
一提起七娘,那丫头便满脸的不快:
“只是叫她房里的丫头收下了,却并未说什么。还与我甩脸子呢!”
蔡云衡笑了笑:
“那有什么?她一位正正经经的世家小娘子,还需对你和颜悦色不成?”
“话不是这般说的。”那丫头有些讪讪,只撇嘴道,“好歹我也是小娘子的贴身丫头,看在小娘子的面上,也总该和和气气啊!”
蔡云衡起身至妆台前,一面挑着首饰,一面道:
“七娘任性惯了,在她跟前,我又有什么脸面?”
“况且,”蔡云衡顿了顿,接着道,“我已言明要抢她心尖之人,若还能有好脸色,那便不是她谢七娘了!”
那丫头有些不解,只问道:
“既是如此,不与她下帖子也就是了。左右两相清净,各人干各人的,谁也不碍着谁。”
蔡云衡摇摇头,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丫头的头。
她方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我蔡氏女儿,岂是那等捻酸之辈?”
那丫头只愣然地望着蔡云衡。
蔡云衡又道:
“我慕陈先生风流才情,是一码事;喜谢七娘的性子,欲与之做个君子之交,又是另一码事。岂可混为一谈?”
那丫头遂点点头,虽不甚明白,可听小娘子的也总没错处。
说来,生于如此权贵之家,有这等爽利性子,着实难得。
寻常富贵之家,因着权利双盛,难免遭小人妒忌觊觎。故而,心思不得不深重一分,遇人亦不得不多一分防备。
似蔡云衡这般的,坦然随性,却与她蔡氏门风大相庭径。
于七娘这里,她又如何不明白蔡云衡的为人?只是思及陈酿,她心中总也不是滋味。
只见七娘双手握着蔡府送来的帖子,神情涣散,犹豫不决。
阿珠正进来添茶,见着七娘呆愣愣的模样,只笑道:
“举着这帖子看了半日,小娘子究竟去是不去?”
七娘摇了摇头,一时也没个决断:
“想来,许多小娘子皆会去的。我若不去,是否落了刻意?”
一旁的琳琅闻着,只道:
“大夫人说了,咱们与蔡府,确是不必交往过密。只是,世家间的体面,也总是要的。小娘子若真不愿去,备份礼也就是了。倒不是什么大事。”
“我瞧着,小娘子并非不愿去。”阿珠转而笑道,“上回蔡三娘子于五木观受伤,咱们小娘子不是还特意去看过一回么?”
七娘看了看她们几个,只噘嘴道:
“今时不同往日!”
环月正打理香炉。她一面去下玉钗拨火,一面笑道:
“咱们七娘子,何时变得这般扭扭捏捏起来?”
闻听此语,屋中之人皆笑了起来。
这原本是打趣七娘任性胡闹,谁知于七娘而言,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谢七娘何时这般优柔寡断起来?
蔡云衡要争,是她的事。而如何待蔡云衡,是七娘自己的事。
从来君子之交淡如水,酿哥哥说过,做人行事,但求一句问心无愧。
蔡云衡既仰慕酿哥哥,那是说酿哥哥好。
蓼蓼的酿哥哥就是很好啊!
自己又胡乱生什么气来?
七娘定了定神色,又看了看那帖子,只向屋中人笑道:
“去!为何不去?蔡云衡这人,是极有意思的,与我的性子也算契合。她的生辰,我自当去贺一贺的!”
一时,屋中三个丫头只面面相觑。
这小娘子变得也太快了些吧!方才还满面犹疑,如今却似豁然开朗。
这些小娘子们,是越发看不透了!
七娘的决定一下,她的院子里自然也忙碌了起来。
又是备着七娘参加宴会的衣裙,又是备着给蔡三娘子的贺礼,忙忙碌碌,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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