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书包放在沙发上。
红姐把饭从厨房端出来。
“我妈呢?”江哲希看向红姐。
“卧室。”
话音刚落,眼前一阵风,红姐再抬头,江哲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少年的身体一年比一年拔高,也一年比一年成熟,面部轮廓开始渐渐的同那个人重合。
她怔了许久,方才叹一口气。
造孽啊!
江哲希来到卧室,蒋佳然就坐在轮椅上,只是......
江哲希的视线落在她将她双手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纱布上,他眸光一缩:“妈,这是......怎么了?”
“没事,推我去吃饭。”
“妈......”
蒋佳然终于从窗外收回视线,定格在他面上:“哲希,你想你爸爸了没有?”
“怎么?”江哲希的声音低了几分,疑惑的看着她。
蒋佳然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想他了,你跟他打电话,就说你想他了,好不好?”
今天这罪,不能白受。
江哲希看着她的头顶,竟发觉,那一头黑发间,不知何时生出了白发。
心口蓦地一酸,他点点头:“好,吃完饭我就给他打电话,我们先去吃饭。”
“好。”
江哲希将她推至餐桌旁。
蒋佳然双手不能用筷,红姐没急着吃,夹了饭菜喂她。
不过蒋佳然只吃了几口,就不再张嘴,她看向红姐:“我吃饱了。”
江哲希见状,也放下筷子:“妈,你是不是......”
蒋佳然没说话。
江哲希站起身来:“我送你回房间。”
房间里,蒋佳然坐在落地窗前,江哲希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拿出手机。
这手机里只存了三个号,一个是江衍的,一个是秦挽歌的,还有一个是管家爷爷的。
江衍在第一位。
他拨通。
等待的过程异常难熬,但到底,漫长的嘟声后,电话被人接通了。
他开口:“爸爸。”
“什么事?”
江哲希看蒋佳然一眼,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眼底有亮光,他停顿几秒,才道:“我生病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电话那端是短暂的沉默,须臾,才又传来沉重的男声:“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这谎话一瞬间被刺破,江哲希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转告她,我不会再去香亭水榭。”
“爸爸......”
“嘟嘟嘟......”电话毫不留情的被切断,再无声响。
江哲希拿下手机,不敢直视蒋佳然的眼睛。
“怎么样?”
“爸爸说,他不会来。”
蒋佳然怔了一瞬,面色变得一场难看,她眼里的光陡然散尽,连看着他的目光都一场的冷。
半晌,她伸手:“把手机给我。”
“你的手......”
“帮我再拨通你爸爸的号。”
江哲希迟疑几秒,到底是照做了。
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电话那端传来江衍不耐的声音:“还有什么事?”
“把你账户告诉我,我把买着别墅的钱还给你。”
“不必了,那别墅,就当是我欠你的。”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你知道的。”
电话那端短暂的沉默:“佳然,够了,不要再以任何方式试图接近我,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蒋佳然的长睫猛地轻颤。
电话再一次被掐断。
她的目光茫然的落在落地窗外,窗外华灯初上,灯火嘹亮,可她的世界,再无一丝光亮。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她窝在座椅里,不知过了多久,猛地一把将手机狠狠甩向墙角。
机身瞬时四分五裂。
有红色的血迹渗出纱布。
江哲希站在她身后,一双眼渐渐变红,他轻轻的开口,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妈,你的手......”
蒋佳然回过头,一双眼死死的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毫不遮挡的恨意。
几秒,她薄唇清启:“滚!”
☆、第一百六十三章 :要了我,我就放过她
已是深夜九点,江衍哄小秦念睡着,回卧室。
卧室里静悄悄的,浴室亦没有水声,秦挽歌还没有回来。
他坐在床边,拿了手机给秦挽歌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电话那端是机械而疏离的女声。
关机?
不知为何,江衍的心口猛地颤动了一下,莫名的不安。
他又连着打了好几通,依旧是同样的回答。
他终于蹙起了眉头,不再拨秦挽歌的话,转而拨了许安安的号。
他听说秦挽歌今天是和许安安一起出去逛的街。
许安安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
电话那端的女声俨然是带了睡意,有几分含混不清:“喂......哪位?”
“秦挽歌在不在你那里?”
“不在啊,我们六点钟买完就各自回家了。”
六点,九点,这中间整整三个小时,秦挽歌去了哪里?为什么连手机都关机?
如果说方才还只是不安,现在,江衍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了?小鸽子到现在还没回家?”电话那端的语气清醒了几分,暗含关心。
江衍没听见去,他坐在床上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的沉黑,连月亮都不知道藏到哪里去,没有一丝亮光的漆黑中,似乎藏着浑水猛兽,不知何时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人拆之入腹,不留一点残渣。
手腕发酸,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眸光骤然一缩,他掐断电话,起身。
电话那端许安安就接二连三的发问都被淹没在这沉沉夜色中。
车就停在楼下,他几乎没有一丝停顿的跑下楼,坐进车里。
发动车子,离开。
漆黑的暗夜里似乎藏着蠢蠢欲动的血腥味儿。
他踩下油门,将车速飙至最大。
这样的深夜,道路没什么人,唯有一排路灯无声的矗立,光线昏黄,蜿蜒向不知名的远方。
路的尽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江衍不知道,可他知道,那一定不美妙。
他的脑海里不断的蹿出那日在办公室里的画面,灰尘的天幕下,蒋佳然目光森冷的盯着他,她说,江衍,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
他不曾想,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也不曾想,她选择了朝秦挽歌下手。
别人不懂,但他和蒋佳然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时光,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有足够的野心,也有足够的狠心。
根本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如果阿歌落到她手里......
江衍甚至连一秒都不敢再往下想,那些血腥而残忍的画面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脑海,那是他曾纵容过的毒辣。
冷汗沁满了整个掌心,密密麻麻,也爬满了整个后背,打湿衣衫。
他脑袋里的那根弦绷到极致,一刻都不敢松懈,连面容都显得格外冷峻。
整整半个小时的车程,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
江衍手脚冰凉的拔了钥匙,下车。
香亭水榭23号,灯火通明。
江衍迈着大步朝着那扇门走过去。
门口,刚刚按下门铃,门便被红姐打了开来。
“江先生,请进。”
江衍没看她,径直走进屋子里。
直奔卧室,他的目的再明确不过。
推门而入,他却怔在那里。
今天蒋佳然没有坐在轮椅上,她斜斜的倚在床头,画了淡妆,身上穿一件猩红色的睡衣,同她清淡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竟意外透出几丝独特的妩媚来,但那妩媚却并不艳俗,反而给人一种惊艳感,好似在漫天寒冰中绽开的一株曼珠沙华。
冷白的扽光包裹着她,更添几分清冷妖冶。
鲜少有人能将清冷和妖冶这两种气质融合的这样妥帖了,就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作,每一处的色彩都恰到好处,浓墨重彩的画面渲染的淋漓尽致。
很像蒋佳然这个人,清清冷冷的外表下,藏着一刻炙热疯狂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江衍才敛了面上的情绪,面无表情的看向她。
相对比起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样的紧绷感,蒋佳然整个人都显得闲适异常。
她右臂撑着脑袋,睡衣是丝绸质地,从她的手腕自然滑落,露出的那截小臂肌肤犹如凝脂,她微微偏着头,左臂懒洋洋的搭在小腹,指间捻了一支烟,烟丝缭绕,显得她整个人愈发的慵懒。
她甚至笑着,毫不惧怕的同他四目相对,那双眼极黑极亮。
许久,她红唇微启:“我就猜你一定会来。”
笃定的语气。
江衍扫她一眼,没有动,一张脸冰冰冷冷,看起来没有一丝温度,他透过烟雾看着她,问:“你把她藏到哪儿了?”
蒋佳然盯着他,像是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几秒,她轻轻的笑了:“想知道?”
江衍沉默,唯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攥成拳。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蒋佳然懒懒的抬起那只夹烟的手指轻轻的朝着江衍勾了勾:“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