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栖何处 (陆雨)

　　她知道三哥秦哲栖也明白。但是三哥不说不点明，自然有他的道理。那么，她也不能说，不能点明，不能让三哥为难。
　　秦哲栖又哪会不明白秦莫漓受的委屈？但一想到爷爷问他的那句“好不好”，他就觉得自己被牢牢地捆绑住，动弹不得。好在，张凯就住楼上，又是自己的哥们，妹妹和他一路回去，他能比较放心。
　　所以，他最多只是盯着慕青看似无辜的眼睛，怔怔地说：“慕青！莫漓是我妹妹！”
　　“我也当她是妹妹啊！”慕青似被冤枉了，委屈得要掉泪：“我那么担心她。你没看到我拜托张凯照顾她吗？”
　　秦哲栖听了慕青的话，深深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慕青之后约了秦哲栖几次，秦哲栖都好言好语地解释说要上课，走不开，还让张凯做证。
　　过了一段时间，慕青再约秦哲栖，秦哲栖如约而至，身边，没有跟着秦莫漓。
　　慕青为此高兴了很久。
　　冬天很快就到了。
　　C市的冬天，又冷又潮。
　　秦哲栖说外面的餐馆路远，风嗖嗖地吹在脸上，刀刮一样的难受，还是在学校食堂好，暖和，方便又卫生。
　　慕青没有办法，只得随了他。
　　在食堂吃饭，又变成了四个人一起。秦哲栖兄妹、张凯、还有极不情愿的慕青。
　　慕青觉得，自己明明是秦哲栖的女朋友，却是被隔离在外的人。不说吃饭时秦哲栖一心照顾他妹妹，根本无暇顾及她，就是吃完饭后，他们上自习或者去图书馆，她都融入不进去。
　　不知道秦莫漓不是秦家孩子的时候，慕青觉得秦哲栖是个好哥哥，秦哲栖对她的照顾无可厚非。当从钟艳芳那儿知道秦莫漓不过是捡来养的后，慕青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秦莫漓和秦哲栖之间有灵犀般相互照顾的感觉，更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心上，难受异常。
　　慕青根本不喜欢去图书馆、更不喜欢去教室，也静不下心看什么书。可是秦哲栖从来都不会照顾到她的感受，和秦莫漓还有张凯一样，把书一摊，就完全沉浸在书本里了，不到熄灯不离开。
　　离开教室或图书馆后，他们三人也是同路回去。秦哲栖根本没有意识到，要当护花使者，送送她这个女朋友回宿舍。他只知道保护他的妹妹。
　　他就那么宝贝他那个捡来的妹妹！
　　她曾向秦哲栖提过，说要搬出去和他一起住。秦哲栖说，没有多余的房间。
　　她说她可以和秦莫漓一个房间。秦哲栖说妹妹的房间小，床也小，不适合两个人住。
　　她打电话让妈妈帮忙。不知妈妈为何这次语气淡淡的，让她自己找秦哲栖二伯母。
　　钟艳芳一听满口答应。可过了两天却打电话说，在小区另外给她准备了房子。说她和秦哲栖是男女朋友，秦家安排他们住一起的话，是对她和她的家人的不尊重。
　　她才不相信钟艳芳能有那么高的档次，说出什么尊重不尊重的话，那一定是秦哲栖母子教她说的。
　　慕青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钟艳芳没有那个水平，说得出那番“不尊重”的话。但那话，不是秦哲栖母子说的，而是秦奶奶说的。
　　钟艳芳接了慕青的电话首先找的是秦哲栖。
　　秦哲栖耐着性子听完她的话，回答的是：“二伯母，看在二伯父和二哥面上，我尊称您一声伯母。记住，我不是你儿子！”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钟艳芳碰了钉子，去找苏慧欣。正在开会的苏慧欣才听她前半句，就打断了她的话：“二嫂，这伯母终究只是伯母，对不？！”
　　钟艳芳急急去了大院。
　　秦老爷子听了她的话，一言不发。
　　秦奶奶半眯着的眼睛透着精光，第二次喊了钟艳芳的名字，声音倒是还算柔和：“艳芳啊，我知道你是为我们秦家好。你也知道，慕家是京城的名门大户，你这样把别人女儿安排去与自己的侄子住到一起，就不想想会不会影响慕家的声誉？慕家人不知道，还当咱们秦家不懂事，不懂得尊重人啊！”
　　钟艳芳想找自己的丈夫，可是秦浩铭根本就不和她讲话，而且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一直住医院，家都不回。
　　四处碰壁的钟艳芳只得自己租了套房子，在电话上不断给慕青陪小心。
　　慕青才不稀罕钟艳芳给她准备的房子。她也不相信，她就住不进秦哲栖的房子！
　　秦莫漓发现自己频频出现低热现象，腹股沟处，还触摸到明显的淋巴结凸起。
　　她不敢告诉秦哲栖，又没有机会避开秦哲栖去医院咨询医生，就在网上查询。得知：简单得知感冒、体弱等都会引起低热和淋巴结肿大；但频频低热且伴有淋巴结肿大，建议做CT全身扫描。
　　秦莫漓预感，自己可能生病了，可能病情还比较严重。
　　顾骁阳已经在着手准备出国学习的事情了。秦莫漓和秦哲栖都为他高兴。
　　不久，有同学传言：秦莫漓、秦哲栖以及黄俊熙，都被推荐为交换生，都是美国YL大学，只是院系不同，分别是商学院、建筑学院和法学院。
　　秦家兄妹对这样的传言只是笑笑，并没有往心里去。
　　张凯不淡定了。拽住秦哲栖问：“兄弟，你才将哥拉上岸，才让哥觉得充实、看到些曙光，就要走，太不够朋友了！”
　　秦哲栖安慰他：“C大挺好！”
　　张凯郁闷：是很好啊。这个世界哪里都好，关键是那里有没有你在意的人。没有那个人，哪儿都好，哪儿都不好。
　　传言才几天，就被老师在课堂上证实了。
　　秦家兄妹也就按照要求，开始着手准备参加各种考试。
　　张凯跟他们跟得更紧，豪迈放言：没有推荐名额，他自费，也会跟了去！
　　于是，三人耗在教室或图书馆的时间更长，慕青却更加烦躁。
　　这天，张凯游泳队那边有训练任务不得不去。到图书馆的，只有秦哲栖兄妹和慕青三人。
　　百无聊赖的慕青觉得腰都要被坐得僵硬了，才终于等到了熄灯闭馆的时间。
　　“哲栖！快！我想吃门口的茶叶蛋！”慕青站起来，不容分说挽了秦哲栖连拖带拉就往外走。
　　独自收拾书本的秦莫漓落在了后面，低着头顺着水泥台阶拾级而下。
　　“啊！”一声急促的惊呼后，是书本散落一地的声音......
　　被慕青紧紧挽着的秦哲栖，不敢相信地看着一团白色的身影从自己身边顺着台阶滚落下去。
　　“阿漓！”他惨叫，要奔过去接那个还在滚落的身体。谁知，旁边挽着他的人，像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住了似的，死死挽住他的手不放。
　　“有人摔倒了！”......
　　“流血了！”......
　　“快，抓住那个故意撞人的！”眼前，乱成了一团。
　　“放手！”秦哲栖双眸猩红，目眦欲裂。
　　慕青像突然醒悟般，松开双手，跟着秦哲栖奔过去：“莫漓妹妹！”.......
　　“三哥，只是脚痛！”被秦哲栖紧紧抱在怀里往学校医院跑的秦莫漓努努嘴，轻轻地说。
　　三哥的手在颤抖，眉头也拧得太紧了，她不想告诉他，她全身都痛。
　　“......”秦哲栖紧紧咬着着自己的下唇，盯着秦莫漓还在冒着血的额角，说不出话。
　　他现在，只知道要抱紧妹妹，要努力抓紧时间跑，赶快跑......
　　“你妹妹？”穿白大褂的医生将病历递给秦哲栖签字。
　　“嗯！”秦哲栖接过病历，茫然地看着，眼前仍然是白的红的一片。白的是妹妹的羽绒服，红的是妹妹不断冒出来的鲜血。
　　红的白的夹在一起，将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怎么摔的？”医生问。
　　“......”秦哲栖蠕动着嘴角，没有声音。
　　“有人推的！”有好心跟着来的同学替他回答。
　　“一定是故意的！推了人就跑了！”有人补充。
　　“这样太狠心了！”医生叹了一声：“额角创面不大，血止住了，但可能会留疤。小腿骨折，已经上了夹板。多亏穿的衣服厚。不过，明天还得做个全身检查，看看内脏有没有受伤。今晚注意观察！”
　　医生交代完，就离开了病房。
　　好心的同学们把他们遗落的书本等物放到椅子上，也悄悄退出了病房。
　　秦莫漓很疲惫，闭着眼睛入睡了。
　　秦哲栖坐在秦莫漓的床前，呆呆地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掉着的水。
　　“哲栖！”慕青挨过来，轻轻触碰了下秦哲栖的胳膊，喏喏地呼喊。
　　秦哲栖“呼”的一下站起来，不管手上的血迹会不会弄脏慕青的衣服，钳住她的手臂就将她往外拖。
　　“哲栖！”慕青吃痛，开始挣扎。
　　秦哲栖咬着牙，铁青着脸，一直将慕青拖到拐角处，觉得病房内的妹妹不会听到，才甩开手。
　　慕青踉跄几步，才靠着墙稳住了身子：“哲栖，你这是干什么？”
　　“慕青！我警告过你，她是我妹妹！”秦哲栖乌黑深邃的眼眸透着寒光，棱角分明的脸庞全是冷凉的气息。
　　“哲栖，你是什么意思？又不是我让她摔倒的！”慕青在一团冷凉的气息中打了个寒颤，尖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