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又不能不打。完全没有往来的慕夫人莫名来了一个电话,说请她不要忘了当年拜托的事,还告诉她省委班子马上调整,一把手将要调往京都,接班人员正在商酌。
虽然秦浩铭对她不理不睬,但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的人谁不是看在她省/委/副/书记夫人的面上?她享受那样人在高处被人吹捧的风光!
所以,这个电话她要打。她还要将这种吞食苍蝇的感觉转嫁给苏慧欣一家三口,嗯,一家四口,还有那个捡来的秦莫漓。
“二伯母,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慕青也是暗中蔑笑,嘴上却非常热络。
“没忘就好啊!”钟艳芳打着哈哈:“我一会去大院那边,咱们一起吧!”
钟艳芳很久没去大院,不知道公公婆婆为了躲慕青躲到镇上的苏家过,只当老爷子还压着秦哲栖让他与慕青交往。
“好啊!我也还就没去看爷爷奶奶了呢,搭二伯母的顺风车,是再好不过了!”慕青巧妙地让钟艳芳来接她。她的车,是开不出去了的,太显眼,知道的人也太多。她怕有人跟来。她以前是享受闪光灯,现在对那些白花花的灯光是彻底失望畏惧。
钟艳芳心底暗骂了声“戏子”,嘴上还是热情地答应到酒店接慕青。
慕夫人电话里的意思,是要她敦促秦家将慕青的身份确定下来,也就是要促成慕青与秦哲栖的婚事。今天她从秦浩铭的秘书那儿知道秦浩铭难得周末没有下基层调研,便估摸着他会回秦家看望父母,才约了慕青。
这些年,她愈发看不到那个自己最亲近的人了。秦浩铭不是在医院休养,就是不断深入基层调研。医院她进不去,特级病房的保安不认人,搬出病人家属的身份,但保安一句“遵从病人意见”就完全将她隔离在门外。他下基层时,她就更不可能看到他了。不,也不是看不到,电视上都有转播。本地电视台的新闻更是滚动播出。
她亲爱的丈夫啊,她就只能从电视上看到接触到!想要见见他的真人,还得费点心思!
钟艳芳带着慕青进入秦家的时候,秦浩铭也确实在,一家人正看着电视,曼声交谈着,等待林婶安排晚餐,其乐融融。
她们的进来,让整个暖色调的画面瞬间褪色,黑白胶片放映似的,全是沉闷而压抑的灰白色。
这样的灰白色将慕青那热忱的叫“爷爷、奶奶”的声音生生扼在了喉间。
一时没有人说话。
钟艳芳看到丈夫的终于正眼瞧了自己,但那目光,却如刀片般锋利。他以前只是无视她,对她抬抬眼皮都那么不屑。
“艳芳,带了客人来啊,叫林婶倒茶吧!”最先开口的是秦奶奶。一句话,就将慕青隔离到最疏远的客人位置。
“妈,小青哪需要林婶倒茶!”钟艳芳讪讪地笑着,将慕青往秦哲栖身边推。
秦哲栖嘴角噙着淡薄的弧光,似笑非笑地盯着被钟艳芳半推半就过来的慕青。
待慕青走近,要在他身边落座,他才缓缓起身,拉起身侧有些僵硬的秦莫漓,声音亦如嘴角那点弧度般冷凉:“既是二伯母的客人,二伯母好生招待就是了。我要陪妹妹去她父母家,失陪!”
钟艳芳扶着半蹲着准备坐下去却尴尬地僵住的慕青,吃惊地问:“她的父母?她什么时候有父母了?”
秦哲栖嘴角那弯弧度扩大了一点点:“二伯母要买珠宝首饰,到‘一生’或‘今笙’,报上妹妹的名字,都是可以享受最低折扣的!”
“她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两家老总要找的人?”钟艳芳不相信地问。她实在不能相信秦莫漓突然有了那么好的家世背景,要不,她也不会阻拦儿子的那点心思,虽然,儿子秦哲宇根本不听自己的。更不会暗地里挖苦讽刺秦莫漓,让她远离自己的儿子。
“不然呢?”秦哲栖笑笑,牵着秦莫漓准备离去。
“哲栖!”钟艳芳挡住两人的去路:“你和慕青都谈了四年多的恋爱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二伯母!”秦哲栖溢着墨色琉璃之光的眼眸微微双眸一眯,闪过深邃的精光:“您只是二伯母,不是吗?”
钟艳芳被秦哲栖眸中迸出的精光弄得凝了神。秦哲栖却在此时将冷冽的眸光转向慕青:“慕小姐,失陪!”
苏慧欣也适时站起来:“忘了得即使审核一个捐助方案。你们聊!”说完起身上楼,缓慢得步子端出无尽的高贵优雅。
大厅瞬间走了三人。
钟艳芳晃晃神,按慕青在秦哲栖刚才坐的沙发上就坐,走到秦浩铭身侧,挨着他坐下,才对秦爷爷开口:“爸,小青是女孩子,当初与哲栖的交往,是您同意的。这都四年了,女孩子耽搁不起!”
钟艳芳难得对秦爷爷用了敬语。
秦爷爷锐利的眼光划过钟艳芳,转向慕青,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却又无限笃定且带着压力地问:“慕小姐与哲栖签订的协议,好像是经过公证的?”
“爷爷......”慕青讷讷。母亲不是说她能让秦家听话吗?她一直以为秦哲栖不敢将那份分手协议告诉家里,因为他一直没有正面澄清他不是他的男朋友。
秦爷爷眼底利光一闪:“慕小姐,还是叫我秦爷爷的好!”
“爷爷,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慕青哀怨。
“慕小姐,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秦爷爷眼中闪动的光辉极具震慑力:“艳芳,你的客人带回你自己家招待。我们老了,需要安静。还有,和浩铭的事,你实在不愿意协议,我同意走法律渠道!”
“爸!我不离婚!”钟艳芳叫了起来。
“告诉你爸,我秦某人、秦家,不再欠他的情!”秦爷爷刚硬出言后,长长叹了口气,神色趋于缓和:“你们,好自为之吧!林婶,送客!”
孙子秦哲栖将那纸与慕青脱离关系的协议给他看了,大儿子秦浩轩也从京都传来了好消息,他所有的压力都没有了。况且,三儿媳将女儿换成儿媳妇的意图又是那么明显,孙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以后,都随他们自己的意好了。
漓丫头本来就是很好的女孩子,只要不顶着兄妹的名分被人议论,换个身份进入这个家也是不错的。
钟艳芳和慕青灰溜溜地被敢了出来。
慕青要上钟艳芳的车,迟了一步,打不开门。钟艳芳落下中控,一脚油门走远了。
靠在围墙上的慕青双拳紧握,眼底全是浓浓的恨意。
“哟,慕青!你这是要进门还是要出门啊?”开着黄色保时捷轿跑的周颖将车停在慕青跟前,滑下车窗问:“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滚!”慕青咬牙切齿。当初,若不是应周颖的邀约去什么媚色疯玩,她哪里会有那些照片?不是在空虚中迷惑与莫骥的温情,哪里会走到这一步?最初的那些图片和视频,和周颖没关系打死她她都不会信!
她的经纪人、她的小助理,现在都成了周颖的,都围着周颖转圈。周颖在一系列的包装下,竟有她当年问鼎清纯派女星巅峰之势!
周颖确确实实送了她一程!
“哟!好心没好报!”周颖嗤笑:“被秦家赶出来了吧?也是,一般人家都忍受不了的事,他们那样有头有面又传统的人家,更不可能接受了!”
“滚!”慕青再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哟,当真不要送你?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慕小姐若是累垮了容颜,怕那些导演也不上门了......”
“滚!”慕青的第三个“滚”字才吐了半个音节,黄色的轿跑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好!好!好!你们都好!我要叫你们都好看!”慕青手臂向后用力一撑,将瘫软的身子支出墙面,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地离开。
京都黄艾琳那边,没有等来钟艳芳的好消息,却第二次被公公叫进了书房。
“你四年前调查的那些,都交出来吧!”慕老爷子的声音还算温和。
“爸,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黄艾琳抵死挣扎。
“秦家,你调查的秦家那些材料,交出来!”莫老爷子的声音冷凝了。
“爸!”黄艾琳心里惊跳。听佣人说,前些日子有位穿军装的人来访。来人走了之后老爷子就问她在哪里。她带儿子去雪场滑了几天雪,要不然估计早被叫进老爷子的书房了。现在想来,来访的人应该是秦家在国防部任职的大儿子。
“我的话不想再重复第二遍!把材料交出来!不要再找秦家麻烦!我是他们,也会这么做!还有,尽快把你那个女儿送出国去!”秦老爷子的神情语气都冷硬如铁:“让她不要再惹是生非!”
“好的,我知道了。”黄艾琳不得不应答。
江边的黎家。
秦哲栖跟在秦莫漓后面进入厨房:“妈,都这么多菜了,少弄些!”
“哲栖,不多不多的!”莫雅婷手上忙活着,笑眯眯地回答。每次女儿回来,她都亲自下厨:“你和阿漓出去吧!一会一身油烟难闻呢!”
“去去去,去和我爸下棋,别添乱!”秦莫漓也赶他。
“爸有哥陪着,我陪你和妈!”秦哲栖赖在秦莫漓身边不肯走。他这声“爸、妈、哥”叫得顺口极了,真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哥哥似的。秦莫漓不允许他这样叫,他反问:为什么你可以叫我的爸爸妈妈为爸爸妈妈,也叫我的哥哥为大哥二哥,我就不能叫你的爸妈为爸妈?还有,你还叫我的爷爷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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