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人顿了一顿,似乎对疼痛后知后觉般惨嚎起来。塔丝这时才反应过来,回头看见我,又是一惊。我这时候已顾不及她,冲着她大喊一声:“你快点回去!”就用立体机动装置向上迅速绕过巨人头顶,对着正长声嘶嚎的巨人后颈狠狠划上一刀。
待那巨人疲软无力地倒下,我才松了一口气。无意之间转头看了悬崖另一边一眼,我顿时吓得心跳一个漏拍。
山崖那头,密密麻麻的都是巨人。它们全挤在山崖另一头一个踩着一个往上爬。方才被我杀死的那只巨人是最先登上山崖顶部的,它死后往地上滚落,又撞倒好几只巨人。原本这悬崖过于陡峭,巨人完全无法攀爬,但不知为何这里发生了爆炸,反而令巨人有机可乘。
剩下的巨人离山崖顶部还有一段距离,但它们爬到山顶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我心想,这营地估计是要废掉了。
我转身正待回去,却看见塔丝依然挂在山崖另一头,并没有按我说的回去。
我心下邪火又一蹿。这次这火蹿得忒猛,我便直接飞过去,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拉住她手臂冲她大喊一声:“你干嘛还不走!山那头全是巨人!等它们爬上来我们几条命都不够赔!”
塔丝被我这么一吼,怔了片刻,急道:“不是……这里还有人!我要救他!”
我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一个士兵用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吊在山崖上。他似乎处于昏迷状态,又被挂在山崖较隐蔽的地方,我刚刚便完全没看到。塔丝方才大概发现了他,就是想要救他才没听我嘱咐,依然挂在原地。但她本身操纵立体机动装置自保都是勉强,更不必说救人,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我又愣了愣,咬着牙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急急问了句:“你能用立体机动自己飞到营地对面的树上吗?”塔丝脸色有点苍白,点了点头。我便说:“我去把那个人弄下来,你自己先走。”说完,不管她同不同意,自己就先朝着那人去了。
我在那个士兵旁边停住,看见他不省人事,被钢索挂着在空中随着摇摇欲坠的山崖晃来晃去,便直接选择了比较粗暴的方式。我一把拽住那士兵身上的皮带,挥刀去砍那钢索。钢索是经过特制的,十分坚硬,而我们战斗使用的刀片本身是用来砍巨人的,即使经过韩吉改良,强度仍然不够。我砍得刀刃都快要断裂才终于把钢索砍断。
钢索断裂后,我立刻拉着那个士兵往营地另一头的森林飞去。远远地我就看见塔丝,她还算聪明,选了一棵较高较粗的树。我拉着那个昏迷的士兵去同她会合。
我到树上后没多久,那座山崖后头的巨人便越过了山头,直接朝着营地跌落下来。很快,营地里的房屋设备都被砸烂,而好几只巨人也不太好运地摔断脖子就此死去。但剩下的巨人依然有好几只。
往另一头看去,我很快又发现了状况。我们所处的树在这片森林里算是最高的树之一。从这边依稀可以看到森林边缘的情况。森林边缘也围着成群的巨人,却没有看见兵团。我问早一步来到树上的塔丝,她告诉我她刚好看见兵团撤退的最后一幕。当时聚集的巨人还不多,想是撤退得迅速的缘故。兵团成功突围,损失不大。
我沉吟片刻,问道:“塔丝,你为什么不跟大队行动,要自己跑到营地深处?”
塔丝似乎已经猜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她双手绞着衣角,轻声回答道:“我觉得……山崖忽然坍塌不太正常所以想去调查……”
“什么?”我顿时有点傻眼。
塔丝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墙外远征的任务不是调查情报吗?这次的意外很有可能隐藏着巨大的情报!我觉得身为调查兵团的士兵理应前往调查!”
我一下子被气得头脑发晕,眼前直冒金星:“你贪功也该有个限度啊!”
塔丝一愣,竟然义愤填膺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兵团,为了人类!”
我用力咬牙:“我不管你什么理由,你做一件事之前要有十足的把握能干好这件事!要不然你这么做只能给别人添乱!”
“我可是为了情报赌上性命!”塔丝直直看着我说道,“这种时候我认为可以赌一把!”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所以你赌上一把的结局是什么?你要真有资本去赌,现在便轮不到我来救你!”我气得又一抖:“你能赌的有什么?不过是你的命罢了!你不要感觉太好!觉得自己算得上是豁出性命就可以为所欲为!能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把性命豁出去的!再说,你说你赌上性命,可是能换回什么?就在刚刚的那种情况,去调查根本就是不明智的!团长已经下令撤离,这里的伤亡绝大部分完全可以避免!在这时候还有必要这么做吗?”
塔丝咬着嘴唇:“我……我可没要你来救我。”
我心念电转,明白了她的意思,刚才的怒火一下子消失。我木然地牵牵嘴角:“是啊,你是觉得兵长会来救你?”
塔丝一愣。我又接着说:“不可能的吧。”
看着塔丝的眼神,我冷冷道:“在这种情况下有任何人掉队都会被认为已经死亡,况且回到这里的风险太大,兵长又肩负着领导兵团的重任,不可能再回来救人。”嘴里说着这样子的话,我心里也莫名涌起一阵苦涩。
利威尔,一定不会再回来了。他不在的时候,我必须比任何人都坚强,不能再当那个温柔软弱的佩特拉。
塔丝的表情有点茫然。我叹了口气,转身,却恰巧见到躺在地上的士兵眼皮微微抖动。
我心里一紧,没有点破,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他旁边,故意对着塔丝喊一声:“这个人怎么办?得想个办法弄醒他。”
塔丝有点茫然,下意识回答:“啊?”
我便老实不客气地抓着那个士兵的肩膀猛摇一通:“喂!快醒醒!”见那士兵还在装,我回头对着塔丝道:“好像已经不行了。要不把他扔下去算了。把他往东边一扔,趁巨人跑去吃他的时候我们赶紧朝着西边跑。”
塔丝一愣,脸上换上怒容:“怎么可以这样啊!”
那士兵听了我的话估计也是一惊,手微微一抖。我扶着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但我装没发现,照旧朝着塔丝喊:“没办法啊,这个人已经醒不了了。”
这时候那士兵估计是急了,竟猛咳几声。塔丝一愣,急急跑过来埋怨我:“他不是醒了嘛。”
我微微一笑,站开让塔丝处理。
塔丝给那士兵灌了几口水,那士兵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普通相貌,个子倒是很高。我询问他名字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叫哈里发,是从驻扎兵团调过来的新兵。
我问道:“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正吊在悬崖上,你怎么会在那里?”
哈里发啊了一声,然后回答他是去调查的。理由倒是跟塔丝差不多。
哈里发只是暂时晕厥,身上还有几处擦伤,估计是被山崖上掉落的石头砸到的。他苏醒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躯就也行动自如了。虽然他在醒来后第一时间没有睁开眼而是静观其变,我也没有点破。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我不知道他醒来后偷听到多少,是以我依然把现在我们所处的情况拣重点告诉了他。
现在森林边缘有一些树木已经被破坏,巨人正往我们置身的地方推进。不过要想靠近我们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虽然外围有巨人群,但我们人数少,利用立体机动装置也能轻易越过巨人。但没有马匹是硬伤。立体机动装置不适合长距离移动。
哈里发对于我们现在身处的经历也很快就理解透彻。他也认为不会有援兵。如果我们三人不能在下一个营地处赶上调查兵团的大部队,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三人中只有我不是第一次参加墙外远征,所以赶往下一个营地需要我带路。我考虑了一下。现在是正午,正是巨人活动最为猖獗的时段。现在行动危险性无疑极大。而巨人往我们这边推进的速度很慢,这里树木茂密。它们要半天才能折断一棵树,达到巨人能在林中行走的条件更是艰难。况且如果巨人来到我们身处的树下,我们还可以随时变更休息地点,直接到另一棵树上。所以我们决定入夜后再行动。
如果我预计得没错的话,兵团应该会在黄昏前到达下一个据点,然后在那里待到明天早晨。入夜后行动的话留给我们的时间依旧很充裕。
初步确定行动计划后塔丝便开始跟哈里发交谈。也许是对哈里发和她有同样的调查行为感到高兴,塔丝很亲切地问哈里发他在驻扎兵团的经历。我便在一旁听着。
哈里发憨厚地一笑:“其实我也是普通人家出生,为生计所迫才来当兵的。我从前是个农民,人均土地渐渐减少,物价上涨,家里也养不起这么多人,我就只能来当兵了。为家里省口粮食嘛。”
塔丝看着他的表情顿时有点怜悯的味道。哈里发似乎是不大好意思,脸红了红,略低了头继续说:“训练兵通过后我进了驻扎兵团。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这样的生活还可以,能过得下去,就一心一意想当个驻屯兵。但有一次看到调查兵团墙外调查回来,看到他们的成就,看到他们的信念,看到居民们对他们的拥护……我忽然想成为调查兵团其中的一员。在那之后我等待了很久,直到这次人员流动,我才找到了机会进入调查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