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诗浓脑海中忽而闪过半年前自己感冒去药店买药时医生的话,小脸闪过惊慌,略显慌乱的拔掉针头弯腰穿鞋。
张诗晴何其聪明的人,她怎么可能忽略掉妹妹每一个细枝末节的表情,一抬手把张诗浓压在床边,道:“听话!”
张诗浓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不管张诗晴软言软语还是故作严肃,她都固执的听不进去任何。
张诗晴皱眉,这不是摆明了心虚?竟是怎么了呢,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张诗晴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毕竟,这一年多妹妹没在身边,她对她的健康状况本来就是有所保留的,原本她也还打算找时间带她体检的,谁知上赶着摊上叔叔婶婶的事情来了医院,那么她今天即便是威逼,也必然让张诗浓把这个身体检查了。
检查的结果,完全出乎张诗晴和所有人的意料。
高度怀疑为非霍金型恶性淋巴瘤。
张诗晴站在医院的走廊,双手死死地捏着那一张检查结果的单子,柔软的纸张在她的手心变得皱皱巴巴,宛如她的心,像是被钝刀子一遍一遍的划拉,她痛,可是她不能喊出声,她只能紧咬唇往前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医生的话,犹在耳边:“这病挺严重,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张诗晴的天仿佛瞬间塌陷了一角,她想要挺直腰杆重新撑起来,可是,她用尽全力,却迎来一个全部塌落的结果。
“你看是接受治疗呢还是放弃!”
因为这一句冷漠没有任何生机的话,张诗晴顺手捞起那医生办公桌上的笔筒甩过去,“你特么不是医生么?不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么,你特么现在说这是什么话,放弃?放屁!”
张诗晴愤愤的摔上门出来,全身像是被谁抽干了力气,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家人,她更不知道,她应该怎样面对她最爱的妹妹。
张诗晴打电话给林宇勋,人在最脆弱最难过的时候,总是第一个想起最亲最爱的人,这定理放在张诗晴身上再合适不过。
跟林宇勋通完电话,张诗晴抬手“啪啪”两声拍拍自己愁眉苦脸的脸,用手指扯一扯,推门而入,“我们明天去Y市!”
方才林宇勋给她查过了,那边的肿瘤医院是全国全好的,有个叫于艳的医生是治疗淋巴瘤的好手,她必须带妹妹过去重新检查。
滚他妈的高度怀疑,滚他妈的放弃,滚他妈的做好最坏的打算,统统都是放屁!
张栩升和何雪妮整个儿一呆,何雪妮而后忽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晴晴你说什么呢,我们初初为什么要去Y市?”
张诗晴掀开一抹与往常相差不多的笑,虽笑不达眼底,可总算没有哭丧着脸,她妹妹好着呢,根本没怎么呢,她瞎苦恼什么。
“有点小问题这边看的不清楚,建议我们上大地方以保心安!”张诗晴淡淡的说。
何雪妮头脑简单想的比较少,还要继续准问,张栩升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她的衣袖,“没关系,Y市距离N市也不过才五个小时的车程么,晴晴说的对,我们保心安!”张栩升尽管疑惑担心,可更不想因为一个没明确的结果而让女儿难过。既然侄女都说了,那必然是有她的道理的,这个侄女从小跟个小大人似地把自己和浓浓的事情安排的妥妥帖帖,而且两姐妹关系那么好,自然是一切为浓浓的身心好,就先顺着她,等下出去了再问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也不迟!
张诗浓没心没肺的咧着唇,“姐,既然是小问题为什么不选择较近的Z市?据我所知,Y市的肿瘤医院是在全国都知名的哦!”张诗浓瞎说呢,她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半年前那个医生给她说的。
那时候她感冒很严重,吃了大把大把的药也不管用,后来竟混的跟那开药的医生都熟悉了,她打趣他是不是庸医,为啥她的病还没好,鼻涕流个不停。
她记得当时那医生特严肃,他说:“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的好!”
笑话,她当时独身一人,浑身上下只剩下自己了,她拿什么东西进医院?
后来她再去那药店,医生总是看着她不赞同的眼神,“鼻腔的淋巴瘤发病很缓慢,一般不容易发现,一早会被人当成简单的感冒…。Y市肿瘤医院有个叫于艳的医生,你去找她,我给你介绍…。”
“姐,是淋巴瘤吗?”张诗浓一直不敢来医院就是害怕真查出个什么问题,她不敢想,也不想知道结果,这件事情上她要做乌龟,大不了就把头缩回来呗。
不过,看现在她没有办法再缩了,那么就坦然面对,如果她要死要活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她的家人,岂不是被她欺负了?
“是恶性的吗?”
张诗晴了解张诗浓,张诗浓何尝不了解她。她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意味着什么,张诗浓即便不会猜的百分之百,大方向总还是不会错的!
张诗晴一震,像是有什么重物兜头砸在脑顶,耳边嗡嗡作响,身体瑟瑟抖动,她勉强自己扯出一个弧度,笑说:“有可能看错了,他们只是怀疑,初初你说,你长这么大看医生什么时候听见过这两个字,所以说,这里的医生都是二杆子,压根儿没有真材实料,所以,我们去Y市,一切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好吗?”
张诗浓在Y市做了一切详尽的检查,大约半个月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确诊为恶性淋巴瘤。
张家每一个人的脸,如乌云密布的天空,黑压压的。
唯一庆幸的是,这次的医生真的很靠谱,她告诉张诗晴:“这个病分为很多种细胞,你妹妹这个是B型,在现在的医学领域属于可以治疗并有几率完全康复的恶性肿瘤!”
张诗晴把在家乡医生说过的话告诉于艳,于艳笑了笑没说话,张诗晴于是心下了然,这帮孙子,是想吓死谁?是多么不要脸的爱钱?
于艳还说:“你妹的这个状况,最好的办法是化疗,一疗程三天,搁一礼拜进行一疗程,一开始先是安排六个疗程,然后看情况而定!”
第二天,张诗晴把自己两年来存下的所有工资、稿费,全部的存款都取出来交给医院,只是,杯水车薪,和张诗浓即将化疗需要的巨额医疗费比起来,那六万块钱好比九牛一毛一样微不足道。
张栩升一直是一个乐观的男人,可是这次,因为女儿,一下子变得深沉了起来,看上去也像是老了许多岁。
自己家的经济是个什么状况,张栩升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来普通工人的身份与他和何雪妮吵架时没命儿似的砸家具砸电视,和好之后再重新买回来的现实生活,他们的经济条件,可想而知。
他打电话跟自己的哥哥姐姐借钱,都答应了,可一听数额,都是满满的吃惊,毕竟都是普通的家庭,一百万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个遥远不可及的梦。
何雪妮家里的条件比张栩升这边的兄弟姐妹要好一些,她打电话给父母和三个弟弟,可是除了母亲一口答应跟着难过的落泪之外,其他的人,含含糊糊,连一句普通的问候的话都不敢再说了。
何雪妮鼻子突然很酸,这都是她至亲的人啊,什么叫做患难见真情,平常见面嘻嘻哈哈热热闹闹的人,如今…
所谓的感情,真是虚伪呢!
何雪妮的心,就像看见有个人在她跟前被人用电锯活生生的隔开,那种鲜血淋漓的残忍将所有的丑陋和虚伪全部摊开来的难堪,让何雪妮从来没有过的无力。
张诗浓的人生,像是一下子换了个颜色,从多彩的五光十色变成了灰色。她难过,看着父母强颜欢笑时,难过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痛心,看见姐姐半个多月不上班只为了照顾她心情时,她心痛的像是用洗衣机在用力的绞…
“姐,你回去上班吧!”张诗浓在姐妹俩一块儿吃完饭之后,抽出一张面纸擦擦嘴角,“我爸我妈他们都在呢,你回去好好上班,他们会好好照顾我的!”
听说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她怎么能狠心的毁了姐姐的前程。而且姐姐的那个婆婆,如果给她知道了姐姐因为照顾她丢了工作,还不得掀翻了房顶?而她最不想看着的,就是姐姐不开心或者被人不待见!
张诗晴丢垃圾的动作一顿,“嗯,好!”也是时候回去跟林宇勋商量一下关于妹妹医药费的事情了。
“对了初初,姐想剪成短发,你下午陪姐去理发店!”化疗的时候想必会掉头发,她不想妹妹到那时太难过,所以干脆提前全部剪掉,一起。
张诗浓咧咧唇,“好!”她听爸爸说了,化疗的时候会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可虽然心里明镜儿似地,可既然姐姐不愿意明说,定是担心她接受不了,她也就不说透,点头同意便是。
张诗晴一头柔顺的及腰长发剪成一个齐耳短发,她本来想要跟张诗浓一样全部剪掉,可是妹妹说什么也不同意,她还说:“姐,你这样更好看,我喜欢你这样!”
张诗晴差点没忍住当场掉泪,强忍着。
“好,听初初的!”
张诗晴又陪了张诗浓三天,等她化疗完不再用药身体稍微舒服一些之后,她抱抱她匆匆去到火车站赶最后一趟回N市的火车。
林宇勋不在家,张诗晴翻出家里所有的存折和银行卡放在茶几上,自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