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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纸鸢 (星河蜉蝣)


  ——明明在玩游戏,呼吸却那么沉,那么重,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玩累了,手机放在床头,躺下时,身体和床单摩擦出细微的动静。
  许鸢又朝床的一侧挪了挪,尽管他们之间已经隔着很宽的间隙了。
  谢斯止把被子的一角搭在她身上,被他盖了小半个晚上,上面带着他的体温。
  他呼吸变得轻柔和缓,和刚才天差地别。
  许鸢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僵硬了一晚上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了。
  谁都没有在这静夜里说话,也没有动,就好像,彼此都已经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可是被子里的温度,却在缓缓升高。
  一开始,许鸢以为那是两人的体温在交缠,可她自己的手心明明很凉。
  后知后觉,她才发现,滚烫的,是一旁谢斯止的身体。
  “你……睡着了吗?”她犹豫着开口。
  窗外丛林里传来了一声野猫的尖叫,夜晚的寂静顿时被打破了。
  谢斯止绷了半个晚上的那根线倏然断掉。
  他忽然就没办法继续忍耐下去了,翻身抱住女孩。
  许鸢的身体像块滑腻的凉糕,相拥时可以浇灭他身上反复燃起无法熄灭的火焰,让他不至于被滚烫的欲.望烧成灰烬。
  谢斯止仍有一丝自制力残存。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她,在感受到她没有推开他的意思之后,才用唇在黑暗里去贴上她的。
  女孩身体很软,没有一点反抗的动作,任由他衔着她的舌尖轻吮,津液交缠。
  许鸢还穿着他的衬衫。
  在他眼中,那相当于沾染上了他的气味。
  而她温软的触感和温顺的态度,是烧尽他理智的最后一把火。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用修长的指尖,一颗一颗,解开了她胸前衬衫的扣子。
  女孩的每一寸,他都曾描摹过。
  谢斯止喜欢看许鸢被欺负得浑身颤抖,泫然若泣的模样。
  ——她漂亮的眼里含着眼泪,却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她平静的外表下也会翻起波澜,一想到这波澜是因他而起,他的心就无比柔软。
  一点月光穿窗而过。
  黑暗里,谢斯止的唇离开了些许。
  他舌尖扯缠着的津液,有清泉般清冽的甜味。
  衬衫早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他腕上的沉香珠触感分明,硌着她柔软的皮肤。
  谢斯止记得,她皮肤很薄,稍一用力触碰就会红,宛如童话里的豌豆公主,要捧在手心里才能被好好保护。
  事实上,他也确实那样做了。
  谢斯止鼻端埋进她蓬软的发丝中央,湿漉漉的水渍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你怎么不吹头发?”
  许鸢洗完澡出来时,他装作玩游戏,没看见她头发是湿的。
  “会头疼。”他音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像融进了颗粒般沙哑。
  许鸢没有回答,鼻音轻轻黏黏的。
  其实她真的很敏感,轻轻一碰就会将自己蜷起来。
  谢斯止的唇在黑暗里弯起一丝弧度,没有让她再继续朝床边逃去。
  “一会儿帮你吹干,好不好?”他轻咬她的耳垂。
  仅仅被他咬着,就如同有道电流带着电光滋滋穿过。
  明明他也还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明明和谢盈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但只要和谢斯止贴近,许鸢就无法避免地想起从前的一些事。
  无论是她中了迷药,又或是发烧那晚,她的意识都不算太清醒,可即使那样,她也能感受到肌肤上燃起的一簇簇火苗。
  她隐约明白,自己的意识在这方面有点冷淡。
  可即使是一捆潮湿的柴,遇到了恰当的火焰,也会熊熊燃烧。
  “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
  寂静的深夜里,他的呼吸声和说话声格外清晰,喑哑十足。
  在他没有进入庄园之前,记忆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
  许多年后回想起来,暗沉或许不是天本身,是他幼年时阴郁的心情。
  母亲靠夜晚摆地摊赚一点钱,连给他们找一个稳定的住处都很难,更别说新衣服和丰富的食物了。
  所以小时候的谢斯止,总是脏兮兮的,还总饿着肚子。
  母亲的地摊摆在一个烧烤摊旁边,卖一些小女孩喜欢的皮筋和发卡。在油烟里浸了一个晚上,那段时间,谢斯止最常在女人身上闻到的,是夜市上的油烟味,他从不知道,人身上可以是香的。
  带着他,她辛苦极了。
  有段时间,女人想过把他抛弃。
  她带谢斯止去城郊的游乐场玩了一天,给他买了麦当劳新出的儿童套餐。
  那天谢斯止很开心,从小到大第一次吃到炸鸡汉堡,他以为苦日子就此结束,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直到女人借口去洗手间,天黑时也没有回来,谢斯止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凄苦、穷困的童年造就了他早慧的性格,或许其中还有一点谢家基因的影响。
  年仅八岁的他不哭不闹,安静地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看了一场城市衰败的落日黄昏。
  游乐园要关门,保安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摇头,一个人沿着城郊之间的马路走回了城市。
  他知道家在哪条路上,也知道,只要去找警察,他们就会把他送回女人身边。
  可他没有那样做。
  遇见许鸢,是在他流浪的第二个月的某一天。
  他在竹南路12号的门外躺了一整个晚上。
  直至今日,谢斯止仍记得那晚的寒冷、饥饿与天上璀璨的星海。
  十几年前,城市的灯火还没有现在这样繁多。
  后半宿,路灯熄灭,繁星烁烁,铺满了整个夜色。
  谢斯止后来无数次回想,究竟是那晚的记忆令他深刻,还是清晨时遇见的女孩在他记忆里留下了深重一抹,所以,他才会去反复回忆那一天那一夜,以至于十多年后,他仍记得那晚的星河。
  谢斯止第一次闻到人身上的香味,就源于许鸢。
  女孩折回到他面前,伸出白软的小手,递给他一只玻璃糖纸折成的纸鸢。
  那一刻,他从她身上味道无比温暖的气味。
  就如同此刻。
  许鸢身上散发着沐浴露和洗发水清甜的香味。
  可当谢斯止毫无距离簇拥住她的那一瞬,感知到的并不是花香果香,而是源于灵魂之内温暖的香味。
  那对在地狱里仰望人间的鬼魂而言,是一道清澈如水,足以把他卑劣灵魂照亮的光芒。
  那让谢斯止想起了沙漠里的月亮。
  初到N国,炮火连天,战火与死亡总是让他彻夜难眠。
  但他不后悔烧了谢盈朝玫瑰田,哪怕被关到金斯莱家族的黑牢受尽折磨,也从未后悔。
  对他而言,那是一场赎罪般的自我放逐。
  在黑牢里的四个月,耳边不分昼夜传来囚徒受尽折磨的惨叫。
  他身上的伤在结痂和被剥掉之间反复循环,伤口化脓,血流不止,骨头也总有几根是断掉的。
  他曾一度以为,会死在那血腥恶臭的炼狱。
  直到某夜,黑牢里来了一个叫作肯·哈勒姆的男人。
  沙漠里天气炎热,他身材肥胖,走得气喘吁吁。
  看守打开牢门,囚犯以为折磨又要降临,尖叫着蜷缩进墙角。
  唯独那个少年,安静地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哈勒姆站在他面前:“你就是谢斯止?”
  其实无需多问,因为这里只有一个东方面孔,少年浑身沾满了干涸的血渍,平静地与他对视。
  “要找到你还真是不容易。”哈勒姆擦了擦额头的汗,“跟我走吧。”
  从金斯莱家族的黑牢里带走一个人,要花费天价。
  哈勒姆交了赎金,开来一辆红色皮卡,谢斯止躺在后斗,跟着车子离开了囚牢。
  他问:“为什么救我?”
  哈勒姆:“你哥拜托我照顾你。”
  少年蹙起漂亮的眉梢。
  黑牢里关的肉票都是用来换钱的,如果谢盈朝想要他活,早就派人来赎他了,而不是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哈勒姆:“准确说,是你嫂子,几个月前我去H国参加了谢氏的晚宴,她拦住我,说是你哥的意思,但他碍于面子不好开口。虽然赎金是笔天价,但谢氏的小少爷,应该不会让我吃亏吧?”
  晚风荡漾,少年紧蹙的眉角,倏然被沙漠里的风抚平了。
  手腕上的沉香珠早就丢失在了黑牢里,可他仍下意识去触摸腕骨。
  静夜中,他抬眸仰望天空。
  夜幕无云,只有远处沙丘上氤氲起了一道淡薄的雾气。
  穿透那迷蒙的薄雾,少年漆黑的眼眸里,映入了一轮沙漠里昏黄的月亮。
  ……
  谢斯止人生里仅有的两次逼近死亡,许鸢都曾留下飘忽的痕迹。
  他知道,自己人性基因的构成里没有太多的良善,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罪恶的载体。
  某种意义上,真实的他比谢盈朝要糟糕百倍。
  许鸢是他仅存的温柔,是他灵魂之船想要靠近世界之岸的舟楫。
  他对她的爱近乎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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