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梨木盒?李似修心知是谁赠给她的,却也是听沈时行说完,才知道此事竟与私盐相关。
他倏然明白过来,父亲定是已经猜到买凶杀他之人和盐政相关。
这些年李似修往内阁递折子,谈论最多的就是改革盐政。
父亲派人传信劝过他许多次,说这块儿饼太大,轻易不要动。
不只是江南,京城内多得是贵族与官员在吃盐政的利,无非是吃多吃少的区别。
如今他遭行刺,父亲估计是有些恼了,碍着身份又不好为他出头,便将冯阁老的事情告诉冯嘉幼,想借她的手给他们添点堵。
并不只是为了分冯嘉幼的心思。
但那股势力猖狂至极,敢谋害阁老,敢刺杀帝师,推冯嘉幼出去不是送死么?
沈时行讲完之后,尚未开口求李似修办事儿,他先道:“我能否与谢夫人单独聊几句?”
身在谢揽任职的衙门里,李似修反而无需顾忌太多。
沈时行忙道:“请便。”
李似修转身朝角落走去。
冯嘉幼知他谨慎,不防他会走过来,连忙福身行礼:“李大人。”
对于找李似修帮忙,冯嘉幼原本是犹豫的。但沈时行说的不错,术业有专攻。她既决心查,自然要利用起一切能利用的资源。
李似修在她面前站定:“你是想托我查一查那艘船的来历?”
冯嘉幼:“且看大人您是否有闲暇时间。”
李似修:“时间有些久了,恐怕不太好查。”
冯嘉幼知道困难:“大人只需为我指条路即可,其余的我自己想办法。不方便也无妨……”
她慢慢查,抽丝剥茧的查,不信查不出来。
找他帮忙只是可以省时间。
李似修想要劝她别插手:“其实在我看来没有那么麻烦,当年害你祖父的,和今日害我的,没准儿是同一伙势力,只管交给玄影司去查。”
“但也有可能不是。”冯嘉幼不愿意去想当然。
“你执意去查,或许会遭遇危险。”李似修沉吟片刻,叮嘱道,“你且当做从来不知道,全部交给我来处理,莫要再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那艘商船。”
若不是因为他,冯嘉幼不会知道商船的事儿,他责无旁贷。
冯嘉幼却摇了摇头:“这一处无需李大人忧心,我夫君武功不俗,会保护好我的。”
李似修余下的话哽在嗓子里。
他没说帮忙,也没说不帮,一言不发的转身,走回沈时行面前:“沈公子,我先告辞。”
“这边请。”沈时行对他好奇,将他往衙门口送。
李似修上了马车立刻吩咐姜平:“派人去买最快前往金陵的船票,顺便通知秦大人一声,今晚的约我没空去了。”
姜平:“是。”
这厢沈时行回来冯嘉幼身边:“小嘉,李大人答应帮忙了么?没有趁机对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咱也不是非得找他帮忙不可,你往后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妙。”
冯嘉幼:“?”
沈时行这会儿有点后悔:“谢兄没跟你说?李似修这人有怪癖,他喜欢……人妻。”
当着冯嘉幼的面,有些难以启齿。
冯嘉幼:“……”谢揽这家伙,也没必要诋毁人家吧。
“我原本并不是太相信,但我瞧他刚才的反应……”尽管他伪装的很好,沈时行依然隐隐嗅出了异常,“你千万不要告诉谢兄,是我出主意让你找李大人帮忙。”
说曹操曹操到,沈时行一眼瞥见谢揽正往这边走,赶紧溜之大吉:“小嘉,李似修的折子我搞到手了一些,回去拿给你……”
谢揽走过来,目望沈时行逃跑的背影:“他怎么了?一见我就跑?”
冯嘉幼剜了他一眼:“你为何诋毁李似修?”
谢揽莫名其妙:“我何时诋毁过他?”顶多是腹诽。
听冯嘉幼讲完,他无语,“我从未说过这话,是沈时行自己乱想。”
“你不乱说,他会乱想?”
谢揽不愿再提起两人之前闹过的不愉快,岔开话题:“你找李似修做什么?”
冯嘉幼道:“沈时行帮我解开了木盒之谜,竟与私盐有关,李似修恰好在金陵户部管盐政的……”
谢揽听她讲着,倏地撩开她帷帽的轻纱,弯腰低头仔细盯着她的脸。
冯嘉幼冷不丁被他吓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谢揽轻声道:“我担心你得知爷爷真被人谋算过,哭了一场。”
“多久的事儿了,我哪有那么脆弱。何况此事也未必是真。”冯嘉幼拍他的手,让他赶紧站直了,不要将脸凑到她帷帽里面,容易引人误会。
果不其然,远处有人路过,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匆匆走了。
冯嘉幼更是窘迫,脸颊禁不住泛红,使劲儿将他推出去:“这里是衙门,你注意点。”
说完才想起来,从前在大理寺里,谢揽也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但大理寺是她半个家,其他衙门里不行。
幸好有人远远喊道:“谢千户,指挥使大人让您送完人赶紧回去。”
“知道了。”谢揽不耐烦地答应着,又对冯嘉幼道,“你先回家,我今天估计又要忙一整天。”
冯嘉幼扯下帽纱:“快去做正事儿吧。”
谢揽头痛得很:“忙一整天估计都不够,明天可能还要离开京城去趟金陵户部,核对什么盐引。”
原本他根本不想去查,尤其事关李似修,干嘛替他去操劳。
如今得知兴许和冯嘉幼的爷爷也有些关系,又觉得责无旁贷。
“但有件事儿我是真想不通。”
冯嘉幼:“嗯?”
谢揽:“我刚问了问,原来我这个官职月俸竟然只有三两银子,比之前品级更低的大理寺司直还少!”
京城里花销原本就大,倘若冯嘉幼也只是穷苦人家的姑娘,他靠这点俸禄哪里够养家的?
他感叹万千,“我听说望仙楼里的跑堂每月都有二两银子,究竟是不是真的?”
冯嘉幼:“……”本以为他想不通的是案情,“你都进玄影司了,还计较月俸?”
这话谢揽不爱听:“我付出了辛苦,为何不能计较报酬?”
冯嘉幼哭笑不得:“可是有几个人是冲着俸禄去当官的?”
“所以唯有家底丰厚之人才能当官?”谢揽想起二叔常说“寒门再难出贵子”,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穷人当了官,若是不贪,又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会饿死?”
“这个……”冯嘉幼抬手挠了挠鬓边,竟无从辩驳。
大魏是历朝以来最苛待官员的,饿死不至于,但真就是穷困潦倒。
冯嘉幼避而不答:“你就先别操心这个了,暂时你还饿不死。”
她将谢揽撵回去做事情,站在原地继续等沈时行。
没多久,沈时行提了个带盖的竹篮过来,递给她:“这些折子小心别弄丢了,看完之后得还回去。”
“晚上就能还你。”冯嘉幼接过提篮,这些应该一天就能看完,“对了,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帮我订船票。”
沈时行愣:“订船票?你说谢兄去金陵要坐船去?他骑马不是更快?你难道还想和谢兄一起去?”
“有何不妥?”
“我知你俩感情好,但也没必要走哪儿都跟着他吧?这才从西北回来几天啊,你也不嫌累?”
冯嘉幼累也没辙:“你不懂,我不放心他自己出门。”
沈时行无语:“谢兄文武双全,又不是上战场打仗,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冯嘉幼无奈,真上战场她反而不担心,出去办案子谢揽现在一个人不行。
“那为何要我帮忙去订?”沈时行见劝不动,便不劝了,“我又没坐过商船,渡口都没去过。”
冯嘉幼解释:“我听闻有艘商船好像叫金莛号?船票极贵,且最好的两间上房,不是我有钱就能买到的。”
沈时行明白了,去金陵又不用隐藏身份,冯大小姐出门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来:“买哪一天的船票?”
“买最近的吧。”
“好。”
*
等回到家中,冯嘉幼吩咐珊瑚泡了一壶茶。
她在书案后坐下,从竹篮里取出一沓折子,认真翻阅起来。
这些折子几乎都在讨论当前盐政的弊端,并且提出革新的建议。
冯嘉幼对盐政并没有多少了解,看不太懂。不得不停下来,先去研究大魏这几十年来的盐政。
太过投入,午饭都顾不得吃,只就着茶水吃了几块儿糕点。
等研究完,再重新看李似修这些折子,不由感叹他果真是个有想法的人,难怪能入内阁的眼。
内阁选他为帝师,估计也有改革盐政的苗头。
这就不难解释他为何会遭刺杀,对方应该是想扑灭这个苗头。
除此之外,冯嘉幼心道倘若李似修当年写信,行文结构能像写折子这般简明扼要,一针见血,她岂会扔掉不看?
“小姐。”珊瑚怕扰了她,在外轻声敲门,“沈公子递了消息过来。”
冯嘉幼料想是船票的事儿:“进来吧。”
沈时行派了名侍女:“夫人,我家公子说,金莛号今日恰好有票,晚上戌时整起航,只不过那两间上房已被人定下。错过今日,要等三日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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