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看她热衷的样子,他是已经做好了等到中午的打算。
阮绵书特意把鱼眼夹到他勺子里面,沈寂拿起来一闻,蹙眉吃了下去,腥气重的东西会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事情,他不喜欢,可还是吃了。
“你在这里,我自然早些回来。”阮绵书像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听的沈寂一愣,低头的时候眼中似有笑意流出。
两人吃着,外面的雪渐大,丫鬟没有关门,冷风从门口吹进,沈寂忍不住喉咙的痒意轻咳了两声。
阮绵书立即起身,去关了门,顺便给他添了一碗热汤,上面浮着些许姜末,递给他。
“我看着你入了冬,身子愈发不好了,刚好青哥自小学医,让她给你看看吧!”阮绵书趁机提议,眼睛亮亮的看着沈寂。
沈寂接过汤,眨了一下带着雾气的睫羽,“不用,我的身子我心里有数。”
看过的名医隐士不少,那一次不是让他节哀,何必给自己烦恼。
阮绵书看着他喝了汤,劝道:“就看看吧!如今也不是在沈府,青哥也是自己人,你不用担心的。”
沈寂没有说话,他抿着唇,把筷子握的紧紧的,眼中空洞,听着她的话。
“而且青哥和外头的大夫不一样,不仅看的医书多,走过许多地方,搜罗的珍贵药材很多,”阮绵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信不过青哥的医术,道:“青哥一眼看出了你是中毒,沈寂你……”
“你为何一定让我医治?”
沈寂嘴角带着笑意,笑的有些勉强,他扭头,不想在她面前狼狈,一字一句道:“是不是,其实也嫌弃我是瞎子。”
阮绵书一怔,有些反应不及他话的意思。
沈寂放了筷子,收了手在袖筒里面,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看过多少大夫,吃过多少药,我身上有多少针眼,又被多少人说药石罔顾,你不知道?”
“不用等的知道的那天,我告诉你,是毒,剧毒。你看到的是眼瞎,日后我可能耳鸣、腿残、五味尽失。我会记不得你,更会伤害你,你心怀期待为我医治,最后得到的不过是一句……”
“他没救了。”
他没救了,这是死刑。
他痴痴的看着窗户,浑身悲切。
阮绵书听到他声音有些暗哑,不知怎的,她的泪就跟着下来了,好似看到无数个日日夜夜,沈寂对着形形色色的人,接受着自己命不久矣的审判。
他笑着把人送走,然后一个人转身,在角落里面等待,等待不来太阳升起,来的是更猛烈的毒发。
阮绵书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她只是突然感觉沈寂真的很好,好到上一次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顺着她请了大夫,好到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买的药送进了嘴里。
阮绵书忍着泪,笑着叫他,“沈寂。”
沈寂没有应,稍微侧了侧头。
阮绵书站起来,从后面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对不住,是我错了。”
以往她总是不经意朝沈寂撒娇,为的不过是沈寂心软,得到她的目的,她所认为的对沈寂好,其实不过也是一种逼迫。
沈寂沉默了很久,告诉她,“是我自己的错。”
是他不够心硬,还是会被他人言语伤害。只是这一刻,她搂着他,那些不甘似乎淡去了许多。
这样也挺好,他时日无多,不用耽误她青春,权当是这一生的安慰,最后得她相伴。
“你放心。我生,你可喜乐无忧,我死,留你余生富贵。往后,莫要再提看诊了。我该看的不是诊,是阴阳路。”
阮绵书抱着他,认真凝视着他的侧脸,外面不知何时成了鹅毛大雪,漫天雪花,许久,阮绵书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伴着雪花落下的声音,阮绵书的吻落在他的侧脸,小心的印在上面。
轻轻的一吻。沈寂呼吸一窒,眼睛微睁,幽静的心湖再不复从前的样子,平静之下泛起骇浪,翕动着嘴唇,吐不出一个字。
仅仅片刻,阮绵书退去,把凳子搬到他面前,靠他很近,看着他道:“阿寂,我喜欢你,你不要害怕。”
沈寂身子一颤,闻言差点没有坐住,阮绵书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要说清楚的,所以她不急,一直笑着看着沈寂。
不知道多久,沈寂松了手,胳膊撑在桌子上,仿佛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问:“你喜欢我做什么?”
他这样的人,活了今天没明天,“何必呢?”
方才阮绵书关了门,窗户没关,此刻大雪从窗外卷入,风刮的窗户吱吱作响。
阮绵书的手如春柳一样绕过沈寂的腰,靠在他的胸口,耳边是清晰凌乱的心跳声,她分不清是沈寂还是她的。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沈寂。因为喜欢你,所以关心你眼睛看不看的到,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让你长长久久,因为喜欢你,所以对你一个人撒娇,也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哪怕你眼瞎耳鸣腿残五味尽失也想和你一起。”
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她告白了。
喜欢的人在她眼前,她倾诉着情谊,靠在他怀里,可说着说着阮绵书竟哭了。
笑着哭着,哭着笑着,一时说不出的好笑。
“我喜欢你,这是我无法控制的事。我想要你好,陪我余生,但往后不会逼你了。你有一天我陪你一天,有一年我陪你一年,可是沈寂……”
她抓着他后面的衣裳,用尽所有的力气,“你能不能看着我喜欢你的份上,余生尝试着喜欢我,我要你喜欢我,你敢吗?”
沈寂早已被她一句一句的喜欢说的心乱如麻,他抬眸,黑白翻腾之中尽是不可置信,窗外风雪正盛,沈寂却听不见所有。
多年没有动静的心,因为怀里的人好几次就要撞出胸膛,她的意思他懂,喜欢也是敢的……可是他配吗?
以病弱之躯拥抱她满怀热忱,他又能给她几年欢愉。
时间慢慢流淌,沈寂闭上眼睛,滚烫的水雾尽藏,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他终于开口,带着沙哑却又异常坚定的回答。
“我敢。”
是的,他敢,不管配不配,沈寂敢。
活在黑暗里面的沈寂是一个面对再凶的野兽没有退缩过的“狼”,他不怕生,不怕死,自然也不怕喜欢一个阮绵书。
于是,得到答案的阮绵书泪水落在他胸口,浸湿了前面的衣裳,她似乎是想笑的,只是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她颤抖着问他:“那我要你的心,你给吗?”
沈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抓紧她的手,那双颤抖的,血液翻滚着流淌的手,像是在大海中浮沉的孤独者,死死的抓着她的双手,不知所措的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是沈寂跳动的心,阮绵书知道她要的就是沈寂的心为她跳动,对应的她也为沈寂跳动。
“我要你的心,哪怕你只有一日生命,于我而言便是无限欢喜。我捧着我的心来,从不计较你是谁家的儿子,你的过往是什么样子。你便是你,我的郎君。”
“我捧着心来,也想看着你对我捧着心来,哪怕你只有一天生命。”
那天,沈寂抱着她,他的回答就像花种,在她心里扎了根,风一吹,遍地生花,带着被风肆虐的疼。
他说:“我没有心。”
沈寂说他没有心,她的心却那样疼,又有谁是没有心的呢?
“沈寂,你有心,只是伤的太深,我不怪你。我等着你,也请你快点抓住我,否则我累了倦了,走远了,你可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她的声音那样温柔,带着伤口愈合的温度,沈寂听着那样温暖,不知不觉便说了好。
“好。”
风雪之中,他们相依偎,青哥让人来问什么时候诊脉,阮绵书征求了沈寂的意见,暂时不必了。
不是她放弃救沈寂,只是在救命之前,她要先救沈寂的心。
她要做的是帮沈寂享受生命,而非是让他觉得难堪或者束缚。
我一般都会六点半左右发文,写到转折或者重头戏的时候可能有点慢,这个时候就晚一点发。
第二十六章 雪仗 这是我的夫人。
说完了这些事,两个人都累的很,倒不是身体的疲乏,就是心累,一时不知如何搭话。
夫妻两个坐着,阮绵书让人扯了饭桌,想了想把秋葵叫过来,两个人在外间说了半天,之后秋葵离开的念云庄。
进来的时候看见沈寂站在窗边,手指轻轻磕在窗框上,一下一下的,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沈寂听到她进来,便问她,“你让秋葵回沈家作甚?”
阮绵书一愣,想着该是沈寂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面朝他走,一面糊弄道:“如今十月多,年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呆在这里,府里也帮不上忙,许多事情等回去便来不及了,让秋葵回去收拾着,我们回去过个好年。”
听到过年,沈寂眉头蹙了一下。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沈府也不需要她做什么。他倒也没说什么,一切她开心便好。
阮绵书关了窗,看着他眼底的青紫,便不由自主的问他,“你要不要去睡会?”
沈寂摇头,“不用。”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何况睡着也不比醒着舒服,私心里知道了她的心思,也不愿意留她一个人枯坐。
相似小说推荐
-
我夫君他是败家子 (南窗听雨) 2020-10-15完结410 756*我爱的情郎,有着世间最洒脱的模样*皇帝心仪的女子苏阮阮,嫁给了京城首富曹不休。一个...
-
赚钱养郎君 (卜居山) 2020-10-23完结35 644宋雨桐出身商贾之家,士农工商她家排在最低等,原本这辈子都不会与贵族有接触。可宋雨桐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