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蓝看了一眼,青峰喂的是她正准备去地里下的大白菜。
得,菜也不用放地窖了,还省了一件事。
温蓝撇了撇嘴,进了厨房。
生火洗锅煲药膳,然后又炒了几样菜,当她把饭菜端出厨房时,青峰正在院子里劈她从山里背回来的松木。
那松木劈得细小,码在院子一角,瞅着应该可以烧一个月。
温蓝正要道谢,却见青峰直起腰问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的玄月,“爷,按您的吩咐我都劈完了。”
原来是猎户让他劈的。
温蓝心中一暖,喊猎户的声音也变得甜美起来,“爷,吃饭了。”
猎户没有应声,不过他睁开了眼慢慢地站了起来,温蓝连忙把饭菜放到院子的桌子上,跑过去扶他。
玄月却甩开她的手,“我还没死。”言下之意就是还轮不到你来扶。
这话,生硬的能硌死人。
温蓝讨了一个没趣,也就由着他,她转身招呼青峰吃饭。
“小哥,吃饭了。”
“好。”
青峰洗了手走到桌前,看到温蓝煲的药膳汤,满意地点了点头,“算你有良心。”
说得什么话,“我一直都有良心。”
哼,猎户冷笑。
温蓝又被硌了一下,她看了看猎户那张冷成冰的脸,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知道,猎户对她如此冷言冷语她还是因为她不肯让他休妻。
也许他认为她这个山野村姑不让写休书是留了后手,总有一天她会利用这层关系去坑他。
看来她在这猎户心里没留什么好印象。也罢,马上要分道扬镳,没什么好印象就没什么好印象。
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
温蓝抹了一下脸上的泪,起身打开上次殷家送过来的布匹,这是一块暗紫色的拼花布料,成色不错织得也密实,做件斗蓬正合适。
只是这天这么冷,单单一件斗蓬哪能御寒。
温蓝想到那条狐狸皮,上次那皮处理好后一直挂在她房间里做装饰。现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温蓝拿出一张纸,用火盆里的木炭画了草样,她怕自己做不好浪费了一块布料,又用纸剪了样,拼贴成斗蓬。
反反复复,不知道改了多少稿,图样画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该做晚饭了。
……
青峰在帮玄月收行李,收来收去发现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的。
他就简单地收了两件换洗的衣服,然后坐下来问玄月,“爷,你说那林芙蓉答应一个月后消失,她怎么消失?”
“为何好奇?”
“我是觉得之前我说过要帮她找户人家……”
“少费心,她不会感激。”
“为什么?”
“她说她不是伺候人的命。”
“她真这么说?”青峰啧了啧嘴,“这个村姑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不过倒是让人钦佩,这山间女人很少有人会夸这么大的海口。”
玄月冷漠地一笑,继续看他的书。
青峰见爷没有聊的欲望,于是起身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想着还要带些什么东西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他想到了斗蓬。
“爷,你的斗蓬呢?”
“丢了。”
“丢了?”青峰奔到玄月身边,“爷,那可是心怡小姐送给你的东西。”
玄月的目光跳动了一下,曾几何时他都已经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个沈心怡。
“我想沈贵妃是不会在意我把她送的东西给丢了。”玄月又垂下双目继续看书。
但青峰却心疼起他来,他又坐回到他身边,喊了一声爷,“爷,您丢那斗蓬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吧,不过您这样做是对的,天涯何处无芳草,虽说这沈小姐是上京第一美人,可是她现在……”
“你今天话很多。”玄月重重地合上书,“柴劈完了是不是应该找些其它的话干,马喂了吗?”
“喂了,在后面寻了几棵大白菜。”
“那是林芙蓉准备过冬的白菜,你喂了马她吃什么?”
“她也不能光吃白菜!”
玄月砸了书。
青峰马上起身,“我马上去村里买些草料回来。”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温蓝把晚饭端出厨房时,青峰正在给马喂草料。
温蓝见白菜变成了草料很是奇怪,“小哥,你在哪弄的草料?”
“在村里买的,爷不让马吃你种的白菜。”
温蓝微微一笑,看来这猎户是怕她的白菜吃坏了这马的肚子。
是呀,多金贵的马呀,哪能吃她这乡下人种的白菜。
马亦如此,人也如此。
富贵的人总担心穷鬼攀上身,所以她不能怪猎户心硬。
因为这就是现实。
“小哥,把饭端进去吧。”温蓝站在院子里把托盘递给青峰。
青峰不解,“为什么要我端,你送进去就是。”
“爷不喜欢我进屋,刚来的时候爷不是说了吗,我不要跟他讲话也不要随便进他的屋。相处了一些时日,我以为……是我鲁莽坏了规矩,以后不会再坏规矩了。”
“爷马上都要走了,你现在才说规矩。”
“我现在才知道规矩。”温蓝苦笑,转身进了屋。
不知为何,她有些想哭,此时此刻她真正地体会到林芙蓉当时的悲哀。
人生亦如此。
这一夜,温蓝再也没有出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裁剪设计好的斗蓬。
只是她不知,这一天她滴米未进。
第二天早上,温蓝终于知道饿了。
她为自己煮了点粥,喝着热乎乎的粥,她突然就豁然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猎户走了,她的人生里不会再出现这个男人,这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结束,她为什么要为一个志不同道不同而且只是萍水相逢的人悲春伤秋呢?
她还要伟大的梦想要完成。
她还有美妙的人生要领略。
她可是被上天选中的人。
她是独一无二的!
我去!温蓝放下碗,瞬间就满血复活。
她跑到院子里叉着腰喊青峰,“小哥,小哥。”
青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什么事?”大清早的就鬼叫。
“你们回去要在路上走几天?”
“两天。”
“需要准备一些干粮吗,我是说烙些饼酱点肉干什么的。”
“当然需要。”
“那还要不要带点我亲手制作的肉酱?”温蓝说这话时活泼地挑动起她俊秀的眉毛,一副超市里推销大妈的嘴脸。
“好吃吗?”
“当然好吃,我特意为你们家爷做的,密制配方唯一无二。”
“那我要尝尝。”青峰跳下台阶往温蓝这边走来。
“青峰。”屋里,玄月喊住了青峰。
“什么事,爷?”
“进来给我上药。”
“哦,好。”青峰只好往回走。
温蓝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朝屋里喊道,“小哥,我先用罐子帮你装好,你带到路上给你家爷吃。”
说完,她哼着小曲到了厨房,给两位爷做早饭。
这一天十分的太平,温蓝除了做好饭在院子里喊青峰出来端饭完,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院子里。
她在房间加紧地制作斗蓬。
这一天,玄月也没有出院子,他躺在屋里的躲椅上,抱着暖炉烤着炭火闭目养神。
青峰以为他伤口还在疼,傍晚的时候忍不住问,“爷,您的伤势行不行,要不我们待两天再走?”
“无碍,明天一早就出发。”
“那,要林芙蓉准备早饭吗?”
“不用。”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要不要我现在过去跟她打声招呼?”
“不用。”
青峰揉揉脑袋,心想这两个多月来爷跟这村姑就这样相处呀,还真是闷得慌。
不过,那村姑倒是守本份,一天三顿饭外加洗衣服,一样都没有落下。
斗蓬终于在凌晨赶制出来,温蓝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十分满意地抖了抖自己精心制作的这件斗蓬。
“我的设计林芙蓉的手艺,这以后开个裁缝铺也不愁没生意。”
温蓝把斗蓬铺在桌上,欣赏了一会儿突然想到那怡小姐的心意还没有缝上,她连忙拿出来在右襟的内衬处寻了一个地方。
也不知是温蓝太困了,还是太累了,第一针上去她就扎到了手。
“真倒霉。”她甩了甩手继续缝。
手指一用力,那指尖的血就染到了那块绣帕上,好巧不巧地只好滴到了怡这个字上。
完蛋了,这可怎么办。
温蓝连忙拆下来想去洗。
这一着急,她手一用劲那块绣帕就掉进了她身边的火盆里。
烟飞灰灭。
温蓝直接崩溃,这可是那怡小姐留给猎户的定情信物,她原以为只要那猎户看到她精心缝上去的字,自然会念得她的一丝好来。
现在好了,啥都没有了。
温蓝有些想哭。
默哀三秒后,她决定写封信跟猎户说明一下情况。
于是她剪了一块白布,用竹签沾着靛蓝写了一封劝慰信,信的大概内容是让猎户不要逃避要敢爱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