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安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咬着牙道:“秦绵,你疯了是不是?”
秦绵手里一松,那匕首就被孟长安掷在地上,药效未过,他身上还是软绵无力的。
秦绵回过神,见孟长安眼里清明一片,哪有半点中了剧毒濒死的样子,她猛然起身,后退一步看着他。
“你骗我?”她声音很轻,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西苑猎场中高胜怪异的反应,孟长安突然顺着德妃的意思带她去骑马,下午柳怀欲言又止的神色。
再看孟长安在她问出这句话后,脸色微变的样子,秦绵什么都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他设的局,他算计了所有人,连她也算计进去了。
“孟长安,你果真狠心。”
秦绵轻轻一叹,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孟长安想起身拦她,却忽然扯动了伤口,抽了一口凉气。
“秦绵……”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地摔上,孟长安好不容易挪下床,却忘了他现在全身无力,狼狈地摔倒在地。
他仰躺着,轻声道:“绵绵,回来。”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第103章
秦绵的关门声同样也将门外那些等待的人吓了一跳, 她脸上的泪痕犹在,眼里却冒着火, 视线冰冷地扫过堂屋中排成一排的人。
冬枝不知内情, 只以为是自家娘子受了刺激, 担忧地想上前,这时院中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秦绵蹙了蹙眉,向门口走去。
只见顾劲带着一群东厂番役进来,一些人守在院子周围,其他分散在院子里,将正院把守的密不透风。
此时院中留着的都是孟长安的亲信了, 秦绵看了几人一眼,转身进了堂屋。
“跟我进来。”她跨进门内的时候,声音带着怒气说道。
除了懵懂的小九和几个婢女,顾劲几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夫人这气势,比起督主也不差什么了!
秦绵坐到堂屋中的罗汉床上,几个人低着头走进来, 小九也怕怕的, 拉着碧薇的手不敢上前。
秦绵温柔地对他招了招手, 小九眼睛一亮, 小跑着过去, 被她抱到了罗汉床上坐着。
“冬枝, 去厨房拿些吃食来。”
冬枝不明所以, 但还是按照秦绵的吩咐去了厨房。
秦绵对待小九温柔耐心,但转头再看向面前站着的几人时,脸色瞬间冷下去。
“你们谁先说?”
德喜瞪了其余三人一眼,站到一边,“夫人,奴才是刚知道的,他们这些人太过分了!”
秦绵点点头,让德喜去一旁歇着,他都哭了一下午了,也确实累了。她的视线转而落在了柳怀身上。柳怀此刻狼狈极了,一缕头发都被扯了下来,满脸的红印子,身上的衣服都给扯破了。
“柳太医这是怎么了?”秦绵语气凉凉地问。
柳怀哀怨地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喝茶的德喜,唤来对方一个白眼。
他生怕秦绵拿他开刀,赶紧撇清:“夫人,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给督主配了一颗药。”
“这药吃完会呈现一种中了剧毒濒死的症状,六个时辰后,心跳呼吸骤停一瞬,然后就会醒过来,醒来后会虚弱无力在床上躺个一日半日的。”
柳怀说完,小心地观察着秦绵的脸色,她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冷笑着又看向高胜。
“高百户,今日在猎场,你来得可真及时。”
高胜紧张地声音发紧:“夫,夫人,卑职……”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秦绵不耐打断他:“如果我没猜错,你早就埋伏在我和督主附近对不对?”
高胜干咳一声,只能点头。
“督主还与你说好了要演一出苦肉计,等他受伤之后应付不了你再带着人出现救援是不是?”
高胜低头默认了。
“最开始的那支箭也是你安排人放的?”
高胜这次没承认,连忙摆手,指着顾劲:“不是,那支箭是顾统领放的,卑职手下可没人有这本领。”
顾劲瞪了他一眼,高胜委屈地往旁边挪了挪。
“顾统领,你早就知道了。”秦绵笃定道。
顾劲心中挣扎片刻,选择了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
早在众人去行宫避暑之时,孟长安就已经让顾劲暗中盯着定远将军,知道他联络旧部时,孟长安决定暗中不动,等候时机。
后来皇上在宁妃的忌日被太后一句话点醒,开始怀疑德妃。他回到御极殿,便假意写了一封密诏,并让张福来给孟长安送钥匙。
这一切都被德妃隐藏在御极殿的暗线看见,偷偷传信到玉瑕宫。张福来到厂督府不只给了孟长安钥匙,还给了他兵符,孟长安那天连夜将兵符送到了昭王手上,以防定远将军狗急跳墙发起兵变。
这次秋猎是皇上和孟长安设的局,引德妃出手对付九皇子或是孟长安。
刺杀九皇子是下策,只会令皇上更怀疑尹家,孟长安猜到他们不会这么做,但为防万一他还是让顾劲将九皇子送到了昭王府。
而刺杀孟长安才是上策,孟长安死了,九皇子无所倚仗,自然会回到宫中,以德妃的手段,就算不弄死他,也会养废他。况且就算皇上怀疑到他们头上,也未必会为了一个外人发落他们。
所以昨夜高胜四处巡查的时候,故意漏过了西苑猎场那处最陡峭的山壁,让刺客利用吊钩爬上来,埋伏在那里。
今早孟长安顺着德妃的意思去骑马,又不想被人打扰,便“不由自主”地往刺客埋伏地点去了,顾劲隐在暗处,先放了一支箭,引刺客惊慌动手。
以他的准头自然能恰好划破孟长安的皮肤,孟长安顺势摔到斜坡下,再留下秦绵,独自爬上去趁刺客未发现之时服下柳怀特制的药,一番打斗之后,药效发作,他无力支撑便受了伤,这时高胜再带人冲出来救援。等太医诊治后,只能看出他是中毒了,且命不久矣,德妃自然放心,会开始下一步计划。
秦绵听过之后,心中百味杂陈,如果不是从头到尾她都被蒙在鼓里,真想夸一句好计策。
他以为别人都没有心的吗?
几人一脸忐忑地看着她,这时冬枝端了食盒进来,摆在罗汉床中间的矮几上,饭菜的香味飘满了堂屋,中间站着的几人闻到这味道都觉得饿了,他们已经一整日没吃饭了。
秦绵给小九夹菜,让他吃饭,又对一旁坐着的德喜道:“公公也去用饭吧。”
德喜应声,对其余几人冷哼一声出去了,秦绵淡淡道:“顾统领想必还要回去东厂坐镇,我就不留你了。”
顾劲如蒙大赦,赶紧走了,柳怀和高胜咬牙切齿地说他不仗义。
“督主方才醒了,我身边人手不足,劳烦柳太医和高百户进去照顾吧。”
堂屋中只有冬枝和碧薇在伺候用饭,另一头青桃和水蓝甚至倚在门口小声闲聊,柳怀嘴角抽了抽,推了高胜一把,两人“视死如归”一般往里间走。
一推里间的门,柳怀惊呼了一声,“哎呀,督主怎么躺在地上了?”
说话的同时,他回头瞧了瞧,秦绵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好吃的眼睛都眯起来,根本不往这边看。
“督主啊,您伤口又裂开了,这可怎么是好?”
柳怀往前走了几步,还没到孟长安跟前又开始大声嚷嚷。
那边还是没反应,他叹了口气,小声嘟囔:“啧啧,作吧,可劲的作,迟早也像我一样没媳妇了。”
躺在地上的孟长安,身上又冷又疼,听到这句话,如同心里被插上一刀,他皱了皱眉,斥道:“闭嘴,过来扶我。”
高胜一哆嗦赶紧上前把他扶到床上,他手劲大又粗心,直接碰到孟长安背后的伤口,孟长安顿时脸色一白。
“出去。”
高胜实心眼地道:“不成啊,督主,夫人命我们进来照顾您。”
“夫人呢?”孟长安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恐惧,这样的忐忑难安,除了当初在宫里第一次杀人时,已经许久未曾有过。
高胜摸摸鼻子:“夫人用膳呢。”
柳怀在一边插话:“还吃的挺香。”
孟长安冷睨了他一眼,又问:“那德喜呢?”
高胜:“德喜公公也去用饭了,夫人让他回去歇着呢。”
孟长安咬牙,小东西这次气狠了,变着法地想折腾他解恨呢。
他捂着胸前的伤口,咳了几声,道:“顾劲来了吗?”
高胜:“来了,刚刚夫人问完话又走了。”
孟长安闭了闭眼,对面前二人道:“出去吧。”
高胜还想坚持说要留下照顾他,被柳怀一把捂住嘴,连拖带拽地出去了,两人灰溜溜地跟秦绵告退,秦绵没说什么,让他们走了。
德喜生气归生气,但还是在意孟长安的,他也没去吃饭,而是亲自煎好药端过来,秦绵只吃了一块糖醋小排就再没动筷子,此时见到德喜端着药进来,她下意识地起身,又愤然地坐回去。
德喜把药端到里间,对孟长安道:“督主,喝药吧。”
他木着一张脸,眼睛都哭肿了,孟长安不自然地偏过头,“先放那吧。”
德喜也没劝,只说一句:“那督主趁热喝吧。”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