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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头月向西 完结+番外 (桑狸)


  嬿好语噎,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还是姑娘想得周到,是嬿好愚笨了。”
  我看着她垂眉敛目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轻柔道:“你也是好心,也唯有你能与我一样深切地挂念着润儿,旁人安慰些什么,不过表面文章,他们怎能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
  嬿好怔怔地抬头看我,犹豫着说:“姑娘,你好像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我抚着额头轻微地笑了笑:“从前的我有父母,有兄弟,即便外间风吹雨打,可总有人护着我,不让我受委屈。现在呢,我还剩下什么,连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都留不住,人人都说我是中宫皇后,出身吴越沈氏,乃名门望族之后,又有凤命在身,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可到头来我落到了什么,我全家被杀却连凶手都揪不出来,我兄长被人逼着深入险境至今不归,我的孩子连留在我身边都是奢望。人间的辛酸悲苦全都尝了个遍,可不是只有守着这高高在上的凤座来安慰自己了吗?”
  面前的嬿好悲伤得几乎落泪,我摸了摸她颊边红透的胭脂,唇边的那抹笑意又提起了几分:“嬿好,你不许哭,哭是没有用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从前我们多傻,觉得自己不去害别人,别人就不会找上门来害我们。可我占了人家日思夜想的东西,人家怎会轻易放过我。该算计的时候不去算计,反被人算计了,再去哭,又有什么用?”
  嬿好红着眼圈强忍着不落泪,身体却不住地抽抽搭搭,咬紧了牙关点头,哽咽着说:“我都听姑娘的,只要能为沈家报仇,嬿好什么都敢做。”
  “那么你就先为我做一件事吧。”我低下头思忖片刻,站起身来环顾了下正殿陈设,慢吟吟说道:“今日下午吴越沈氏的那位叔父要来昭阳殿拜谒,你寻个名目将那些摸不清底细的宫女都支派到别处去,离正殿远远的,但不要太刻意,让人察觉出什么。”
  嬿好忙点头应下,我坐回缠枝绣榻上,抿了一口茶,对她道:“你去忙吧,把孟姑叫进来。”
  自那日景润被带走后,孟姑就像是刻意躲着我了,极少在我跟前露面。我开始还觉得诧异,但稍稍动心思一想,就明白了几分。那日昭阳殿上下没一点声响,只几个照顾景润的宫女乳母悄悄收拾了行李要往勤然殿搬,多半是孟姑在其中斡旋,不让声张。而这般行事作风一看就是出自萧衍,她大概是看我因为润儿伤心,不敢到我跟前晃悠了吧。
  孟姑今日穿了一身浅褐色乌枝襦裙,发髻簪于脑后,将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的。其实她才三十多岁,长得眉目端庄,完全没必要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模样。我瞅着她裙子上的斜枝,叹了口气:“孟姑,待会儿从本宫这走了你就去昭阳殿库房里寻几批鲜亮些的绸缎,送到司制那里,让她们给你做几身衣裳。”
  孟姑一愣,缓慢揖礼的动作僵滞了片刻,抬头看我,仿佛没料到我会这样说。木讷了半晌,才道:“奴婢这样打扮惯了,娘娘厚恩,实在不敢领受。”
  我将手搭在桌上的晶玉瓶,看着她谨小慎微的模样,从前觉得很不以为然,现在才领悟出来,萧衍看中的人怎会是呆傻胆小的,不过是太有分寸又会藏拙,轻易不会落入人眼中,但到了关键时候又能起了重大作用的。
  和缓一笑:“你是昭阳殿的掌事姑姑,你的穿戴打扮也代表着昭阳殿的脸面,这般素净让人还以为本宫失势了呢。”我故意将话说得轻快,目光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的反应,她一脸惶恐忙跪地道:“娘娘正当盛宠,怎么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奴婢遵命就是。”
  那褐色的绸缎襦裙铺陈在青石板上,蒙了些许灰尘,将颜色衬得更乌败,我撑起额头,无奈地说:“你且起来坐着说话吧,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站,也不准跪。”
  她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坐在我对面的檀金木四菱凳上。
  我思忖了片刻,换了副严肃神情说:“孟姑,其实算起来你跟在本宫身边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如今你又是昭阳殿主事,本宫有话也该对你坦诚,却不知你愿不愿与本宫推心置腹。”
  孟姑忙点头:“娘娘有话尽管问,奴婢知无不言。”
  “这宫中的人,从宫女到内侍看上去各个都恭谨,但其实都藏着自己的心思,有着自己暗中效忠的人。”孟姑的脸上露出些微不自然的神情,我只看了一眼便当没看见继续说:“但本宫是六宫之主,应当对后宫有所掌握,统御后宫便要从御人开始,御人便要知道他们的来历,这一想便觉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孟姑你能否对本宫指点一二。”
  我生润儿前夕,那几个小宫女竟能在我的内殿议论起沈氏一案,害我精神恍惚难产,现在想来也太巧了,恐怕是有人暗中指使。从过去的春枝到现在的昭阳殿宫女,我屡屡让人家将手伸到了自己跟前,也实在无用。连身边亲近的人都无法掌控,又怎么能掌控得了后宫。卧榻之侧,时时有眼线窥测,岂不是将咽喉都放到了别人的手心里。
  孟姑沉吟了片刻,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那张淡妆温吞的脸上出现了沉思时静默镇定的光彩,与方才那唯唯诺诺的平庸模样相比判若两人。
  “娘娘,宫女内侍的籍贯来历在内侍省和枢密院都有记载,可循章查询。但如要知道他们有没有暗中吃里扒外,其实也不难。”
  我定了神,专心听她说。
  孟姑看着我,缓缓道:“宫女内侍之间不和是常有的事,争名位争赏赐争恩宠,外面人争的东西这深宫争的更厉害。您若是见谁可疑,不必疾言厉色失了身份,只要给他些许恩赐,自有那看不惯的人来您跟前报信。又有谁能比同住一室的人更了解彼此呢?”
  她说的片羽不惊,但暗中一揣测又很有道理。从前我便是太单纯了,什么节礼恩赐都是将一碗水端得平平的,殊不知这样反倒让他们没了盼头开始生出别的心思。我觉得他们是我的人,就该倾心相待,但其实人心都是不安分的,安稳日子过久了就会不知足了。
  “御下之道的根本就是分出个亲疏远近。那些低微的会想法设法往上爬,那些得脸的又得想法设法巩固住自己的地位,这样一来他们就都得讨好主人。铁板一块最不好管,只有他们彼此之间生了嫌隙多了龃龉,那娘娘才可以高枕无忧。”
  我想了想,问孟姑:“所以……当年的姜太后能将后宫治理得安顺有序,也是依照着这些行法?”
  孟姑笑了:“姜太后的手段可比奴婢所说的要高明许多,娘娘不必着急,只要留了心去看,日子久了自然就知道,人最怕的就是用心二字,只要肯用心,凭娘娘的资质,是不怕学不会的。”
  我拨弄了一下腕间戴着的翠玉镯,试探着问:“那若是我想将内侍省和枢密院的名册调过来看看,又不想太招眼,该如何呢?”
  孟姑歪头一想,紧绷的脸上转而莞尔,“过几日就是皇长子的立储大典,娘娘虽得遵从祖制不能靠前,但爱子之心乃人之常情。你要从宫里调出几个可靠得力的人去伺候乃是顺理成章的事,谁又能说什么呢。”
  我亦笑了,颇为轻松畅快地说:“那就劳烦你跑这一趟,往两处去将名册调过来……”觑着孟姑满面的冷静沉着,我仰头说:“这件事,我不想让陛下知道,行吗?”
  孟姑踟蹰在桌前,未曾离去。我淡淡地说:“你只当是我真得要为润儿挑选伺候的人就是了,别的一概不知,这不是什么大事,陛下不会怪罪你的。”想了想,又说:“况且就算陛下真得不悦,你也是忠心为主,他当初将你放在我身边时,也应是看中你的忠心。如果连这一点都容不下的话,那你就专心回陛下身边当差吧。”
  我第一次在她面前冷下脸来立规矩,心里还有几分忐忑,生怕她真得撂挑子不干了。但好在她犹豫了一会儿,便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听娘娘的。”
  我装出一副欣赏高兴的样子目送她出殿门。殿内一空下来,唇角的笑便噙不住彻底冷了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且先试一试孟姑吧。将她支走了也是为了一会儿见叔父做准备。
  深秋的季节,因为我在坐月子所以早早燃了地龙,特意将箧柜上的摆件换成了珠光金尊的古物,件件价值不菲,又令人将幔帐换成了罗影纱,这是产自吴越的名贵布料,养蚕桑虫讲究不说,对季节干湿也极为挑剔,稍有差池便不成。因此,这样的纱都是作为贡品送到长安来的,即便是名门望族也用不起它裁衣物,更何况是用来当幔帐,那更是暴殄天物。
  我向来不喜奢侈,可今天我就要奢侈一下。
  嬿好将我这位传说中的叔父引进来的时候,我有些吃惊。他一袭素白绸衣,攒着白玉冠,风度翩翩,顶多二十几岁。转念一想,当年父亲继任吴越侯时他也才五岁,算算年岁今年也只有二十七岁,原本就比我大不了几岁。
  他礼仪很周到,并没有因为我们之间的亲缘关系而稍有懈怠。
  我让他坐在窗前的绣榻上,暖眷的阳光透进来,勾勒出他温秀的面庞,与父亲有那么几分相像,看得我一阵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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