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画一听,果然是一愣,可那错愕的表情只是瞬间便消失了,她垂了垂眸,以着一种惹人怜爱的表情柔媚地道:“这真是太可惜了,知画本来还是很期待的呢,想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但白梨也不好辜负了知画夫人的期待。”铁白梨却玩味的看着她,还不等知画把话完,再一次令众人愕然地打断了她的话道。
果然,那知画估计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料到铁白梨会如此反复,一脸的惊诧,活像是吃了苍蝇屎般瞠目结舌,好一会都合不上嘴。
“当然了,白梨只是一个习武之人,不会有知画夫人的好琴艺,所以就只是献丑了,到时别让你见笑了才好。”
铁白梨罢飞身跃进了凉亭,动作极其潇洒利落。
她一把坐到古琴前,仿照知画刚才的模样并依着脑里模糊的记忆,粗手大脚地在古琴上依样画葫芦起来。
事实上,铁白梨的琴艺正如她所的那样粗鄙。
试想,铁白梨自惨遭灭门之恨,逃难到天雄关被老铁收留之后,过的可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她有怎么可能有机会去接触到弹琴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呢。之所以会如此大胆地坐到古琴前献丑丢人,实在是她这个人最瞧不起那些自以为自己有点才能就瞧不起人的家伙,再加上她也明白,眼前的这两位夫人怕是不给她点难看的,怕是不会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索性就来个誓不惊人死不休,看谁先受不了投降。
而在她稍嫌粗糙的双手之下,古琴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只是不时发出的那种如鸭嗓般粗嘎的声音,直往人耳里钻,刺耳得让人想尖叫,想要抱头鼠蹿,想要叫停,偏又碍于她是未来堡主的身份,再加上铁白梨又表现出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神情陶醉,似乎一点都不知道她在制造着噪音荼毒着人们的耳朵,除了南霜捂着耳朵外,其他的向两人连带着那些丫环仆役,个个只得在那里受着。
再去看那知画,她原本是在铁白梨下琴的手势时就敢断定她是个门外汉,心下正冷笑,想着看她如何出糗,没想到此时最为后悔得想要拿头撞墙的就是她了。
不过,慢慢地,铁白梨似乎是找到了感觉,也似乎是体内的某样东西被唤醒,竟是弹得也有模有样了起来,琴音虽仍不能与知画的行云流水作比较,但明显流畅了不少,人们也开始能听出她所弹的竟是著名的《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最后就连南霜都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铁白梨,也怔怔地听了起来。
而最令人觉得意外的是,当大家都安静下来,竟隐隐约约地听到不知从何处飘来了萧音在应和,是另一首《长相思》:
日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这算是琴瑟和鸣的一种吗?因为萧音温婉多情,如诉如泣,像是在回应着弹琴者心中澎湃激荡的感情般,竟是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呆了、痴了、傻了……
只有南霜,原本还在发愣,却是在瞬间神色迭变,一副活见了鬼似的,只借着咬牙握拳,才算是稳住了内心同样澎湃、起伏不迭的心情。
一曲终了,意犹未尽的铁白梨看着凉亭外那些明显呆掉了的人,她是一脸的狐疑。
真是的,有必要用这样的表情来看她吗?况且那么点自知之明她也还算是有的,又何必做出如此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醚。
又抑或是太过于难听了?真的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虽然铁白梨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去在意这些人的看法,但是心中却是忍不住地忖度了起来,她自认后来还弹得蛮不错的呢。
“将来的堡主夫人这应该还是第一次弹琴吧,我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有天赋之人,第一次弹琴就能如此之快地把曲调成功地弹出来,真是出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
终于有人从失神中回过神来,铁白梨循着声音看过去,是自刚才一直一言不发的另一位夫人雅竹。她脸上笑容温煦如春风,声音悦耳好听地着。
而此时的人们似乎也都忘了去追究那应和之人,反倒是惊叹于铁白梨的天赋。
“哼,哪有人会像她这样的,明明就是不会弹琴,竟然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出来献丑,也不怕丢了我们堡主的脸面。”知画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放低了声音道:“和我比,简直就是相差个十万八千里。”
铁白梨从凉亭里走了出来,知道雅竹并不似知画般对她有着强烈的敌意,而且她也能从雅竹的容色举止中猜到,这应该是个性柔弱,不懂得与人争来夺去的那种人,便对她油然生出了几分好感,淡淡地笑道:
“雅竹夫人真是谬赞了,其实白梨也不是没有学过琴,只是那时年岁太少,记得的总不是太清楚了,所以才在人前胡乱弹了一遍,真是浊了大家的耳朵了。”
“看来您也是有一段不足为人道的过往呀。”雅竹听了白梨的话明显是一愣,片刻之后才唏嘘地喟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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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19、意想不到
刚刚铁白梨也只是觉得这个雅竹极合眼缘,所以才会一时兴起多了句,她又怎么可能把连在李清这个出生入死多次的人面前都不曾过的话出来呢?
她淡淡的与知画、雅竹两人别过,不透露出一丝失神的模样。
只不过没料到南霜有些神游天外,铁白梨无奈地拉着她走出园林。
一直到离得够远,见不着那些人以后,铁白梨这才放慢了脚步,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也是在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仍然拉着南霜的手,连忙放开,不好意思道:
“刚刚是我走得太急了,没有绊着你吧。”
南霜听到铁白梨话才结束了神游状态,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又难解,只是道:“没事。”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此时天色也已经差不多了,铁白梨决定返回自己的院,毕竟今天南霜带她所走的线路只是通往无双堡偏左侧,专供女眷居住的地方,而且有可能就是整个无双堡里看守最为薄弱的一处也不定,她必须赶紧回去,把今天所记住的线路图尽可能详尽地画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铁白梨再一次理所当然地由着南霜在前面带路,跟着她慢慢地往回走。
这一路上,两人都沉默无语。
一开始,铁白梨以为她会按着原路折回,那她也好加深脑中已经慢慢形成的地形图。
可是也不知道南霜是故意想要扰乱她的记忆还是她本意如此,她们走的竟是和来时完全不同的路。铁白梨除了在心中默默扩充着无双堡的地形图之外,还真是无暇顾及其他了。
“我们所走的这些地方,都是给女眷和仆役们生活的地方,在无双堡里是看守最为大意的地方,人员流动也较大,很多的物资不走正门,都是从这里的侧门进出的。”正当铁白梨不知道南霜究竟想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时,南霜却在一处侧门前停下,缓缓道。
因为刚才一直是默默走路,铁白梨思绪全然放到了牢记线路上,所以南霜突然话时,她不但没有马上反应过来,更是险些直直地撞到了她身上。
铁白梨拍了拍额头,歉意道:“你在什么?”
“你是堡主的第三任妻,成亲以后,这整个后院都是你的管辖范围,我现在跟你这里的情况,你虽然不至于全部都能记下来,但至少能知道个大概,做到心里有数,总不至于到时有事时两眼一摸黑呀。”南霜有些没好气地看她,眼神中却透出一丝别样的光芒。
“南霜得极是。”铁白梨已经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大约听懂了南霜话中的弦外之音,脸上带着微笑。
但是很快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看着南霜,若有所思地问:“刚刚,你是故意到那边,想让知画和雅竹给我来个下马威?”
“是的。”南霜倒是承认得干脆利落。
铁白梨叹了一口气,“看来南霜宫主还真的是对我有看法呢。”
南霜并没有话,只是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随即便迈开步往另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样大概算默认了吧。毕竟铁白梨可还记得,当初她曾过,唯独对欺骗这种事是从心底里深恶痛绝的。
铁白梨忍不住想要跟她解释,于是道:“当初在天凤宫时,我并不是故意想要骗你的,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才——”
“知道了,此事已经算是过去了。”南霜却突然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有些冷然,“那边有人还在等着你呢,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