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被这一大通话砸得差点没了方向,好在她拥有前世的记忆,这才在心里保留了清明,若非如此,或许过去那个在三刚五常中成长的张承霜,当真会因这些话而动摇了心,趁空快速地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娘,孩儿同秀儿决不是姐妹之情,娘先前说了,是不是不拘是什么样的人,只要那样待我,我便都会生出情谊,我想,兴许就是如此,所谓日久生情,我会对秀儿有情,是因为她那样的待我,我对那不拘什么样的人有情,也因为那人会那样的待我,可是,娘,就是这份情,若是,那不拘什么样的人是名男子,我愿嫁与他,我说我对他有情,娘便不会觉得,我傻,我分不清这是什么样的情了吧,可,明明是同样的情,为何,我对男子生了便是男女之情,对秀儿就成了姐妹之情?”
沈清娘不说话,继续听:“娘,再说女子之间的相处,同为女子,懂得彼此,容易相知这是实情,可,姐妹之情再好,也不会生出相思之念,不会想要有肌肤之亲,我对秀儿,也不晓得从何时起,我总忍不住会想她,明明刚才还在一处,才分开一会儿,就想着她快回来,顶好时时刻刻都在一块,永远不分开,不止如此,一个人时,总忍不住想她说的话做的事,到了晚上,躺在她身边,总想要找借口依在她怀里,哪怕不靠着,就是握着她的手,心也跳得厉害。娘,您说,这怎么会是姐妹之情。”
沈清娘看着女儿,那一双眼里却是映出了其它,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
张逸见她如此,只道娘亲有所软化,不由欣喜道:“娘,你也觉得我说的对是不是?”
“是又如何?”沈清娘伸手把女儿拉了起来,手在她膝头轻轻拍了拍:“即便是,这样的情也是不容于世的。”
“娘,我也恢复不了女儿身份了,您就成全我们,让她陪着我吧。”见说了那么多,还是无用,张逸有些急。
沈清娘只觉得心头一揪,脸惨白了几分。
张逸见娘亲神色有异,瞬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忙安慰道:“娘,是我失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浑说的。”
深吸了口气,沈清娘抬手轻轻摆了摆:“总是娘当年没能护住你。”
张逸两膝一弯,重又跪下,急急拉着娘亲的衣袖:“娘,是孩儿蒙了心,胡说八道,您打我骂我都成,可千万别这样说,娘,您千万别将这话放到心上。”
那件旧事是母女俩人心中的梗,沈清娘知女儿话说得真心,也不想再提,重新把她拉了起来:“好了,既然你铁了心,娘还是那一句,娘要看她的真心。”
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张逸脸上露出欣喜,“娘,您会看到的,秀儿她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莫要先说这些。”沈清娘是不会任由她几句话就点头的,“除了她的真心,娘还要你先看清你自己的心。”
“我的心?”张逸不解,她的心自然是在沐秀儿身上的。
“你倒是忘得彻底。”沈清娘没好气,话语中却再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你眼下只记得新人,若将来忆起了那旧人,又当如何?”
张逸后脑又是一刺,手下意识地按了下。
这么个小动作哪会逃得过她娘的眼,“怎地,头又痛了?”沈清娘关切道。
“没,就刺了一下。”张逸咧嘴笑。
晓得她不想让自己担心,沈清娘也不多说,重又正色道:“宝儿,娘打算暂时不回去,在这里住一个月。”
没想到娘亲会有这决定,但知她必有用意,张逸并不插话点了点头。
“这个月里头,你把在这儿该处理的事都处置妥当了,再让你封姨给你治治这头痛的毛病,若能在一个月里想起过往,你且定下心,好好想想,将来到底要如何。”见女儿嘴动了动,不让她说话:“你别急着说其它,你眼下记不得之前的事,自是可以说满口话,娘说的是娘看到的事,你脑子里记的是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所以,娘现在先不同你说那人是谁,又发生过什么,眼下,娘只能同你讲,你当初为了那人也求过娘成全,你出走也同那人有关,娘教过你话还能记起吗?”看了眼女儿才缓缓道:“这世上最是真心难求,若有幸遇到,当珍惜以心交心。”
这话说得在理,张逸已隐隐猜测到她先前怕是曾有过一个心上人,不过,她虽记不得那人是谁,却是想起了离开前家书上写着事,婚期已定,再看娘提到这事时的神情,想来那人没能让娘看到他的真心,但不管如何,自己想不起来过往,也不好做判断,只是,她心里明白一点,无论过去如何,将来她是决对不会辜负秀儿的,不反驳,认真点头:“娘,我听您的。”
沈清娘见女儿听进了自己的话,手撑了桌面,站了起来。
张逸看到,急忙上前扶。
看着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女儿,平安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伸手为她整了整衣襟子:“好了,不早了,你先回去吧,好好歇,我让春晖把西厢的那两间理出来,明儿你们就搬过来住吧。”
“两间?”张逸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话刚出口,见她娘那神情,显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忙笑应道:“两间就两间。”
“去吧,我累了。”沈清娘自打看到女儿后,心情起伏略大了些,这会儿心定了,不勉有些累。
“娘,我伺候您休息。”张逸讨好。
“哪用得着你,”沈清娘赶人。
张逸仍是站着不动,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娘,您,不见见秀儿?她陪我过来,你就见见吧。”
“怎地,她就差不了这一时半会儿了?”沈清娘从不吃女儿那一套:“娘处事自有分寸,你该晓得的。”
张逸心知不能再缠下去,只好点头:“那娘,您早些歇,我去叫-春晖过来伺候。”
沈清娘点了点头,待女儿要走出里间时,突然开口:“回去,让她给你用热水敷敷膝盖。”
张逸只觉得心里一热,回头飞快地点头应道,“娘,我明儿就回来,您好好歇。”说完,转身走了出去,眼泪直到这会儿,才控制不住地滚了出来。
☆、第 80 章
夜已深沉,灯光昏黄。
张逸坐在床边上,双手撑着床沿,外裤脱去后,修长白晰的腿好不晃眼,只是膝盖上的两块红让人看着有些碍眼,若仔细看,还能瞧见上头擦破了的油皮。
沐秀儿搬着小凳坐在她跟前,旁边摆放着一盆热水,伸手拧了巾子,先在那膝头上捂了会儿,清理了伤口后再轻轻吹了吹。
张逸舒服得直眯眼,脸上写满了笑,等她家媳妇给她上药时,才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秀儿,有点疼,再给吹吹。”她厚脸皮地撒娇。
沐秀儿知她故意卖乖,却也没有逆她的意思,不止吹了吹,最后还轻轻在她膝头亲了下,丝毫没有在意上面才擦的药。
这一下,亲得张逸连嘴都合不拢了,自打她娘松了口给了她那样的机会后,她的心情就无法控制地雀跃着,“媳妇,你真好,不枉我在我娘面前说了你那么多好话。”这会儿,心情好,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个乖。
听她提及沈夫人,沐秀儿那黑亮的眸子,却不自知地透出了担忧,今儿走了那么一趟,自始自终她都没能见着沈夫人,那位封姑姑的话也总似含着锋机,其实,她也晓得大抵沈夫人还是不待见自己的,即便回来的路上,张逸给她再三解释,又乐呵呵的说,只要她俩坚定,她娘就会成全,可她却很难似她那般的说得简单,阿逸是沈夫人的亲女,而自己怕在她眼中不过是个外人,还是一个诱得张逸生出不伦之情的女人,这天下哪个当娘的,在知道这样的事后,会毫不在意的?沈夫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她正担心,脸颊上却是一暖。
“你呀,别瞎操心,更不要乱想。”张逸伸手,轻扶过爱人的脸,先前脸上讨巧调笑的神情早已不见,留下的是让人重获信心的坚定,她一字一句缓缓说道:“秀儿,我娘能撑起这一份家业,她的手段她的见识和那些寻常妇人是不一样的。”
沐秀儿听到那手段二字,心不由得紧了下。
张逸并不知秀儿因她的话而紧张,却能感受到她强压着的那份不安,手移开了脸,把人拉了起来,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腹上:“你要信我的话,我娘她为人再刚强,她的心还是软的,她盼的就是一个能够真正待我好,能伴我一生的人,你认定了我,我也认定了你,而娘要的就是咱们的坚持和真心。”说完她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妻子的眼:“相信我,只要咱们同心,娘一定会点头的。”
沐秀儿同心上人四目相对,心里默念着你认定了我,我也认定了你,一时间,她只觉得,有张逸的这一句话,便能抵过所有的一切,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脸上终于扬起了笑,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信你的话。”
张逸见她是真的释怀了,越发地觉得今晚要做些什么,心随意动,就要拉人上床:“好啦,都这么晚了,这盆水明天再倒吧,早些睡。”
沐秀儿却是个操心的命,更不懂得张逸的那些花花心思:“你先睡吧,明儿就要搬过去,我先收拾收拾,不然,晚了,让,让娘等咱们,总是不好。”这是沐秀儿头一回称沈夫人为娘,说时不勉就有些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