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不信丹泽跟覃炀一样,一肚子男盗女娼。
丹泽确实对八姑娘保持距离,本来叫马车送回去,八姑娘不肯,想吃完走回去。
他就陪她走。
两人一路无话,临到客栈,八姑娘主动停下脚步,等身后的丹泽上前。
“今天谢谢大人出手,不然肯定烫得不轻。”
丹泽脚步一顿,说不必在意:“八姑娘千金之躯,在下举手之劳。”
凤纤雅直言不讳:“丹大人会武?”
丹泽嗯一声:“防身而已。”
“可我见听阿蓉姐姐说,丹大人身手不错。”
“谬赞。”
“丹大人。”
“姑娘请说。”
凤纤雅抿抿嘴,单纯想问他是不是讨厌她,话到嘴边,变成:“天气炎热,丹大人还是回去吧,免得中了暑气。”
丹泽说不用,指指前面:“在下送姑娘安全到达再走。”
凤纤雅轻哦一声,继续走了会,忍不住问:“丹大人不是中原人吧,是哪个族?”
丹泽简短给出两个字:“西伯。”
凤纤雅在府邸偶尔听凤桓公提及,西伯族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骑马射弩,民风彪悍,男人大都魁梧,再看丹泽,身材精瘦,和魁梧两字沾不上边。
不过方才他拉她一刹,挺大力。
凤纤雅也会武,却极少展露,所以内行看门道,估摸丹泽武艺确实可以。
第159章 不同世界的人
“丹大人习武几年?”她不免对他好奇。
丹泽敷衍:“快十年。”
其实几年他自己也记不清。
凤纤雅点点头,自言自语:“难怪蓉姐姐说你身手好。”
丹泽听见当没听见,他来陪八姑娘完全看在温婉蓉的面子上。
温婉蓉说介绍朋友给他认识,以后多个朋友多条路,他毫不怀疑应声。
温婉蓉要他别穿得太朴素,说对方是大户人家,有姑娘在场,讲究排场,他就提前从大理寺回府换衣服。
温婉蓉说覃炀也去,要他俩当着外人的面别翻脸,他也答应。
丹泽想难得她跟他提要求,他都照办。
结果等到了雅间,看见八姑娘身边留有的空位,恍然大悟。
丹泽不生气是假话,自己再低贱,再廉价,再求而不得,都是他的事,温婉蓉说给他介绍姑娘,还来真的。
是不是看他站在别的女人身边,她就安心,再也不会有人打扰她和覃炀的好事?
可是心里怨气,怒气翻飞,体现在面上只有冷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凤纤雅说话,他左耳进右耳出,应对自如。
对丹泽而言,凤纤雅就是一潭清水,和她的人一样,清丽纯净美好,一眼洞穿心底所思所想。
他早就看出她要他回去是言不由衷,也明白她没话找话想多待一会。
凤纤雅现在做的所有事,丹泽都经历过,不止一次。
他厌恶自己脸孔的同时,又不得不依靠这张脸。
丹泽微乎其微叹气,后面凤纤雅说什么,一个字没听进去,他指了指客栈,保持一贯谦和语气:“八姑娘,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凤纤雅正说在兴头上,不由一愣,把嘴里半截话咽下去,神色一黯,点点头:“那我回去了,不打扰丹大人。”
丹泽嗯一声,说目送她进去。
凤纤雅不想被目送,她问他愿不愿意到客栈大堂吃杯茶再走,算是刚才幸免烫伤的回礼。
丹泽拒绝得很干脆:“在下还要回大理寺处理公务。”
言下之意,他没时间陪下去。
凤纤雅紧抿下嘴唇,迟疑好一会,脱口而出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大胆的话:“明天,随便什么时间,还能见丹大人吗?”
丹泽依旧拒绝:“大理寺每天公务繁忙,在下恕难从愿。”
话说这份上,再多说一句都显得无趣。
凤纤雅知趣点点头,言谢告辞,转身进入客栈大门。
丹泽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前院,头也不回离开,却不知道凤纤雅回头,伫立原地良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凤纤雅觉得自己着了魔,看到丹泽第一眼的时候,就着了魔。
他虽不是中原人,却长得比中原人还精细,深邃五官完美拼在无暇的玉面上,如同丹青下的美男,却多了几分神韵,叫人流连忘返。
尤其他抓她手腕那一刻,凤纤雅心口小鹿乱撞,突突跳个不停。
她不知道丹泽发现她红脸没,下意识退后一步,躲到他背后,不希望被看见。
实质上,丹泽余光早就看见她红到耳根子,并未吭声,也装作不在意。
后来吃饭,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瞟过温婉蓉,却始终只看见她在看覃炀,给覃炀夹菜,或者陪凤纤雅说话。
他在看看自己碗,微微皱眉,放下筷子,收回思绪专心听宋执说话。
但宋执说什么,他也没往心里去,只觉得心情糟糕透顶。
可这一切凤纤雅看不出来,她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本来他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
丹泽不屑于解释,即使心里极厌恶“俊美”这个标签,面上依旧掩饰很好。
不过回到大理寺,公务处理到一半,不知哪根筋不对,前所未有发飙,一把掀翻案桌,桌上公文散落一地,也不捡,叫下属进来。
下属见满屋狼藉,再看看丹泽铁青的脸,没敢多言,只问什么事。
“去地牢!”他起身换上藏青官服,一边系扣子,一边快步出门。
下属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寻思今天丹大人出门时脸色还好,才几个时辰,就乌云密布……好像要吃人。
下一刻,预感成真,丹泽问狱衙,之前抓来几个犯人招了没?
狱衙说碰到硬骨头。
丹泽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叫人搬把椅子到刑房,亲自上刑。
狱衙面面相觑,赶紧让位,他们都知道,只要丹大人动手,屈打成招事小,打废打残的大有人在。
丹泽今天心情差到极点,打人往死里打,起先还能听见犯人哀嚎,到后来连哀嚎的声音都没了。
他擦擦下巴的血点子,一桶井水泼醒对方,接着打。
打到最后打累了,坐在太师椅上缓口气,叫狱衙上去问,招不招?
但凡不招,换花样上刑具。
丹泽无所不用其极折磨犯人半宿没睡,狱衙各个陪在地牢,没敢换班回去睡,等着结案。
直到最后,犯人口鼻流血,点头说招,他才转身离开。
从地牢大门出去的一刻,天边泛起鱼肚白。
丹泽这才发现手上、身上、袖子上,到处沾着血点,却淡然自若回到办公的里间,洗手洗脸,换衣服,好似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一件事。
如果凤纤雅见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吧。
他讽刺地想,出门吃完一碗豆花,回府补觉。
这头丹泽睡自己的,那头凤纤雅在客栈等了一天。
直到温婉蓉叫冬青请凤纤雅出来吃饭,逛夜市才知道,她一再嘱咐丹泽白天带八姑娘出门的事,对方没做。
路上,凤纤雅跟在温婉蓉身边,有些沮丧问:“蓉姐姐,是不是我把丹寺卿得罪了?”
温婉蓉猜到丹泽闹什么脾气,不好直说,笑了笑:“你别胡思乱想,丹寺卿可能太忙,无暇顾及。”
凤纤雅心思单纯,见燕都灯火阑珊的夜色,好心提议:“丹寺卿再忙,总得休息,我看晚上凉快,不知能不能请他出来一聚?”
温婉蓉看出凤纤雅对丹泽有意思,很高兴点点头,说当然好。
然后叫冬青赶紧去请人,又拉着凤纤雅去就近的茶馆等。
两人一杯茶喝见底,正寻思丹泽是不是不来了,就看见街对面冬青下马车,身后跟着一个欣长身材的男子也钻出来。
温婉蓉拍拍凤纤雅,指过去,笑道:“你看,丹寺卿来了。”
凤纤雅一见丹泽三魂丢了两魄,起身时差点碰倒茶盅。
温婉蓉捂嘴笑,拉着她的手,走出茶馆,把人往丹泽身边轻轻一推,对丹泽正色道:“今晚不热,你带着八姑娘逛逛夜市,尝尝小吃,她还没吃饭。”
丹泽扫了眼凤纤雅,目光转回来:“夫人,在下马上要去大理寺写结案呈词,没多少时间陪八姑娘。”
温婉蓉知道他推脱:“八姑娘千里迢迢来燕都,你尽地主之谊,请人家姑娘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丹泽沉默一会,他不是没时间请吃饭,是根本不想请吃饭,凤纤雅的心思他明白,所以更不想两人独处。
可温婉蓉面上笑,眼底划过不悦的神情。
丹泽难得见她一面,不想闹得不开心,对八姑娘说:“凤姑娘想吃什么,在下奉陪。”
凤纤雅没动,看向温婉蓉。
温婉蓉对她笑笑,轻声说:“去吧,你方才说想吃酒酿圆子,倒有一家不错的,丹寺卿带你过去。”
说着,她又看向丹泽,语气稍缓:“八姑娘人生地不熟,你要保护好她。”
凤纤雅连忙摆手:“蓉姐姐,我不用人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丹泽没兴趣听她客套,说句走吧,转身钻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