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娥姿眸色晦暗,光影异常。
其实那位司马小姐的身份近来也并非没有传闻。
传闻起于厍汗姬的宫里,但传闻刚起没半日,皇后便出面将事情压了下去,还杖责了嚼舌根的人。
陛下听闻后,本欲惩罚厍汗姬的宫女,可谁知尚且年幼的秦王(宇文贽)却突然带着自己的母亲向陛下请罪,还送上凤钗等物品做为给司马小姐的赔罪之礼。
陛下见后龙颜大悦,居然不再追究厍汗之罪,只是用强硬手腕制止了谣言…
其实就算制止,大部分见过的人也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不过碍于陛下的意思,皇后的威严,没人敢再多言。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突然放下手中的棋子,跪地给阿史那行了大礼:“皇后殿下,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阿史那不解她怎么突然如此,忙示意她起来:“李姐姐请说,不必如此。”
李娥姿没有起身,只道:“殿下,陛下宣布贵妃妹妹死后却让司马小姐住进了思齐殿。思齐殿中人的身份,别人不知道,我等后宫中的嫔妃心中都有数,那人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如何也自不用多说。为什么是司马?殿下…”
阿史那的手不禁撺紧了衣角,面上却丝毫不变:“李姐姐多心了,陛下喜欢司马家的小姐,是陛下的自由,况且就算陛下想要拉拢司马家的势力才娶他的女儿也是平常之事,我等不可妄自揣测,此话莫要再提了,免得传到有心人耳中,被陛下知道。你是太子的母亲,也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
李娥姿见她如此,终究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完。
阿史那显然因为这个插曲失了继续下象戏的心思,她起了身,招呼来远处的侍女,告辞离去。
李娥姿看着桌上的残局,紧了紧手。
到了如今的局面,定不能走错一步,不然乾伯便有性命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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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红枫离开枝头,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婉转飘落进窗子,落在桌案的信件之上。
宇文邕放下手中的笔,拾起那红叶,思绪也随着这鲜红漫开。
当日他带着尘落去同州不久便收到神举从前方传来的战报。
那时神举已经攻拔了齐陆浑等五城,并且俘虏了城中官员,正在押解回长安。
为此,他不得不匆匆返回长安处理事务。
本欲转月便回同州,不想长安在朔日见到日食,人心惶惶。
紧接着又有密报从利州传来,说纪王康骄矜,信任僚佐卢奕等人,还暗自缮修戎器,阴有异谋。其司录裴融上谏制止,他不仅不听,还将裴融诛杀。
为了安抚人心,他亲自去祭祀太庙,并向三哥告罪,随后派人去利州将纪王捕获赐死,令其子嗣位。
处理完这些,孝伯等人关于吐谷浑的战报又联翩而至。
西边战事虽一直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他那个不孝的儿子在军中罔顾法纪,沿途扰了不少百姓。
为了更好的部署战事,他没有再去同州,而是动身前往了云阳宫。
而这样的分离时光中,她的书信接踵而至。
她在字里行间说着每日做的事情,经过的地方,看到的风景以及对他的思念…让他心动又心痛。
他展开最后的书信,上面只有寥寥几字:
庭中盛夏悄然逝,盼君归期未有期。
不知叶落雁去日,可待君王还此时?
那日,他读完这封信时便不自觉想象起她书写时的眉眼。
他当即令人传令尉迟运护送她前来云阳宫,并让人送去一封简单的书信:
云阳宫之畔,枫林相携挽。
秋至霜花寒,吹得红满园。
邀卿来日赏,请从使者还。
先望叶之丹,再赴金水泉。
如今算算时日,也就这一两日便该到了。
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可安好?还是否为他的帝王身份和责任而烦恼?又可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犹记得那年同来云阳的景象,他们一起登上嵯峨山观关中之美景,看金泉之奇观…
现在想想,可同观到的金泉色彩,终究是转瞬即逝的东西…他们也因为之后的一系列变故再无登山赏玩的心情…
他向来不信命运,若冥冥中注定他们的幸福短暂,那就让他用自己的手去改变这一切!
他站起了身,随手将枫叶夹进书信中。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被护送入了云阳宫。
还不待车停稳,女子的玉手便撩开厚重的车帘,紧接着红色的身影一跃跳下了车。
宇文邕见了忙走过去扶住她,嗔怪道:“小心摔到。”
尘落吐了吐舌头,兴奋道:“我是怕你等急了,不是要邀我去赏红枫还有什么金色的泉?我一路来的时候看到不少叶子红了,心里可担心赶不及和你同看美景。还有金色的泉?泉水还有金色的吗?那要多神奇?多耀眼?”
宇文邕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我都说是霜花寒时,你急什么,现在来得不是正好。还有金泉之事,等你见了便知道,我看是你的相思难抑,要不怎么会写那样的信给我?”
尘落樱唇一噘,回头看了下身后还立在那里的侍卫们,更是不满地回瞪了他一眼。
宇文邕轻笑出声,搂过她,看向尉迟运等人。
尉迟运在一边拱了拱手:“陛下。”
“辛苦你了,有什么事都明日再报,今日带着大家下去休息吧。”宇文邕吩咐道。
尉迟运应了句诺,便带领诸人退了下去。
尘落见人走了,小声埋怨道:“你这一次离开同州那么久,我还以为你都不愿意回来了…先前也不知道谁说要一直陪着我,不让我一个人…”
宇文邕闻言一愣,见她委屈地拨弄着手指,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想到会因事务离开这么久,留你在同州,是因为你说不习惯长安,我应该早些接你来云阳宫才是。”
尘落在他怀里蹭了蹭,久久才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善妒,不喜欢我这样…”
宇文邕手一顿,见她不知何时抬眸对上自己的视线,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果然是…”
“不是!”宇文邕肯定道,“你会为我吃味,我很开心…”
“真的吗?”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想要探究他说得真假。
其实这些时日她想了很久,也算是想通了…
与其和他分隔两地,她宁可忍受呆在长安面对那些早晚要面对的人们…
也许真的接受没那么快,但总会慢慢习惯适应的,逃避不是办法。
而且这些日子义母也与她说了很多,告诉她人总要学会和人相处,不光是自己喜欢的人,还有自己厌恶的人…
义母说这话时,眼中难掩伤感,仿佛在述说着自己的不幸…
她突然想起义母和义父很少一起来看过她…确切地说即使一起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有何交流…
现在的她无法理解这样的他们如何在一起生活,可是如义母所说,终归要学会和人相处…
思及此,她又道:“你放心,我会吃味,因为我看不得你对别的女人那么好!但你说过她们是你的责任,所以我也会学着去和她们相处…这一次,若是你要回长安,我愿意和你回去…不过可不可以答应我,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不会有别人。”
宇文邕嘴角一弯,拍了拍她:“那是当然!这么多年了,我这般不好女色之人,只被你这小妖精勾引了去?”
她嗔怪着他的评价,却暗暗开心,听那人低声道:“你愿意回去,真好…”
她与他相视一笑,不再多提其他,各自聊起这段离别中的点滴思念。
直到用过晚膳,宇文邕抱着她躺到了榻上,她还不舍地拉着他的手,让他等自己睡着再走。
宇文邕握着她的手,哄她睡了过去。
见她呼吸均匀,他松开她的手,正准备起身去处理政务,却听榻上的人嘤咛一声,望去时,她眉心渐渐紧锁,似是陷入了痛苦。
他又握回她的手,轻唤起她。
女子渐渐安了心,直到她表情缓和,他才放下心来,起身出了门。
夜已深,宇文邕还是召来了尉迟运,询问关于她的情况。
据说她每晚都会因为噩梦惊醒,已经连续半月,起初未有人察觉,后来侍女在收拾床铺时发现床单上的褶皱和床板上的血迹才在夜晚留意起来。
尉迟运得知后也特别关注,还多次去询问御医。
可御医安神的方子虽稍稍能缓解她的痛,效果却不理想,且姚公认为是药三分毒,即使是安神的方子,这样大剂量的长期服用终归不是长久之策。在问诊时,姚公也曾试探过她的梦境,她说梦到总呆在血腥味浓重的房间,还梦到她掉入寒潭之中,梦到有人想烧死她…
这所有的梦似乎都是她记忆的碎片,尉迟运和姚公他们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言,然而姚公担心长此下去,她会心力衰竭…
宇文邕沉默着,却早已因为这些话心下沉重。
他默然良久才问道:“姚公可说有何方法能治愈?”
尉迟运犹豫了下才道:“姚公觉得治本之法是要借助外力刺激使其恢复记忆…然则记忆一旦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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