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女 (羡李白)

　　后厢房里丫头们都在整理器物。杨妈妈把绿枝和红莲领到一架屏风面前，道：“这可是太太的陪嫁，老太爷让人专门从西洋带回来的。在咱们大夏国可是出了名的珍品。你们两个可仔细一些。”绿枝一眼看去，只见那屏风像水晶又不是水晶。中间是玫瑰花丛的图案，两边却全都是透明的。周围镶嵌了鎏金的滚边。这座屏风，显然是太太一直珍藏的，她们从来就没有看见过。杨妈妈让她们搬动这架屏风，如果不出错还好，若是有个万一，打死她们恐怕还是轻的。只是，不过处置两个小丫头而已，太太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绿枝心头有些狐疑。杨妈妈看她站着不动，道：“绿枝姑娘莫不是怕了，不敢碰太太的东西？”她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挑衅，绿枝只觉得心中一团火呼啦一下子窜了出来。左不过是一条命，她有什么好怕的？太太倒还要损失一座金贵的屏风呢！当下撸起袖子，道：“红莲，我们就帮妈妈搬一下好了。”说着就要去握住屏风的一角。“绿枝妹妹慢一点，这架屏风珍贵无比，还是让我也来帮帮忙吧！”却是绿烟到了。绿烟在屋子里急了半天，终于心道豁出去了，为了瑾玉，也不能让绿枝和红莲在太太那里出事。于是快步直奔胡氏的兰香阁而来。她到门口，刚好看见杨妈妈要绿枝搬动那架太太爱若珍宝的屏风，知道事情不妙，连忙高声提醒绿枝。绿枝看见是绿烟，不由心生感激。瑾玉自来照顾幼妹，大到衣服首饰，小到一杯花茶，都是绿烟和红杏二人送过去的。因此，绿烟红杏和绿枝红莲之间的关系也很是融洽，情分非常人可比。现在绿枝见绿烟明知事出有因，还甘愿以身涉险，心下大为感动。但是她不愿绿烟也牵连进去，无辜受累，于是故意道：“姐姐也太小瞧我们了，不就是一架屏风么，要三个人抬？红莲，你快点啊！”说着伸手扶住了屏风一边，红莲见状也连忙扶住了另外一边。两人碰到屏风，就知道自己决计抬不起这架屏风了。因为这架屏风周围都打磨的光滑无比，根本就无法着力。正无计可施间，却听一人道：“我说两位妹妹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调皮，太太的这架屏风是要用架子端好了使人杠的，你们这样如何挪得动？快点放手，三小姐那里正等着你们呢！”说话的正是端秀。杨妈妈先还在等着二人出糗，见到端秀，知道今日又不能如愿了。于是腆着脸笑道：“姑娘不在太太跟前，怎么过来了？我让人去三小姐的园子里随便喊两个婆子过来，这两个姑娘不知怎么的倒来了。一来还跟我老婆子开玩笑，非要挪一挪这架屏风不可。可不是调皮么？”绿枝红莲听见端秀的话，心里的那份紧张一下子放了下来。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扶住屏风，慢慢退后。待离开屏风，只觉得背心里凉飕飕的，原来刚刚两人因为紧张都出了一身的汗。“两位妹妹，三小姐那里离不得你们，你们快点回去吧！”端秀笑吟吟的对二人说道。绿枝心头怒气上扬，刚想说什么，却被红莲拉住了。“是，端秀姐姐。我们这就回去了。”红莲笑着拉住绿枝，一起快步走出了兰香阁。
　　“姐姐，她们这么过分，你为什么拉我，不让我跟她们理论？”绿枝一出门就满身怒气爆发出来。红莲低声道：“既然端秀来给我们解围，那就是说太太并不想为难我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三小姐的光景，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再让她操心呢？”绿枝想起慎芳病弱的样子，顿时泄了气。可不是，三小姐体弱多病，一直的依仗就是胡氏。既然胡氏放过了她们，她们断然不能跟胡氏闹翻。不然，岂不是断了三小姐的生路？于是一路不声不响与红莲一道回了玲珑园。

　　第十九章 姐妹纷争

　　胡氏这一回是真的生气了。杨妈妈从来没有看见胡氏发过这么大的火。柳姨娘被胡氏打发出去以后，杨妈妈就被人叫进了胡氏屋子的里间。“跪下！”胡氏声色俱厉。杨妈妈心虚胆怯的跪了下去。“说吧，你到底背着我对慎芳做了什么？”胡氏对杨妈妈的脾气果然了如指掌。杨妈妈不敢隐瞒，把自己如何到慎芳那里给慎芳吃药，如何被瑾玉撞见，又准备除去红莲绿枝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到最后，杨妈妈哭道：“太太，我做这些事情可全都是为了您和二小姐。老奴不敢有任何私心。”胡氏感觉一个人手足冰凉，只差一点点，慎芳就有可能丢了小命！还好有瑾玉，幸好有瑾玉！怪不得，最近慎芳对自己都是淡淡的。这么多年的心血，说不得是白费了。杨妈妈从小一直陪自己长大，又陪嫁到高家，是四个贴身丫头里最可自己心意的。因为丈夫早亡，又无子女，她就一直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相伴。知道她对自己忠心耿耿，只是这忠心也太过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若是被老爷知道了，他会怎样看我？你叫我如何在这高家立足！你又置我的玉儿于何地？”胡氏气极怒极。“我是曾经对白家有意，不过既然他们挑中了慎芳，那就是他们的选择。我的玉儿还怕没有好人家么？你糊涂啊！居然又想起来用药。芳儿若是有个好歹，你叫我如何有脸做人！再说，芳儿那般可爱，你如何下得了手？”杨妈妈低着头，不发一言。
　　胡氏看着她低头跪下浑身发抖的样子，又觉得她着实可怜。想着素日的情分，要庇护她是肯定不行的，只是要如何惩戒她呢？着实感觉犯难。今日的事情，慎芳必然又已知晓了。若是再不给杨妈妈一个处罚，未免会令她寒心。只是若是惩罚的太过，又要用什么由头呢？杨妈妈在府里一向是有头有脸的，又是自己身边的，贸然获罪，对自己和瑾玉都不好看。再说这件事情，也是无法搬上台面来说的。无论杨妈妈做了什么，其实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因为一直以来，大家都知道杨妈妈是自己的心腹。少不得就会有人说这些事情其实都是自己授意的，却拿杨妈妈顶缸。若是高老爷知道了，后果不是一般的严重！
　　胡氏长叹一口气，只觉得左右为难。沉吟许久，终于开口道：“秀婷，你在我身边已经快三十年了吧？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你做了这件事，我是断难留你在身边了。看在咱们主仆一场的份上，打骂那些的我也就都给你免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手里也应该有不少积蓄了。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待明天嫂子来了，你就跟她一起回胡家吧。嫂子那里，我会交代她的，让你住到乡下庄子上去。”杨妈妈哭的涕泪横流，哽咽道：“太太，您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只别把我撵走！我曾经发过誓，要一辈子好好伺候您！离开了您，可叫我怎么活啊！”她说的话，倒也确实是出于真心。这么多年，她已经把胡氏和她的子女都当成了自己生活的中心。事事都以胡氏的喜好为第一，已经忘记了自我的存在了。只是这一次，她犯的错，已经碰触到了胡氏的底线。杨妈妈拼命的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胡氏不忍卒睹，但还是硬起心肠，道：“今日我言尽于此，你再求我也是无用。”说着向外走去，一边叫来端琴，“杨妈妈以下犯上，你带几个人把她关在自己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走出房门一步！”端琴见太太神情严厉，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但是胡氏素来规矩在那里，因此也不敢多问，叫了几个粗壮的婆子，把跪在地上的杨妈妈拖进了她的小屋。杨妈妈素来在府中仗着胡氏，积威甚重。家中下人，多有见她怕的。这般狼狈的情状，那些粗使婆子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待要嘲讽几句，看着她额上淋漓的鲜血，和满脸的涕泪，知道胡氏这一次定是气怒的狠了，竟没人敢开口。
　　瑾玉回来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件事情。绿烟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瑾玉摇头叹息，她本意是瞒着母亲，待舅母来了再做打算。却不想杨妈妈这般等不及，到底还是让母亲知道了。也暗自庆幸，幸好红莲和绿枝安然无恙，若是她们再出了什么事，那母亲和慎芳之间的误会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解决了。虽说罚了杨妈妈，但是母亲现在恐怕不知道有多么伤心呢。瑾玉不敢耽搁。立马起身去母亲的兰香阁。
　　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屋内传来人声：“母亲，听说您处罚了杨妈妈？”是慎芳的声音。瑾玉下意识的顿住脚步，对正要向她行礼的小丫头秀珠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秀珠会意，机灵的将门帘放下一半，以便瑾玉可以听清屋内的谈话。“芳儿，你怎么过来了？这么多天不见你来，身体是不是好多了？”胡氏仍是一贯的慈爱的口吻。她不愿在慎芳面前谈及杨妈妈的事情，显然。“母亲，您就消消气，不要处罚杨妈妈了。是我屋子里的丫头淘气，她们乘我睡着了，就过来和杨妈妈开玩笑的。我已经责骂过她们了。待会儿我会让她们过来给您请罪，也向杨妈妈道歉。”慎芳这是唱的哪一出？瑾玉心头疑惑。胡氏也似乎有些奇怪，“杨妈妈以下犯上，其心可诛，你不用为她求情了。芳儿，母亲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要担心，母亲不会让你受一点儿委屈的。”“母亲，芳儿就是有些过意不去。都是因为我屋子里的那两个丫头不懂事，倒伤了母亲的心了。杨妈妈是母亲身边得脸的老妈妈，事事由母亲调教，又一向和蔼可亲，芳儿实在不相信她居然敢做出什么以下犯上的坏事来。芳儿恳请母亲念在素日的情分上，就饶了她这一次吧！”她的这一番话说出来，不要说胡氏一下子变了脸色，就是瑾玉，也感觉一股怒气直冲上来。慎芳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她这一番话，岂不是摆明了在说杨妈妈的所作所为都是胡氏指使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