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八娘起身走到铜镜前,打量镜中的自己。何欢的容貌勉强只算尚可,而她,用汉人的形容,她明眸皓齿,眉如黛发如丝,蜂腰翘臀,到底哪里不如何欢?若说能力手段,何欢不过是无知妇孺,整日只知油盐酱醋,就连沈经纶的真面目都看不清,哪里及得上她半分?
吕八娘越想越愤恨,用力一推,铜镜“嘭”一声倒地。
“小姐!”早春轻呼一声。她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因为害怕无法骗过谢三,她的确伤得很重,饶是她功夫了得,这会儿她的双颊依旧苍白如纸。她上前扶起铜镜,低声劝说:“小姐,林捕头不是普通捕快……”
“可有消息?”吕八娘不悦地打断了她。
早春退至一旁,恭顺地低下头,回道:“据成安说,谢三爷并没有送信给长安,长安也不知道谢三爷到底有什么计划。”
这个答案本就在吕八娘的意料中,可她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生气,生硬地说:“他既然害怕连累何欢,这才引着黑衣人去了郊外,定然会怕她担心,想办法送信给她,或者偷偷去见她。”
“是,奴婢明白了。”早春屈膝行礼,正要退下,却又被主子叫住了。
吕八娘走回桌前,慢慢坐下,许久才问:“成安有没有打听到,长安什么时候住进那个小院,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租个院子?”她生气归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有关谢三的一切。
早春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回禀,那个小院是谢三与林捕头一起守卫陵城的时候就租下的。因长安不会武功,谢三交待他,办完事回蓟州后,小心在院子里住着,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吕八娘听到这话,轻轻一笑,由衷赞赏谢三的仁厚,转念间又沉下了脸,恼怒地暗忖:他对一个下人尚且如此关心照顾,对我却正眼都不瞧一下。她沉声问:“长安有没有怀疑成安的身份?”
早春摇头道:“长安一心担忧谢三爷的安危,没有多问,看起来像是信了。”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主子,低声说:“成安与真正的成安年纪相仿,身形相似,又是从小在京城生活,说话习惯与京城的人一模一样,长安怎么会怀疑呢?这些多亏小姐心思缜密……”
“行了,不用拍马屁了,总之找到谢三爷才是正经,我可有好些话想对他说呢!”吕八娘抿嘴轻笑。自从知道了那件事,她就决定,即便世上没有谢三这个人,她也决不会嫁给沈经纶。
吕八娘深吸一口,又问了林梦言和何欣的情况,这才放早春出门办事。
另一厢,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沈经纶和吕八娘都觉得,一旦谢三脱险,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何欢,何欢却丝毫没有这样的自信。沈钟山没有告诉她,袭击谢三的黑衣人死了,她以为黑衣人追着谢三去了更远的地方,是沈钟山没能找到他们。谢三一定又像上次那样,受了伤只能偷偷躲在某处,甚至——
何欢不敢往下想,只能独自在院子内踱步,恨不得亲自去郊外寻找他。
整整一个白天,何欢都在浑浑噩噩中渡过,时不时朝大门看去,就盼着有人告诉她,谢三已经脱险了。
随着太阳慢慢西移,何靖与往日一样,高高兴兴从学堂回家。他见过陶氏和曹氏,眨着眼睛问:“怎么不见大姐呢?”
曹氏叹一口气,说道:“你去西跨院陪你大姐说说话吧,功课晚上做也是一样。”
“嗯!”何靖重重点头,就连书包也没有放下,连蹦带跳跑去西跨院了。
陶氏看着他小小的身影,轻轻叹一口气,低声感慨:“真不知道欢丫头怎么想的,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思都在谢三爷身上。”
曹氏接口道:“说起来,沈大爷也是奇怪。我想,那位沈管事早就把这边的事儿一五一十回禀过了。沈大奶奶还在的时候,沈大爷对我们,可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如今却……”她摇头感慨:“我虽然大字不识几个,我想这其中一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吧?”
曹氏低声感慨的当口,何靖已经跑进了西跨院,大声说:“大姐,我从学堂回来了。”他转身拴上院门。
何欢听到何靖的声音,勉强打起精神,笑道:“靖弟回来了,洗过手了吗?我去给你拿点心。”
“大姐,你跟我来。”何靖牵起何欢的手往屋里走。
何欢莫名,只能跟上他的脚步,就见他放下书包,神神秘秘朝门外看一眼,从书包中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
“是先生让你带回家的?”何欢拿起信封看了看,上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大姐,你快打开看看!”何靖催促,依旧直勾勾盯着她看。
何欢只得拆开信封,就见纸上龙飞凤舞写着:我很好,没有受伤,你好好在家里等着我上门娶你。记着,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别再让我知道,你半夜三更见其他男人,否则就等我好好和你算账!
何欢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纸黑字。字迹太潦草,她认不出是不是谢三亲笔写的,可这分明是他的语气。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何欢抓着何靖的肩膀急问。
何靖歪着脑袋看她,就见她的眼眶红了。他气愤地说:“我就知道,他又骗我,他说大姐看到这封信一定会很高兴……”
“你见到他了吗?他真的没有受伤?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何欢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这才回过神,急忙背过身擦拭眼泪,掩饰自己的失态。
ps: 沈经纶说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什么意思呢?哈哈哈哈
正文 第243章 撕破脸
何靖见何欢这般,立马慌了神,急道:“大姐你不要难过,下次他若是再翻墙找我,我就,我就……我就告诉先生!”
“大姐没有难过。”何欢复又拿起书信,仔仔细细再看一遍,许久才意识到何靖说了什么,焦急地追问:“所以你见到谢三爷了?他能够翻墙进学堂,就是真的没有受伤?”
一听这话,何靖顿时怏怏地点头,回道:“他好端端的,好似挺高兴的呢!”说完这话,他又追问:“大姐,你怎么知道是谢三爷?难道是他不讲信用,在信上写了?”
何欢担心了一天一夜,这会儿听到弟弟亲口说,他见到谢三了,他好端端并没有受伤,精神顿时松懈了下来。她一把抱住何靖,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地说:“他没有骗我们,他没有不讲信用,他没事就够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大姐,他说只要我替他带信,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他这人真的很奇怪……”
“大姐很高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没事,我当然很高兴。”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又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何靖顿时又有些气恼,“他说我小小年纪就像老头子一般迂腐。大姐,什么是迂腐?我只是告诉他,不可以翻墙,应该光明正大走前门。”
“谢三爷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何欢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在她看来,谢三有心情逗弄何靖,就是真的没事了。她故意岔开话题,与何靖说了几句闲话,就把他安置在凉棚下做功课,自己复又折回屋内,拿起谢三的书信发呆。
书信只有寥寥几字,却包含了太多的含义。她说了那样的话,他依旧想娶她;他知道她与沈经纶在夜里见过面。还是没有改变他娶她决心。她很想问一问他,为什么。可是她没有机会问他,知道他没事就够了,她不能再见他。她不能再想他,她不能对不起沈经纶。
何欢努力说服自己,却无法放下手中的书信,转念间又忍不住揣测,昨日他为何出现在她家附近,那些黑衣人到底受谁指使,为什么有人接二连三想杀他。
何欢心思恍惚之际,沈经纶和吕八娘都在寻找谢三的踪迹,思量到底是谁,正好在那个当口救走谢三。他们都觉得。谢三一定会向何欢报平安,却没料到谢三是见过何靖的,报平安的书信已经经何靖之手交给何欢了。
过了一日,吕八娘眼见何家悄无声息,何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林捕头也婉转地提醒她,就算她再怎么害怕沈经纶生气,事实总是要告诉他的,吕八娘只得离了衙门,却没有去沈家,反而住进了客栈。
不消一个时辰,沈经纶就知道了吕八娘的去向。当天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客栈的后巷,沈经纶穿着百姓的衣裳,避开众人的视线,上了二楼。
空荡荡的客栈,唯正中的屋子亮着灯火。屋子内,两名年轻男子低头跪地。他们赫然就是树林中意图强奸吕八娘的黑衣人。
吕八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春顺手扔下几枚银针。两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捡起银针。当吕八娘放下茶杯,两人仅仅闷哼一声,立马低下了头,仿佛生怕她看到他们血淋淋的双目。污了她的眼睛。
沈经纶走到屋子门口,就见他们满脸鲜血,却不敢吭声,只是摸索着离开。他微微皱眉,侧身让他们先行,这才跨入屋子。
吕八娘瞥了他一眼,轻笑道:“怎么,觉得我太残忍?我可是你的未婚妻,他们看过我的身体,难道不该戳瞎双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