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并排而行，欧阳克伸出手在头顶上挥了挥，程灵素知道他这是在向自己示意，嘴角轻轻上翘。
虽说明知欧阳克的功夫即使不能在战役中占到什么便宜，想脱身总是不难的，可程灵素不知怎的，心中便是有几分不安。回想起来，自她离开大漠草原到中原之后，一路随行随停，几乎都有欧阳克在身边，不知不觉间，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竟是如此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有这么个白色身影。在白驼山上相隔闭关的两个月还不觉得，可现在看着他渐行渐远，却是说不出的不愿，真是恨不得拉了他就走，远远地离开大漠，不去管什么花剌子模，也不去管什么成吉思汗……
可脑中，欧阳克一句“堂堂正正娶你过门”始终回响……这本就是她的事，欧阳克能为她做到如此，她又如何能一心只想逃走？
既然欧阳克此行已成定局，程灵素不禁琢磨自己是否能扮作士兵，混入军中，和欧阳克一路同行。
可这念头才刚起，便立刻被她摇头否决。军中令行森严，若无人掩护，吃住行进都是问题，时时都极有可能被人发现。更别提她虽不太在军前露面，可到底是铁木真的女儿，又不是真如公主般娇贵，军中虽不说人人都认识，也至少有一半人见过她，又如何能瞒得过那么多双眼睛？拖雷虽然疼她，但遇到军令在前，也定不会许她相随……
正自盘算间，眼前忽的人影一闪。
“程姐姐，你果然来了。”黄蓉穿着皮裘，带着皮帽，一副蒙古姑娘的打扮，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黄姑娘？你是……跟着郭靖一同来的？”程灵素微微一愣。她先前和欧阳克谈起时还在想黄蓉究竟是被黄药师带回了桃花岛，还是随郭靖一起来了大漠。只是先是成吉思汗出兵，又是欧阳克要随军，她一心一念便全在欧阳克身上，全然将此事放到了脑后，这时陡然在营地里见了黄蓉，倒有些回不过神来。
黄蓉笑着点头，将她的手一拉：“我和靖哥哥在路上被爹爹截下，不过好在爹爹疼我，没怎么为难靖哥哥。我说要陪着靖哥哥来蒙古退亲，爹爹也答应了……这事等会儿再说，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你再聪明，也定然想不到她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欧阳克搞定岳父大舅子之行就此开始~~哇咔咔~~
当然啦，灵素姑娘是肯定不会不去哒~~怎么会放心欧阳少主一个人咩~~~提示：三个女人一台戏~~~哇咔咔~
☆、664
程灵素还没来得及问那人是谁，便不由自主的被黄蓉拉着往帐中走,见她兴冲冲的背影,猛然间想明白了为何拖雷方才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好安答郭靖确实回到了草原,只不过这个原本的准妹夫却又带回来了另一个美丽的姑娘……
程灵素讽然一笑，若她还是那个华筝，又当如何是好？
黄蓉没留意到她的神情，掀开幕帘，笑着引着她去看。
“穆姑娘？”看到穆念慈时，程灵素堪堪拉回思绪,不由微微一愣。
“程姑娘。”穆念慈见到程灵素也大感意外,苍白的面上浮现一缕喜色，扶着矮桌便从毡毯上站起身来。
“穆姐姐，我说程姐姐也会来罢，对不对？”黄蓉颇为得意的拉着程灵素的手晃了晃，另一手又要去拉穆念慈。
程灵素眉尖微蹙，忽然抢先一步，一把扣住了穆念慈的手腕。
“程姐姐……”黄蓉吃了一惊。
而穆念慈却满面通红，下意识的挣了一下手腕，却没有用大力气。
黄蓉还是个不谙人事的小姑娘，再聪明有些事也不会想不到，可程灵素却久于习医……穆念慈的脸容较上次相见时大为清减，脸色也苍白的有些不对。从站起来开始，右手手掌便有意无意的始终挡在自己的小腹前。
程灵素心里暗自一叹，放开了手：“先坐下。”
穆念慈脸上更红，依言坐下。
程灵素目光一扫，只见矮桌之上放着一柄绿皮鞘金吞口的短剑，乌木剑柄上隐隐约约还刻着两个字。不用细看，她也猜得到是哪两个字。
“都这样了怎么还长途跋涉到这大漠苦寒之地来？”到底是他人之事，程灵素也不好多说别的，只是见着穆念慈清瘦楚楚的样子，心里对杨□出几分不屑来，“他不还是金国的小王爷么，怎就舍得叫你如此？再不济，这孩子……”
一听到“孩子”，穆念慈幽幽叹了口气，神情似怨还思，右手轻轻地覆到自己的小腹上。
“穆姐姐有孩子啦？”黄蓉一下钻了过来，颇为好奇地上下打量穆念慈，又突然举起她的手臂来看，“我爹爹说孩子都是从臂窝里钻出来的，可穆姐姐的孩子又藏在哪里呢？”
穆念慈纵使满腹愁绪，也被她这孩子话逗得噗嗤一下笑出来，程灵素也不禁莞尔。黄蓉见穆念慈眼眶微微泛红，本想再细问的话也不由咽了下去。
自杨康的身世大白之后，她便一直辗转于他和杨铁心之间，一边是心心念念的情郎，一边是养育之恩的义父，左右为难。长江渡口边终的相见，一行人却又纷纷遇险中毒。索性她所中的毒素最浅，本身又有武功底子，最早苏醒过来，按照程灵素留下的药方为其他人解毒调养。
杨康体内毒素渐清，见她日夜照拂，细心备至，心生感激，而穆念慈又是早有情愫在心，两人朝夕相对，终是有了肌肤之亲。
而杨康伤愈之后，仍是不肯认下生父，丘处机大怒之下便要将他毙于掌下，得包惜弱苦苦相求，和穆念慈拼死相护这才保全性命，逃了出来。
穆念慈既不愿杨康被丘处机所杀，也不能容忍他事敌国之所为，心中凄苦，本已萌生了求死之念。可偏偏又在那时发现了自己竟然有了身孕。
她舍不得腹中的孩子，便想要再见一见杨康，只望杨康能看在孩子的份上与她一同退出江湖，寻一个偏远之处隐居起来，他是金国的小王爷也好，是宋朝农家子也罢，她都不再去计较。可就在北上途中，她听闻金国都城被蒙古铁骑攻破的消息，这才一路往西，直至遇到了正好同往蒙古的郭靖和黄蓉。
穆念慈和程灵素虽只有见过两次，可程灵素两次出手相救的恩情，她却是一直感念在心里。一路漂泊，虽遇到了郭靖和黄蓉，可这两人一个憨厚敦实，一个天真浪漫，她满腹心事，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口，以至于此时见了程灵素，竟如同见到了就别不见的亲人，几番波折慢慢道来，等说完之时已是泪流满面。
听她说完，程灵素心下恻然，不禁叹了口气。穆念慈外柔内刚，看似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可主意却大得很，一个人怀着孩子竟也敢独身赶这么远的路。
“这么说，杨康是在蒙古军的手里？”若是如此，她倒还能想个法子帮上一把。
却不想穆念慈摇了摇头：“他……给我留了信……便在金国都城之外……说是要随完颜洪烈西去行那连横合纵之计，联合蒙古在西面的敌人一同夹击，反败为胜……”
“他也在花剌子模？”想起拖雷说起完颜洪烈挑拨时的咬牙切齿，程灵素脸色微变。只有她知道，成吉思汗的铁骑无往不至，纵使花剌子模现在能守住，终也有破城的那一天。到那时候，照铁木真的性子，完颜洪烈给予他的羞辱定会加倍要回来，那杨康，怕是也难落得个好下场。
穆念慈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说，他会一直等我去找他。”
“可是，我听靖哥哥说，那个什么花剌子模就算骑了小红马，也要跑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现在两国开战，穆姐姐你怎么去呀？”黄蓉连连摇头，凝着眉头想了想，“要不，干脆等靖哥哥打下了城池，将他抓来见你，岂不是很好？”
穆念慈笑了笑，却不接话。她最了解杨康，那个自幼惯了高高在上的男人，一朝落入尘埃，何等迷惘，何等无措。他和郭靖，本该有同样的命运，若真的落到了郭靖手中，得一条生路，心里也会难过得要死。
“那，不如这样，程姐姐，”黄蓉转而又攀到程灵素身上，“穆姐姐现在这样一个人上路总是不行的，不如我们一块儿送她去。你是成吉思汗的女儿，若是遇到了打仗的蒙古军队就叫他们让开。而若是遇到了敌方，就正好能叫他们传话给杨康，叫杨康派人来接穆姐姐。穆姐姐见了杨康，就劝他想法子让花剌子模打败仗，我们一起看靖哥哥……和欧阳克打他们个落花流水！”
“我看你是自己想去见郭靖罢。”程灵素不动声色的轻轻抽出手，心中微微一动。
黄蓉想去见郭靖，她又何尝不想看一看策马于疆场之上的欧阳克？明着混入军中跟随而去几不可行，连郭靖都将黄蓉留在了此地。那先拖雷而出发，将穆念慈送到花剌子模境内之后再行折返又当如何？想一想那时欧阳克见到她时的神情，程灵素不由抿唇轻笑。只要能顺利和拖雷的大军汇合，大不了装个风寒，拖雷总不忍心让她病着再跋涉回来。
只是这一路往花剌子模路途遥远不说，三个女子虽说都有武艺在身，可若是遇到了流兵散寇，穆念慈还怀着身孕，却也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拖雷运送的是粮草辎重，行军线路是为军中机密，现在就连欧阳克也被拖雷拉着一同走，更是不可能为她们所探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