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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妃 (清风舞)


  “你干什么,脸色这样难看?”连女皇都看出她的不妥来了。
  霜晚默不作声,低头忙着帮她理顺裙摆,抬首时却已经恢复镇定。
  “回皇上,昨儿个赶了一整夜,有些疲倦罢了。”
  今日的她是夏冬,是西皊皇帝御用的制衣宫女,而非林霜晚。真要在这里碰面又如何,她就不信顾无极能认出现在这个相貌平平的夏冬来。
  帮皇帝更衣完毕,身边却有宫女小声道:“怎么会是短裙?”
  精致的纱裙刚好过膝,露出了女皇修长匀称的长腿。西皊不似东岳那样穿衣拘束,女皇平日的确会穿这样的短裙。可是毕竟要见的是东岳来的贵客,一国之君若着装轻佻,总是不妥。
  女皇未怒,只是一脸疑惑:“怎么回事?”
  霜晚镇定如常,上前解开暗扣,又将裙摆一拉。原本收在里面的金红色绢纱流泻而下,如同凤凰摆尾,瞬间艳丽非常。纱裙的剪裁将女皇曼妙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石榴色的拖地长裙,掺入不同的红线和金丝绣成暗花,在动静之间若隐若现。
  “夏冬,你的手艺越来越妙了。”女皇十分满意,连连点头。
  霜晚此时没有讨好女皇的心思,便就没有接话。
  丞相在门外催道:“皇上,北靖王已等候多时,请皇上摆驾。”
  女皇原地转了几圈,才终于不耐烦地道:“行了,摆驾吧。”
  有别于东岳天和殿黄金打造出来的富丽堂皇,西皊的凰皊殿却只有古木檀香,极为质朴。正殿大门外还有小桥流水,议事时便是听着这寂静的水声,让人心平气和。
  女皇果然非要霜晚随行陪侍,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入正殿。

  制衣

  后世有人评论西皊女皇花离:凤凰展翅傲天下,倾城绝色艳无双。
  是她一手平定西皊内乱,学习南誉经商之道,又将西皊从荒芜之地发展成种植业发达的大国。可惜这位名垂千史的美人却红颜薄命,最终落得众叛亲离,引剑自刎的下场。
  悲剧的结局在史书上留下的字句不过寥寥,无人得知原因。
  风华绝世的女皇行至主位转身落座,金红流泻的长裙披上半张长椅,凤眸微眯,笑道:“北靖王远道而来,欢迎之至。”
  霜晚在她身后恭敬地站着,即使垂着头,正殿的一切依然尽收眼底。
  凰皊殿左边一排坐着的是西皊的官员,而右边则是来自东岳的贵客。东岳只来了三人,都是她认得的。即使不去刻意注意,霜晚的目光还是先落在了顾无极身上。他坐在余三飞后面,正低头饮酒。流海挡住了他的侧脸,霜晚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立即发现座位的顺序相当奇怪。通常坐在第一位的才是位高权重者,然而现在坐得最靠近女皇的,却是杨未然。而且杨未然身披锦袍,头戴金冠,显得相当尊贵。
  如果是带着诚意前来和亲的,又如何要欺瞒身份?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霜晚的目光却只有瞬间的停留,很快就收回视线,站在一旁不动如山。
  “早听闻西皊女皇倾城之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东岳这边开口的,果然是杨未然。
  恭维之词哄得女皇心情大好,她笑道:“北靖王也如传说中一般丰神俊朗,我果然没挑错人。此番到来,不知是否已经确定婚期?”她头戴镶红宝石的金凤冠,谈笑间随着臻首晃动璀璨生姿。
  霜晚稍怔,发现女皇果然已把杨未然误认作了北靖王。
  杨未然爽朗一笑:“皇上别急,和亲的细节还需进一步探讨。”
  杨未然狡猾,一句话便显得东岳对和亲之事不甚着急,让西皊落于下风。
  “花离。”女皇却突然媚笑,“叫我花离。”
  皇帝的身份是国家最崇高的象征,怎能让人直呼名讳?丞相听后立即黑了脸色,左侧的官员也是面色各异,陡然觉得颜面尽失。这女皇的随意任性,有时候能够让人难以招架。
  然而这样看似任性的举动,却也给东岳出了难题。花离这名讳是断然不能直呼的,可是拒绝又会扫了皇帝的面子,若是皇帝因此龙颜大怒可就不好办了。
  “难怪都说龙啸剑舞落花飞,凤鸣笙歌秋水离。皇上人美,想不到名儿也这样美。”杨未然无视一众官员难看的脸色,笑容轻佻:“我期待此次西皊之行不负女皇所望,若两国结成姻亲,将来必每天叫着皇上您的小名。”
  这个杨未然,面对女皇时说话竟也如此油嘴滑舌。但是如此应对恰好将称谓一事缓了缓,女皇果然不恼,而丞相的面色虽然阴沉,但终归人家还是规矩地喊着皇上,便也没有多言。
  花离抚唇轻笑,一双凤眸直勾勾地盯着杨未然看,这样的神情,让人联想到狡猾的妖狐。突地她眸光一转,提及正事:“众所周知,我西皊国几十年都是过着知足常乐的生活,从不冒犯他国。年初之时我们兵犯东岳一事,实属误会。那时候西皊出了逆党,胆敢冒充我假传圣旨出兵攻城,我们已将乱党拿下,处以极刑。本皇知道谨此不足以弥补对贵国造成的损失,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因此提出与北靖王和亲一事。希望从此西皊和东岳建立友好邦交,互惠互利。”
  “皇上的考量极好,西皊这次选择与东岳建交,我们实在深感荣幸。只不过这样的大事,我们也得谨慎而行。先要考察考察你们的实力,才好回去跟我们皇上交代嘛。”杨未然言辞轻佻,话里摆明就是要结盟可以,但我们必须先知道你们有多少斤两,能给我们多少好处。
  左边已有官员冲动道:“北靖王,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西皊是不是!”
  花离倒是没有生气,朝左摆了个安抚的手势:“夏侯均,坐下。”
  她又看向杨未然,依旧媚眼如丝,唇角弯起:“我们本来就要招待北靖王住下的,既然北靖王想了解西皊,不妨趁此机会到处看看,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皇上果然爽快!我们正是此意。”
  之后相互就国事和时局谈讨了一番,分手时花离起身相送,而杨未然又恭维了她今日穿的华服。花离随口打趣道:“正好,夏冬,你便为我们的贵客新制三身长衫,好让贵客先见识一下我们西皊的裁作。”
  霜晚原本急着离开,方动了动唇,杨未然却一点也不客气,大喜道:“那太好了,多谢皇上。”
  霜晚侧头看着花离,深知已不能拒,只好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干脆就让夏冬姑娘现在就动手,好让我们早点见识你卓尔不凡的手艺。”杨未然得寸进尺。
  这样的小事,花离自然应允。霜晚受命陪同他们到暂居的西华阁,先为三人量身。
  “夏冬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吩咐。”杨未然殷切地道。
  霜晚随身带着布尺,也无需再回西湘苑拿,便说:“将军站着就好。”
  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失言,杨未然来西皊冒充的是北靖王,而她怎么也不能称他做将军。不过杨未然和余三飞这两人也迟钝,愣是没觉得不妥。霜晚见顾无极不在,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拿着布尺,分别量了肩,胸,腰等部位。杨未然见她每次都是看一下就好,奇道:“夏冬姑娘,你不记下来?”
  “我记得住。”霜晚只想赶快量好离开这里。
  杨未然便不再问,而是嘿嘿笑着:“好久没做过新衣服了,更别提还是特别量身定做的!”
  “看你这熊样,别给人家听见了笑话。”余三飞哈哈大笑。
  杨未然正情绪高涨,大咧咧地就开始和余三飞谈论起花离:“老余,你觉得西皊的女皇如何?”
  余三飞是个单纯的武将,也不顾霜晚在场,就道:“还真跟传说那样,是活色生香的美人。”
  “刚开始皇帝来圣旨要王爷去跟西皊皇帝和亲的时候,我们还在猜他是不是断袖,暗地里嘲笑了好多天,哪知道原来是个女皇!王爷的桃花也真旺,听说还是指名要人的,摆明非王爷不嫁!”余三飞掩嘴偷乐。
  这两人竟然视她为无物,霜晚正量他的袖长,此时一僵,不知该不该听下去。然而余三飞见她已经量好,却又兴奋地赶了杨未然走,嚷道:“该我了!该我了!”
  杨未然继续发表阔论:“不过我看这个女皇陛下可不是简单的料子,几次看似糊涂的言语其实都在试探,恐怕不是省油的灯。王爷,你觉得呢?”
  霜晚恰好看见顾无极进来,心道不好,他们在她面前谈正事,而且毫不避讳地泄露了顾无极的身份。这究竟是他们认出了她所以试探,还是仅仅没把她放在眼里?
  连余三飞的尺寸也量好了,霜晚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顾无极身前。
  他很高,霜晚必须抬起头伸手才够得到他的肩。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可闻,莫名就想起以前缠绵厮磨的时刻,全身都不自在起来。霜晚拿着布尺的手都是抖的,匆匆量好,抬眼却发现他暗色的眼紧盯着自己。目光一撞,霜晚几乎兵败如山倒。
  离去,再见时,方知情深。
  心中泛上酸楚,她别开视线。如今她的容貌,声音都变了,他不可能认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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