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朝注意到了兄弟的眼神。他不仅注意到了，他还注意到乔柔的意思是很明确的，明天之后是真的不再需要他们四个来帮忙。
或许以后整个豆腐坊彻底机械化之后，豆腐做起来会越来越方便，只要几个人可以做更多的豆腐。
他开口：“他们不用来了，我还是再来一段时间。你们卖豆腐忙不过来。”
乔柔笑开：“没事啊，我们每天早上卖固定多的豆腐。他们要是想要买可以直接来我们家嘛。买起来也方便的。大不了找个人每天早上在菜场替我们卖。”
程怀朝没想到才想到一个思路，快速被乔柔给解决。
他也不是真的想帮乔柔卖豆腐。他想要和乔柔近一点，哪怕乔柔至今为止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
程怀朝皱起眉头，思考要怎么多和乔柔来往。
可惜恋爱脑终究是抵不过事业发展，昨天到乔柔家吃过豆腐的人，今天大早上就过来了。正是住在乔柔隔壁家的那位大嫂的丈夫。
他拿着一个大布袋进门就兴奋招呼：“乔叔，我今天就想试试卖豆腐。我也没多少钱，弄了二十斤黄豆，换二十斤豆腐出门路上卖了，成不？”
乔大志当然点头，手指点在不远处的本子那儿：“你写一下。名字，换豆腐二十斤，要不要木盒，木盒编号是几号。豆放一边。”
有一就有二，又有个早前和乔柔说好的人家过来拿豆腐。乔大志空出要送去菜场的那批豆腐，加紧给他们这群人做。
到了点，四个帮工留下两人帮乔柔爸忙，乔柔妈和乔柔带着程怀朝和另外一个紧赶慢赶前去菜场。
早上天蒙蒙亮，乔家美人豆腐从一个小豆腐坊突然间真正走出菜场，走向了各种街道闹市门口。
第41章
乔家菜场又有了新的话题。
消息本来就算流通的菜场,现下别说平日里来买菜的人，连原本在菜场卖菜的人都伸长脖子朝着一个方向张望，恨不得有人替自己看个摊子,好去凑一个热闹。
各种说法也从不远处传过来。
“乔家的豆腐今天真的不一样了！上面还有画,叫美人豆腐了！豆子是用机器磨的，这个图也是用机器压出来的！”
“真的假的？好吃吗？你尝味道了没？”
“我买了块捏了点尝尝，味道好像是比以前细了点。”
“那他们家那个红枣豆腐呢？好吃不？我都没买到过。”
“这个红枣豆腐买到的都说好吃,里面是真的刷了一层红枣泥。卖的贵点也正常,红枣多贵呢。”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说的是菜场的乔家豆腐。
乔家豆腐门口早就列起了长龙,排队的人比往日更多。尤其是当一些拿到豆腐的人，嚣张从饭盒上炫出有图案的豆腐,立马能引发了后续所有排队人的侧目。
“哎,他买到了！”
“哇原来真的有画！”
于是买到豆腐的人更昂首挺胸，露出的痕迹更显眼,恨不得让所有过路人都知道自己买到了一个排队超长、超难买到的豆腐。
此刻的乔家菜场豆腐卖的价还是一毛一块。并没有增价。
与此同时,不少道路沿途、学校门口以及车站路口也出现了一小部分开始卖豆腐。他们拿着统一的木盒,额外自己用搪瓷杯装了调料。谁要是想买去做菜可以直接买豆腐，想要现场吃可以直接加点钱加料。
豆腐基本上都卖三毛一块，加调料再增五分钱。
这些人手上的豆腐都不算多。豆腐坏起来快，卖不出到晚上肯定发馊不能吃。所以所有人都秉持着能卖出这点就好的想法，顺手卖着。
很快有人探过头：“卖豆腐啊？”
卖豆腐的人立马招呼：“对！机器做的。美人豆腐。吃了能变漂亮咯。看看上面还印了画呢,独一家的。”
来人顿时好奇起来：“机器做的？这一天能做好多吧？是国外买的机器？”
卖豆腐的人摇头：“不是，我问了，是红日大学一个大学生做的机器。”
红日大学在本地非常有名,是本地最好的大学。一听是红日大学的一个学生做的,那人立刻掏钱：“我买来尝尝看,这得蹭一下文曲星的运气。”
卖豆腐的人顿时哈哈笑起来：“保证好吃。这是我们附近最好吃的豆腐。加了料更好吃。其实他们家还卖红枣豆腐，可惜这红枣豆腐每天数量有限，一般买不到。”
这一来二去，不少人都乔家美人豆腐都产生了兴趣。
吃了豆腐的人和别人凑热闹走一起时，聊的话也成了：“你吃美人豆腐没？上面有画呢，可讲究。就是贵了点，一块豆腐要三毛钱。”
“人家机器做的！贵点正常。”
“菜场卖的要便宜，只要一毛钱。不过每天排队排老长了。我妈以前老买，现在用机器做了也没涨价，就是队更长了，不一大早去排队根本买不到。”
人有从众心理，不管好吃不好吃总得先吃过再说。
没吃过显得自己很不合群。
有人起不了去菜场，排队也没耐心，于是就从街上多花点钱买三毛钱的豆腐拿回去尝尝味道。对比起昂贵的水果以及鸡蛋肉一类，三毛钱的豆腐算不得奢靡的物品，稍有点条件就能买得起。
发现红日大学门口也卖起了美人豆腐，夏燕宁惊奇花钱买了一块。
细腻的豆腐放在饭盒里，里面的图案并没有稀碎，而是晃悠晃悠，似乎如同美人在点头。她加了点酱油和葱花一搅合，放入嘴里丝滑细腻。
夏燕宁吃过乔家豆腐，也见过机器做出来的豆浆。那些豆浆被拿到学校厨房卖，也做出来过豆腐。可豆腐的味道竟是没有乔家豆腐的好吃。
神奇，是豆子的问题还是比例上的问题？
夏燕宁微睁大眼，听着耳边卖豆腐的人说着：“哎，听说做豆腐的机器就是你们红日大学的一个大学生做的！可真是厉害！”
管长盛和夏燕宁是一起过来的，听到这话侧头看夏燕宁：“嚯，原来就是你做的那台机器。他们家的豆腐是味道很好，要是以后机器产量跟上，新的凝固剂弄出来，怕是别家都比不了。”
夏燕宁低头搅了两下豆腐，再次放入嘴里，看到卖豆腐的人身边围着的一圈人，最后不由说了声：“真厉害啊。”
真厉害啊，乔柔明明没有继续再读书了，却即将创造出一个人尽皆知的美人豆腐。
程云峰知道美人豆腐是在确认程怀朝回家住之后。
程怀朝回家住了，比以前晚出晚归好一点的是现在变成了早出早归。早出是凌晨就出门，早归原本是正常的，但伴随着七八点钟的早睡就不太正常。
程云峰这辈子上一次见程怀朝早睡，还是程怀朝的婴儿时期，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他面无表情看着叛逆弟弟走上另一种极端，并没有发表别的评价。主要是程怀朝确实做起了算正经的事。
程怀朝整合起了一支“狐朋狗友”队伍，一起横扫各大国有厂，每天的工作就是废品回收加工，然后再送到别的需要的国有厂里赚钱。
他稍一打听，原本每天赚几十，当队伍大了之后，每天能赚好几百，现在隐隐有一天上千的趋势。不出意料往后必然每天净收入四位数。
也就是说，一个月能赚上万。这可是他工资的百倍。一个月就能达到他和豆腐坊的赌注。
当然，他还知道程怀朝的行程中必然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公安。他隔三差五去一趟，和朋友小舅唠嗑并关心案情，塞两根烟后打算将之前伤害他喜欢的小姑娘的恶人的案情调查加快。
另一个就是那小姑娘所在的地方。
程云峰关注了一下才知道小姑娘给自家豆腐起了个“美人豆腐”的名字，带着全村人在外面做生意。也不算雇佣，因为所有村里人只是买了他们家的豆腐再出去卖，没有雇佣关系。
本来这种行为很微妙，算是灰色地带。按严来算某种程度也算投机倒把，但程怀朝和他几个朋友一直在走动，就将这事按松来算。
毕竟严格来说，他们这样卖豆腐既没有买空卖空，也没有囤积居奇，也算不上套购转卖。算是全村人集体做了同一个生意，对他们整一个村的经济有了促进作用。
就连他们单位也有不少人聊起了“美人豆腐”，好像没吃过就跟不上别人步子了。厨子还专门去买了一趟这豆腐过来做菜。
他吃了没觉得味道有多特殊，反而思考着这家豆腐坊的产量问题。
程云峰了解到，乔柔找红日大学的学生做了机器。家里如今产量大大提升，就是因为有了两台机器，专门用来做豆腐。
不知道电费具体如何，但人总不可能亏本做生意。按照这趋势下去，这赌注恐怕输者就是他自己。
程云峰越是了解，看向他弟程怀朝的表情就越是“面无表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个人。就好像是古代封建旧家长发现随着时间流逝，错误的竟是他自己。
认错觉得丢脸，不认错又清楚知道错误的就是自己。
一天天过去，他甚至第一次希望时间过得可以再漫长一点。度日如年这个词挺好的，怎么到这种关键时刻就开始搞光阴如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