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一张小巧的脸蛋红扑扑的,更加衬得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晏子展低眼望去,最先注意到她小巧如白玉,又透着红润的右耳。
他不自觉目光连留着,眼底眸光深沉,弯了弯嘴角。
少女全然不知自己正在被仔细端详着,困意一阵阵来袭,脑袋更是像失重的小西瓜,一下一下点着。
她歪着脖子,先是往左边倾倒,额前的碎发也一点点倾斜,露出她微微阖上的右眼。
像是梦到了什么,她忽地舔了舔唇,砸吧着小嘴。
晏子展一怔,他见惯了像方婉宁那样的世家小姐,各个知书达理,从不会在人前露出娇憨之态。
可这丫头……
他打量了半晌,眼瞅着孔妙禾似乎当真是睡熟了,那脑袋倾倒之势也远比之前几次要猛烈。
她身子向一侧歪去,就在要撞到马车车壁之际。
晏子展挥动衣袖,稳稳地接住了她的脑袋。
孔妙禾未睁开眼,一双小手却慢慢攀爬上了晏子展扶住自己的那只手腕上。
她像是抱着自己的枕头一般,双手捧着晏子展的手腕。
梦呓一般低语:“滕英……”
“你别动我脑袋。”
“会长不高的。”
晏子展:……
他眼中怒意只一瞬,漆黑的眼眸里像是燎起一簇火,却转瞬即逝。
他冷笑着,瞥着自己身侧这个不知好歹的村野丫头。
忽地默然抽回了自己扶住孔妙禾的手。
“咚。”
是孔妙禾的脑袋失去支撑,反被力道撞回马车车壁的声音。
少女被这一撞,睡意散去了一半。
一只手揉着脑袋,不满地低呼:“滕英!”
“你是不是找打?”
晏子展抱袖端坐着,扫了恼怒的孔妙禾一眼。
微微,眯了眯眼。
第13章 “她有。”
颐亲王府内,屋檐上。
“阿嚏!”
滕英枕着手臂躺在瓦片上,本来惬意地晒着太阳,陡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满不在乎地揉了揉鼻子。
底下穿过三两成群赶去外苑练功的暗卫们。
“哟,英哥今儿这么悠闲呐?不用当‘追踪器’了?”
一个年级看起来还很小的暗卫揶揄道。
滕英正对着煦暖的阳光,眯了眯眼,抄起身侧的一块碎瓦片就扔了出去。
声音还懒洋洋的:“都说了,叫腾哥。”
这英哥莺歌,像是在叫一个小娘子似的。
那碎瓦片扔的准,力道也不弱。
但小暗卫侧身躲过去了,脸上促狭的笑容却没散去。
身侧另一个看起来年长一些的暗卫拍着小暗卫的背。
“你可别给腾哥添堵了,腾哥是懒得收拾你,真要打起来,你是腾哥的对手?”
一群暗卫这才哄笑着,离开了滕英的视线。
颐亲王府培养的这一批暗卫,以韩尧为首,滕英与姚集为副,平日里训练有素,管教颇严。
这是趁着王爷出府围猎,难得他们闲散些。
韩尧走在最后头,倒也没出声制止。
他抬眼望了一望屋檐上的滕英,笑道:“我怎么瞧着,王爷难得许你休沐,你倒不是很欢喜?”
可不是,他空有一身本领,闲散几个月没有正经差事。
好不容易听闻春日围猎,男儿热血,想去围场上一展英姿。
王爷直接给他准了假,不让他继续跟着孔妙禾了。
这围场,他也去不得了。
滕英轻嗤一声,动了动嘴:“整日里,不是监看那个小丫头,就是无所事事。”
“我都要闲出病来了。”
韩尧笑着摇了摇头,不与滕英分辨,径直穿过了长廊。
滕英眯着眼,见着涣散的日光中央,有着一个耀眼的小光圈。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马车内,孔妙禾揉着脑袋,不满地控诉着。
陡然感受到一只微凉的手抬起了她的下颌。
晏子展的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以及掌心似乎因为练武而留下茧,膈地孔妙禾生疼。
他坐得挺拔,左手攥住她的下颌,右手却支着车壁,握拳撑住自己的脑袋。
他侧脸看向她,一双漂亮的瑞凤眼带着危险的目光停留在孔妙禾身上。
“你好好看看,本王是谁。”
孔妙禾的睡意顿时全消散了个干净,眼中露出了惊惶与错愕,却转瞬垂下鸦羽般浓密的眼睫。
“阿禾错了,王爷。”
她顺从地认错,又大胆地握住晏子展还停留在她下颌的手。
那丝错愕与害怕消散得了无踪迹,她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轻快又带点撒娇的意味说着:“王爷许久不带着阿禾出门了,阿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像只讨宠的小猫。
可晏子展却只是抽回自己的手,冷冷的目光也随之收回。
他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好好坐着,别乱动。”
却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孔妙禾在心底里做了一个鬼脸,却不露痕迹地坐正,拉拢了自己身上的披帛。
这个臭脸王爷,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待在他身边了。
-
在禁军的护送下,围猎的皇家仪仗足足行走了三日。
终于在这日午时过后,到达围场。
按照旧例,圣上与陪行皇子后妃理应入住行宫。
但陛下见春光明媚,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多余的云彩,龙颜大悦。
当下敲定,就在行宫前的平原上安营扎寨。
大俞国的每一朝皇帝,几乎都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上过战场,浴血奋战过。
皇家祖训更是告诫后辈子子孙孙,武学不可懈怠,兵书不可不读。
因此当朝天子,看着这辽阔的疆域,难免心生壮阔豪情,想要展露身手。
当今圣上身体康健,正值壮年,虽舟车劳顿,却不见疲惫神情。
当即吩咐禁军统领尽快安营扎寨,明日就入围场。
天子兴致盎然,手下的臣子自然不敢怠慢。
一拨一拨的人井然有序地在平原上扎帐、生火、巡逻。
就连一些皇亲国戚都放下尊卑有序,时不时搭把手。
孔妙禾就站在不远处,跟着晏子展站在树荫底下。
看着侍卫宫婢们忙上忙下,而她却像是被下了定身咒。
更要命的是,身侧这个臭脸王爷,将臭脸主义奉行到底。
人倒是站得笔挺,却一句话不言语。
自从他从圣上那里请安归来,就拽着孔妙禾站在树荫下一动不动,漠然地看着随行之人劳动着。
晏子展不开口,孔妙禾也因为之前马车里那个诡谲的气氛,不敢开口。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看谁,谁也不搭理谁。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起来,在这明媚阳光当头的时辰,孔妙禾硬是从身侧之人身上感觉出了一丝诡异的寒气。
受不了了。
她拉紧自己身上的披帛,低低说了句:“王爷,阿禾也去帮帮忙。”
说罢,她就拎起自己的裙角,向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帐子小跑而去。
说起来,明明晏子展逢人发问,都说孔妙禾是自己府上的暗卫,算是半个贴身侍卫。
偏偏出发那日清晨,吩咐春桃将她打扮成了一只花枝招展的蝴蝶。
又是梳了小丫头一般的双环髻,又是让她穿上藕色的齐胸襦裙。
还让春桃在她眉心描画了一个当朝最时兴的花钿,活像观音座前福气满满的善财童子。
她这会子小跑着,系着发带的双环髻上下摆动着,捶打着她脑袋两侧。
襦裙也随着风轻轻摇曳,实在是不方便得很。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两句晏子展,迎面追着一个小宫婢走远了。
树下晏子展未动,看着那个跳跃又动人的身影离他远去,像春日里最美丽的那只蝴蝶,轻盈又灵动,他眸光暗了几分。
姚集侍候在晏子展身侧,性子比滕英要沉稳许多,又比韩尧要更细心。
此刻他走上前去,问道:“王爷,需要属下看着阿禾姑娘吗?”
晏子展一哂,脑海里划过刚刚少女睡梦中呢喃的那个名字,眉心微微皱起。
看着她?
他让滕英看着她,结果如何?
这个丫头向来不知好歹。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走了两步。
“随她去,半个时辰后把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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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妙禾虽获得了出入府门的自由,可到底没有进过宫。
能够随行参与春日围猎的都是宗室显贵,各个都是生面孔。
此处虽不是都城皇宫,威严与礼制却一点没少,孔妙禾不敢肆意妄为,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什么皇亲国戚,逾距了。
她跟着一个小宫婢,一句两句地打探着。
了解到后妃们与宗室女眷的帐营设在西边,与宗室子弟的帐营有一段距离。
且戒备更加森严。
这也就意味着她想要通过闲逛或是瞎溜达就见到姝嫔娘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心里正打着算盘。
就被姚集给叫住了。
他奉晏子展之命“请”她回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