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有了些许光芒。
“首先你需要知道你已经死了的事实，”姜明月指尖点在了白炎眉心，“如果你愿意配合我的话，我可以带你走出无间狱，你可以找害了你的人报仇雪恨。”
白炎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接受了自己早就死了的事情，他呆坐在地上，过往积攒在心里的那些疑惑也随着这段记忆有了合理的解释，难怪他总会觉得自己有时候对某个从未去过的地方，或是对手头正在做的事情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这样，他居然已经在这无间狱内重复着自己可悲的一生数百次了。
心里不怨恨是不可能的。
他自问虽然厌恶白辰这个小三生下来的儿子，却也止步于厌恶而已。
白辰却毁了他的一生，害他真正的，家破人亡。
“......”
有太多想说的话，以至于白炎对明月的身份完全没有任何探知的欲望，他压下了心里积压的情绪，问道：“白辰还活着？”
“他还活着，”姜明月回道，“按无间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比来说，你在无间内过了百年时间，现实世界可能不过过了几年。”
“你在无间里见到的白辰，或者是现实世界里没有死的人，其实都是小鬼幻化出来的。等现实世界里那些和你有因果牵扯的人真正死了后，应该也会落入无间，取代小鬼。”然后这些真正有因果牵扯的所有人都到了无间里后，才会真正成为棋局上的棋子。
姜明月在回答白炎的时候，自己也在思考，她在想如果所有的有因果牵扯的人进入了无间里的话，棋盘是不是会正式被启动，正式启动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一手布下如今这种局面的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如果我想走出无间的话，要做什么？”
白炎的话打断了姜明月的思绪，姜明月暂且放下了心里的猜测和推理，说道：“首先要挖出你的心。”
“你放心，你现在胸膛里跳跃的那个并不是你真正的心脏，只是你的七情六欲，我需要你先断情无欲。”
“......好，”白炎问道，“我妈......可以跟着我一起离开无间吗，她本不该死，也不该死后还沦落到这里受苦。”
“你可以自己强大了之后再做尝试，”姜明月不再多说，“你先去取一面镜子过来。”
白炎虽然不解其意，但是还是去拿了个镜子过来。
镜子被立在狗的身边，很快就出现了些模糊的画面，从里面可以看到一个穿着白色一套西装的青年把狗带回了自己家里。
“是白辰，”白炎解释道，“他小时候来我家的时候，被护着我的哈妹咬伤过。”
镜子里的白辰每天会在狗的体内扎进一种很小的钉子，笑着看狗抽搐挣扎的痛苦样子，等狗真正熬不住死了的时候，体内已经被埋进了七八十个钉子，它死的时候和现在这幅样子完全一样，几乎只剩下一张皮包裹着骨头，身上到处都是钉子留下来的痕迹。
有关白辰的画面很少，几乎几分钟就过去了，接下来的画面是哈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一片没有尽头的黑，再然后是一簇光芒，和笑着走向它的白炎。
哈妹在白炎进入第一次轮回，去参加那露天派对的时候，看到了白炎肩上附着的无数黑雾和怨气，它死命拉住了白炎，不想让白炎出去，白炎不明觉厉，把狗锁在了家里。
哈妹等了六七个小时后，又变成了之前那种濒临死亡时候的样子，然而等熬过这阵疼痛，在黑暗里睁开眼的时候，它再次看到了白炎。
白炎轮回了百十次，哈妹也跟着轮回了百十次，不同的是，哈妹有每一世轮回的记忆，它也渐渐明白了，主子在某一天肩背上爬满了黑气的时候，它只要趴着睡上一觉，再次醒来时就能又看到主人了。
而那些有关在现实世界里，和白辰在一处时的记忆，哈妹并不怎么记得。
镜子里那些跳跃的画面消失后，又重新变成了普通的镜子。
白炎没忍住哭了，他的一时糊涂，一时的争强好胜，不仅害死了自己，也害了自己母亲和哈妹。
哈妹努力摇了摇尾巴，想要安慰白炎。
然后它期待的看向了姜明月，嗓子里呜咽了几声。
“能让它不要这么痛苦吗，”白炎在看到镜子里这些画面之后，改了主意，“我不要它陪着我了，我不配......”
姜明月回道：“无间规则不改的话，这里面的所有生灵都会被卷入无休止的轮回中，如果规则被破的话，这些生灵都会陷入真正的死亡，没有来世。”
白炎抹了把眼泪，看上去有些凄惨：“不是说，死了的人和动物都会进入地府的那个轮回道转世投胎的吗？”
“......，”姜明月说道，“死了就是死了，地府的存在只是过去的人为了慰藉自己再见不到想要见到的人的托词，不论是谁，活着的机会只有一次。”
“哈妹，我知道你听得懂，”白炎对狗说道，“你如果想陪着我的话，就摇一摇尾巴。”
已经阖上眼睛的狗摇了摇尾巴。
白炎在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会带你回去，把你体内的钉子一个个，全部还给白辰!”
姜明月看到了白炎眉心的怨气，她道：“带着它去隔壁别墅吧。”
回到之前的别墅里，姜明月把白炎和狗带进了一间空着的房子里，先是上楼观察了下明姝，发现白炎身上的怨气已经和明姝胸口封印自己的阵法再没有什么关系，才放下了心。
她去了白炎的六情五欲，只留下了一个情义，一个恨意。
白炎会成为一个可以装下无尽怨气的容器，等他真正能和怨气相互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对姜明月的下一步行动和实验才能有些作用。
至于哈妹，则是变成了一个骷髅骨架状态的狗，骷髅骨架色泽漆黑，眼眶的部分悬着两簇红色的火焰。狗的骨头上和身体里的七十八个钉子全被装在了一个瓶子里。
“我不会在此间留太久，等你的身体可以黑雾化的时候，来寻我就行。”
“好，主子。”白炎和姜明月也签订了主仆契约，他并没有什么被羞辱或者难以启齿的情绪，如今他也只剩下了情义和恨意两种情绪。
他还没有和怨气真正的相融合，在此方无间里或许还要呆上很久，不过久一点也无所谓，只要能出无间，能报仇，能结束这一切无尽的轮回就行。
白炎伸开手，抱住了扑向自己的骷髅狗，说道：“真丑。”
话虽这么说，他抱得却比从前任何次都要紧。这种状态的哈妹其实也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很硌手。
“主子，”蓝无鸣拿着手机推开门走了进来，“那个之前在医院见过的蠢货又打电话过来了。”
“这不是怨魃么，”蓝无鸣把手机放在了架子上，眯着眼睛看着白炎，“怨魃因怨气而生，实力深不可测，不过早不知道几千万年前就绝迹了，主子，你从哪淘来的？”
“捡到的。”姜明月洗干净了手，拿了手机，手机里除了李修昂打过来的电话外，还有秋秋和晏师珩两人发过来的消息。
白炎抱着狗，站起身就要回避。
姜明月道：“不是重要的事，不必避开。”
她先选择了秋秋，点开语音，就听到秋秋语气惊慌道：“大小姐......不好了，柳媚儿无缘无故在密闭的房间里消失了！”
第20章 裙下之臣 一画将成万骨枯
秋秋神色忐忑，不敢看姜明月表情。
姜明月站在房门外，可以听见屋子里面狗吠叫的声音，以及杂物间传来的中年男人的说教声音：“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彩礼，一个优秀的男人在家从母，母亲不在就服从姐姐或者妹妹，嫁人了就要服从妻主，这就叫忠贞。”
“男人，不能抛头露面，不能惦记着家里的财产，更不能爱上自己继妹，肮脏......你这是什么眼神？轻浮，太轻浮了！”
“你这个人，不忠不孝不义不洁，淫邪无耻，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不知廉耻的男人。”
“门被锁死了，”蓝无鸣指尖停着一只蓝蝶，“你是怎么知道里面的人不见了的？”
“我在里面装了监控以往万一，”秋秋对姜明月和蓝衣俊美少年的手段已经见怪不怪，她回道，“杂物间那个也是远程视频，大小姐放心，这大师收了钱，签了保密协议，不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的。”
秋秋小心翼翼的看了姜明月一眼，姜明月说道：“柳媚儿还在里面，以后照常往里面送饭就行。”
柳媚儿一直在屋子里，并没有消失过，只是她整个人好像进入了一个折叠的空间里，这个空间里是无限制被拉长的线条，构成了两条相交的线，柳媚儿就站在相交点之上。
姜明月在来到无间时，也看了不少书，了解了自己陷入长眠后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古今中外各种才华横溢的人提出了许多理论和知识，如今的柳媚儿应该是陷入了二维世界，也就是画中世界。
画中的世界可以根据线条改变维度，只不过最多也只能止步于三维世界。
秋秋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拿钱办事，大小姐说什么反正她照做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