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姐,你我终是无缘,你想要的从来也不是我,如今……不过是走投无路,才屈尊纡贵俯就,我想,这并不是我要的,而你,便是真的这般嫁了过来,想来也得不到你一直想要的。既是如此,为何还要走这一步呢?”
今日之前,钟紫茜本以为她开了口,祝嘉弘便会如以往一般像狗一样跑到她脚边来,如今听了他这些话,才有些恍然,就在她忙着追寻攀附一个个权贵之时,祝嘉弘已然从执念中走了出来,再不是那个永远等着她,围着她转,因她一话便赴汤蹈火的痴心人了。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不择路,眼中挂着盈盈的泪意,上前便要去抱住他,祝嘉弘却是闪躲着向后连连退步,让她扑了个空。
钟紫茜流着泪,委屈的道:“弘哥哥,你是也同外间的人一样,信了传言,觉得我轻浮,不肯再与我来往了吗?”
祝嘉弘眼中带着难过,看着她道:“我怎会因此嫌弃你?你我相识一场,你如今过的苦,我心中只有不忍,只愿能助你过得好些,可是……你我也仅限于此,不会再有别的了。”
钟紫茜面色苍白,眼见着最后一丝指望没了,抖着唇还想再扮着柔弱软语相求,祝嘉弘却未给她这个机会,深深一揖,扳着声音道:“愿六小姐日后得嫁如意郎君,若日后有难处,嘉弘依旧愿出力相助,只是……仅出于朋友的立场。六小姐,就此别过。”
说完,祝嘉弘转身一把推开了大门,头也不回了行了出去。
第85章 我要带她回青州,现在就……
整件事情完全出忽她的意料, 钟紫茜先是站在原地哭了会儿,心中又恨又气,想到自己如今竟落得要苦苦哀求一个从前不屑一顾之人娶了自己, 便恨不得将钟瑜千刀万剐了。
可随后又反应过来, 现下可不是站在这生气的时候,她捏了捏袖中的药粉,太过震惊了她差点把这好东西忘了。
急急的抬腿追了出去, 可祝嘉弘脚程快, 她跑到院中一问, 下人说他早已出了府去了。
钟紫茜行尸走肉似的往回走去,脑中一片纷乱,也不曾看脚下的路, 恍惚的也不知走了多久,眼角瞥到亭中坐着一人, 定睛一看,正是钟瑜。
钟瑜正在池边凉亭里喂鱼, 也没想到会遇上钟紫茜,她以为偏院里正在议亲,正好自己在园中赏赏春景,清静一会儿,却没想到钟紫茜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拖着双腿行了过来。
她拍拍手,将手中的鱼食尽数洒进了池中, 抬头看着朝她一步步走来的钟紫茜, 并不言语。
钟紫茜双目中含着寒冰,死死的注视着她,一步一步沉重的走了过来, 待至她面前停下,道:“钟瑜,你害的我好惨。”
钟瑜不准备理会她,起身想走。
钟紫茜立在亭子的出口处,不避不躲,钟瑜只得绕开她,忽觉得钟紫茜脚步微动,于是迅速的后退一步,离的她有些距离。
钟瑜方才便觉得如今四下无人,应离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远些,于是一早注意着她的举动,这时向后一闪,抬头望去,钟紫茜朝着她微微扬起一手,手心却是空无一物。
钟紫茜冷冷一笑,阴森的道:“看来你一早防备着我呢。”
钟瑜依旧不打算与她纠缠,只字未言,再抬步,却忽的发觉腿脚发软,一阵气血翻汹,整个人都有些酥麻,晃着身形似乎有些站立不住了。
抬头狠狠的瞪视着钟紫茜,道:“你、你若害了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甫一开口,便发觉自己的声线竟是带了些许的嘶哑,娇软的不成样子。
钟紫茜呵呵的笑着,带着胜利者的得意,抬手捂着口鼻挨近她道:“上好的春|药,无色无味,起效极快,本是给祝二公子准备的,倒是便宜了你了。”
钟瑜此时已然软倒在地,微声道:“你想做什么……”
钟紫茜俯身拉起她的双臂,使力将她往亭中拖,因她自己也少许吸入了一点,这时也略显吃力,可仍是满脸快意的道:“没什么,其实我本想着好好的收拾你,可是如今却是等不及了,再让你在世上多活一刻,我都难受。就这般痛快的死了,真是便宜了你。”
钟瑜想挣扎,却是浑身使不上力,只得拖延时间道:“这园中人来人往,若是被下人瞧见了,你便要赔我一条命了,你便是想杀我,也不该如此草率。”
钟紫茜啧啧两声,道:“多谢你,这时候了还替我着想,可惜现下里这园中没人。我将你推进池中不过片刻,你如今全身酥软,也叫不出声,又有谁会忽然出现呢?”
“你、你也是这般杀了钟紫蕾吗?”
钟紫茜这时已经将她带到了亭边,费力的将她的身子翻过亭中木凳,甜美一笑,道:“不要徒劳了,你也说了,这园中若有人路过看到很是麻烦,我是不会与你多做废话的。到底下去问钟紫蕾吧,永别了,我的好姐姐。”
钟紫茜边说边双手用力一推,钟瑜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仍是被腰间的推力一带,坠下了木凳,在空中旋转了下,池边的景致在眼中一闪而过,随即整个人便沉沉的坠入了池水之中。
冰凉的池水瞬时包裹了钟瑜的全身,钟紫茜行事匆忙,并没捆绑她,可是她手脚因着药力皆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钟瑜尝试着去游水,却是并不曾起什么效用。
钟瑜知晓这时绝不能呛水,紧紧闭着呼吸,好在她落水前吸了一大口气,也能勉强撑上一瞬。
钟紫茜推钟瑜入了水,便急着起身四处观察了,确认了无人瞧见,抬步悠然的行出了亭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回了偏院,嘴里哼着歌,心情好的不得了。
钟将军下朝的时候听下人报钟瑜回来了,便想唤她来见见。
坐在前厅等了半晌,回来的人却慌慌张张的,焦急着跪了下来,道:“老爷,瑜小姐院里的人说,寻不着她了!”
钟将军站起来道:“什么叫寻不着了?”想了想,又道:“去把管家给我叫过来!”
钟将军和管家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可钟五小姐仿佛从自家府里凭空消失了。仔仔细细的问了下人们,终于有一人说午前听着了园中有东西落水的声音。
钟将军忐忑着心情,下令打捞,可是整一个下午过去了,却是什么也未曾寻到。
钟紫茜行凶之时并无人见着,到底是落水还是遭人所害本就说不清,本是并不畏惧的,可是随着打捞渐渐完成,她心底的不安也愈加浓重,最后不禁毛骨悚然。
池里并没有尸身。
那钟瑜去哪了?是打捞的不够仔细,如今尸身沉在池底不易发觉,要等明天才能浮上来?还是她吸的药粉量少,恢复了力气自己游了上来?还是说,是有什么别的人看着了,在她离开后将人救了上来?
钟紫茜越想越怕,钟瑜此次若不死透,此后定会报复。
而同样又惊又怕寝食难安的,还有钟将军。
世子曾同他言,不许钟瑜在钟家再受半点委屈。如今人凭空消失了,他要如何向世子交待?想到世子可能因之而来的怒火,他便后脊发凉,心如死灰,只恨不得失踪之人是自己,至少也能保了全家老小的性命。
思来想去,这事必得先压下,钟瑜失踪,未必是遇险,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只是世子那边,定是要小心些莫要被他发现。
钟将军于是稍稍放心了些,世子自几日前便一直称病不曾出现过,想来养病也需要些时日,而这几日钟瑜便回来了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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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的行着,车内静坐在榻前的男子一身玉白色锦服,英俊逼人的面容上沉静如水,他的面前摊着一本佛经,男子一手抚在纸张上,轻轻合了双目,也遮去了那双眼中纷飞的复杂情绪。
轻轻的似有若无的一声,他隐隐一叹。
虽是佛经,可读佛经的人显然并不能心止如水。
“无澜走了多久了?”
外间随行的侍卫一愣,无澜大人虽是无旨擅自离队,可是大人他轻功甚佳,所骑之马又是旷世良驹,速度是普通骏马五倍不止,世子是如何察觉的呢?
无澜大人还未归来,侍卫既怕说了实情惹了世子动怒责罚无澜大人,又不敢撒谎,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正是犹豫,忽的听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回头望去,果然是无澜,再仔细看,那马上还驮着一个人,那人被黑色的披风紧紧的罩着,看不清脸,可瞧身形隐约是个女子。
无澜纵马上前,那侍卫忙小声道:“世子好像知道你离队之事了。”
无澜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便下了马匹,朝着他道:“你先照看一眼马上之人,莫要碰触,只要她不动即可。”
说完,无澜便朝着世子的马车去了。
付久珩这时已让人停了车,静坐在内里,怔怔的看着那佛经上的文字。
无澜做什么去了他心中大致有数,那日钟瑜在宜州跪下来求他放过,他应了。可是之后的每一时每一刻,他都在因这个决定而懊悔。
自遇上了她,他便成了这样一个不洒脱的人,连他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这样的自己,为一个女子神魂颠倒,日思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