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回去后几日,舒大郎又过来了,说辞虽然不同,但是目的相同,都是人让她回去嫁给冯郎。
她依旧推脱未回。
又几日,舒母也过来,同样劝着她回去嫁人。她未答应,舒母便在城内住了几日,一边和赵二娘叙叙姊妹情,一边劝她。
唐小诗就是坚决不回,冯郎此人她不嫁。
劝不下她,舒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训斥她:“冯郎那么好的儿郎你不嫁,你还想嫁什么样的?你不是未出过嫁的小娘子,又不能生养,能有人愿意娶,你就嫁了算了。冯家家境不错,也不亏待了你,你难道真想在娘家呆一辈子吗?”
唐小诗闻言心中忽然一阵抽痛,忍不住抬手抵着心口,呼吸急促几分。这疼痛来的真实,却又超过她原本的感情,是舒恬身体反应无疑。
这几句话外人嘲讽讥诮就罢了,自己的亲娘竟然也跟着嘲讽,拿话噎她。别说舒恬会心痛,她听了也心痛难过,满腔怒气。
“我不能生养也不是你们能随便将我嫁人的。”她怒怼,“我不会呆在娘家,我嫁不出去就是到庵里当姑子也不呆在娘家。”
舒母哭得更加厉害,骂她不孝。
她越听心中越烦,最初那些父慈母爱,都是假的。百依百顺任由摆布叫孝顺,那她宁愿不孝。
“阿娘哭完就回去吧,冯郎我不会嫁的,阿娘和阿耶也别把我逼急了。”说完转身出门去。
赵二娘喊了她两声,她未回。
晚上回来的时候,舒母真的回去了,赵二娘语气委婉地劝了她几句,她反劝赵二娘不要相劝,赵二娘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再多想想,没有再劝说。
两个月后三郎进城过来看望她,和她说冯郎下个月成亲,娶的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舒父因此更加气她,在家里发了一通脾气。
她嗯了声,表示知道此事,不想再多谈及。
转眼便到了腊月,澧县偏南,冬季多雨,只有三九寒冬会下两三场小雪。
这日天色阴沉,午后寒风更烈,铺子也没有人,唐小诗和赵二娘早早打烊准备回家围炉取暖。
出了门才想起来家里的炭所剩不多,一晚上都难撑,唐小诗回铺子背着竹篓去买。
赵二娘喊住她:“看着要下雨,带着伞。”将油纸伞给她放竹篓里,“买完就快回家,别耽搁,外面冷。”她应了声匆匆离开。
到了炭火铺子买了大半竹篓,付了钱正准备背上竹篓回去,一驾驴拉板车在门口停下,赶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阎万圭。
他低头栓缰绳,坐在车上的玉颜先瞧见她,从车上跳下跑过来。
“阿嫂,你怎么在这儿?”玉颜到跟前抓着她关心问,“阿嫂一向可好?”
她笑了下:“很好。”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角凌乱的碎发,“都要成大女郎了,怎么言行还冒冒失失的。”
玉颜惭愧一笑,点点头:“我记得了。”
阎万圭拴好缰绳转身走到门槛前,朝里一望瞧见她,顿时愣住神,盯着她看了须臾,好似恍惚没有认出来面前的人来。
“我有事,我先走了。”对玉颜说了句,背着竹篓出门,从阎万圭身边经过时,只是朝他冷淡瞥了眼,毫无感情,似乎站在门槛处的男人就是根栓驴的木桩。
门外已经飘起雨,她撑开伞,头也不回地离开。
阎万圭回头朝着撑伞背着竹篓的纤瘦玉影望去,愣怔许久。
“阿兄,阿嫂变了好多,比以前好看了。”玉颜走到跟前小声道,见阎万圭还出神看着远去背影,轻轻推了推他,“阿兄还惦念阿嫂?”
阎万圭回过神瞪了她一眼,喝道:“谁惦念她。”
“那你这么看着阿嫂做什么?是不是觉得阿嫂比现在的嫂嫂好?”
“好什么!”阎万圭冷声斥了句,迈步跨过门槛。
玉颜撇了撇嘴:“阿爹阿娘都说十个嫂嫂不及一个阿嫂好,我不信你不觉得阿嫂好。反正我和玉姿都盼着阿嫂回来。”最后一句变成笑声嘀咕。
阎万圭哼了声未接话,回头又朝唐小诗离开的方向望了眼,人已经在街口转向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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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弃妇-8
雨势渐大, 唐小诗背着竹篓走了一条街,累得有些喘,肩头被勒得有点疼, 瞧见街边一处屋檐, 走过去歇息。
收起雨伞, 放下竹篓, 呵气搓着冻红的双手,揉揉冰凉的小脸, 跺脚取暖。
少顷,歇过力气来,准备离开,一人撑伞走过来,伞面遮住头脸, 看不见面容。
直到那人走近了她才瞧清楚,是江郎。不知是天冷身上衣服穿得厚实, 还是他又清减了,一张脸看上去更加瘦削无肉。
“娘子。”他笑着走到屋檐下收起伞。
唐小诗不自觉朝他手中望去,果不其然,拎着两包药。
“江郎, 你今日又进城买药了。”
“是。”
“雨天行路不易, 早些回去吧。”将竹篓背起,准备撑伞离去。
江郎笑了下:“今日不急,我搭着邻居牛车进城,傍晚顺道载我回去。”瞧着她背上沉甸甸的竹篓, 主动道, “雨天路滑,我帮你背回去吧。”
“不用, 不是很远,多谢。”
“看着挺沉。”伸手提了提竹篓,劝道,“这么沉,你一个娘子背着辛苦,而且你这样背着筐边都淋了雨,回去不好燃。我帮你送回去,我这会儿也无事,当我谢你当初相助之情。”
唐小诗抬头望着他一脸真挚,倍感无奈,她那次真的算不得帮他,也真的不需要他的感谢,这人怎么就非要把这事记在心里,还要相谢。
犹豫间,江郎已经将竹篓从她肩上巧妙扒掉,反手背在自己背上,拿起伞撑开便朝雨中走,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让她有些恍惚。
江郎没见她跟上来,回头朝她望了眼,笑问:“娘子要朝哪个方向去?”
她愣愣地朝左边看了眼,江郎便迈步朝左走,她回神撑伞跟过去。
“多谢你。”
江郎朝她笑笑没说话。
她微微抬头望了眼他,侧脸线条轮廓优美,只是太过清瘦,脸颊没有肉,显得有些干瘪。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五官的好看。
走了大半条街,两人沉默谁都没说话,耳畔是雨滴打在伞面和脚下石板以及周围房舍上的噼啪声。除此之外,她还听到了一丝自己心跳的声音。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想克制暗暗呼吸几口,却丝毫无用,心跳声更加强烈,呼吸不由跟着加重三分。
“是不是累了?”忽然慢下步子侧头望她。
“没有。”她急忙掩饰,顿觉脸颊一热,怕被发现,将伞朝下压了压。
“前面有个井棚,我们过去歇一歇。”江郎提议。
她立即拒绝:“不累,寒风冷雨,你鞋子衣摆都湿了,赶紧回去吧。”
江郎盯着她看了须臾,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累,因为身高差,他只看到对面压低的伞边沿,瞧不见神色。但对方的步子加快,想必是不累的。他迈大两步跟上。
唐小诗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她忍不住拿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暗暗责怪这副身体,怎么反应这般激烈,完全超出了她的感情。
是不是因为舒恬虽然嫁过人,但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加之本来性情内敛腼腆些所以才会如此?
她再次感受自己控制不住原主身体偶尔出现的情绪。
两人再次沉默并肩而行,在家门前的街道上,唐小诗远远瞧见巷口站着一人撑着伞,雨雾朦胧看不清,走近些认出是姨母。
及至巷口,江郎朝赵二娘微微欠身一礼,赵二娘立即将他上下打量一遍,询问般看向唐小诗:“这位郎君是?”
唐小诗张口却忽然不知道怎么介绍身边人,只回了两字:“江郎。”
赵二娘毕竟过来人,眼力深,从两人略显局促的羞赧一笑和眸光中的躲躲闪闪中看出端倪,不禁对江郎又是一番细细打量。
江郎将身后的竹篓递还唐小诗,道了两句别便准备走。
赵二娘立即唤住他:“现在凄风冷雨的,郎君鞋袜衣摆都湿了,容易受寒,不如就到我家中烤火取取暖,等风雨停了再走。”
“不敢麻烦,晚辈还要等邻人出城归家。”
“出城归家?”赵二娘愣了愣,朝一旁唐小诗望去。
唐小诗笑道:“现在距离傍晚还有个时辰,而且这儿距离南城门近,进去坐会吧,就当是避风遮雨。”
“就是,你帮我家恬娘背了这么大一筐炭回来,好歹进门喝口茶,要么倒显得我们刻薄了。”一边朝巷子里引路,一边招手催促。
江郎见赵二娘如此盛情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唐小诗。
唐小诗笑了下:“长者相请,你既然得空,就别推辞了。”
江郎思忖了下,点头道谢,从唐小诗手中再次将竹篓拎过去。
堂屋的炭火炉子已经烧上,屋内暖烘烘,炉上水壶蒸腾,敏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摆弄两个木雕小人。瞧见来了个陌生人,立即朝唐小诗身边跑去。
江郎放下竹篓,赵二娘立刻去泡茶,口中念叨:“江郎到炉边烤烤,鞋子衣服都湿了,可别着了寒。寒冬腊月最是容易受寒的,可得经心些。”
江郎道了声谢。
唐小诗搂着敏儿也靠近炉边,对敏儿教道:“问候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