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江梅和海棠都不止一次问她,每回蒋含娇都是淡淡道‘不用理会。’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些帖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十有八九都是梁瑾找人用各种噱头把她诓出来。
在梁瑾明里暗里的纠缠之下,蒋含娇和蒋家之前约定的一月期限到了。
这一日,蒋含娇等了许久,这段时间她不仅时时找人去长春院传话,提醒他们别忘了这事,还盯着各家铺子的账房,把真账做出来,一方面,她故意派了海棠去找刘管家,把名册上她划出来的人名都想法子免职了。
这一举动无疑是把大房二房四房几个的摇钱树给拔了,他们如何肯罢休,是以还没等蒋含娇走到长春院,就看见蒋大爷他们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蒋含娇常年手上都备了一把团扇,不是为了扇风纳凉,不过爱慢慢摇着扇子,端看旁人火急火燎的,自得清闲。
她扇子打得慢,步子也就慢了,蒋大爷不等她走过来,就先迎了上去,有不甘,有愤恨,有怨怼,但这些此时此刻只能被全部压下去。
他舌头发麻,干巴巴凑着笑,“四侄女来了。”
蒋含娇嗯了一声,再也没多看他,径自绕过他,往正院去。
蒋大爷脸上挂不住,大夫人亦是粗呛喘着大气,想张嘴训斥,奈何手里还被人捏了把柄,是死是活,还是半死不活,全看人愿意高抬贵手多少。
咬了咬牙,蒋大爷忍不住了,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四侄女,我听说这段时间茶庄铺子上换了好些人,这都是干了许多年的老人了,说退便退,未免也太....”
蒋含娇转过脸来,笑盈盈的看着他,“的确都是老人了,所以才倚仗着这一层身份欺上瞒下,若是新人,倒也不敢这么做。”
她将‘欺上瞒下’四字咬的极重,蒋大爷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怎么散,但也不敢再问了。
此时哒哒声近了,是老太太拄着拐杖过来,她脸子沉的厉害,蒋含娇往她身后一看,见夏鹃手上并未捧着东西,心中也就了然了。
看来还是不肯把地契交出来啊。
不过这也正常,如老太太这样的,要是这么轻易就愿意交出地契,那她也不用这么费一番周折。
蒋含娇微微矮身,扇子还在继续打着,“老太太,孙女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盯着她看不说话,只觉得早知这丫头心思这么歹毒,当初就不该留了她,叫她跟她那个娘一起去了才好!
她挺直了腰板,拿出一副当家的气势来,“四丫头,你之前说的,我不同意。”蒋含娇也不恼,笑眯眯的,“祖母这意思,是不愿意拿地契了。”
她转了个身,摊着手对蒋大爷道:“既然不肯拿地契,想必大伯父这边是准备好银两了。”
“这个..这个..”蒋大爷躲躲闪闪的,还是大夫人站了出来,想必是早和老太太通过气,拿定主意,要把这账赖掉。
“四姑娘,你说这钱花也花了,咱们家这个情况也是拿不出来的,你祖母,你爹娘去的早,伯父伯母们便是你最亲近的家人,从小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今儿个你若要因为钱的事情,把自家人告上官府,那就实在太叫人寒心了。”
照老太太之前说的,她就不相信一个黄毛丫头,真敢去官府告状,名声和脸面还要不要了。
要论脸皮,这蒋家人真可谓是厚颜无耻,旁边的江梅看得牙痒痒,奈何自己人微言轻,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在大家原以为蒋含娇会勃然大怒,再上演一出哭戏时,没想到蒋含娇只不过讥讽一笑,带着江梅离开了长春院。
她本就没以为能靠着三言两语逼着老太太和大房们就范,只是把该做的仁至义尽了,真摆到明面上,旁人也拿捏不住错处。
她步子快,江梅急急跟着人后,生怕落下了,这路倒不是回云阁的,而是出府的。
她的马车是蒋家里的独一份,谁也不能用,常年就停在马厩里好吃好喝供养着,所以不必提前去备,到用时打声招呼即可。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周遭奴仆都不住抬头去看这主仆二人,江梅叫人看得难受,忍不住问。
蒋含娇轻声呵笑,故意扬声道:“自然是去孙府,知州大人那里。”
那些奴仆一听这个,都心里一凛,尤其是跟着人从长春院到府门口的,更是大叫不好。
四姑娘看来是动真格的了,真要去知州大人那里告状。
早有人听闻这话急急忙忙跑回去向长春院回话,蒋含娇倒是没有一刻停滞,直接上了马车。
“之前让人留心吴家老三的事情,还有那马场的蹊跷,是确定了那外室住在柳子巷了?”
江梅忙道:“说起这个,姑娘是真神了,让奴婢派人十二个时辰不停歇的跟着吴家三公子盯梢,果然发现了他时常往柳子巷去,听周围邻舍说,那宅子的确是安置了一个女子,还有个两三岁的孩子,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呢!”
孙妙婧和自家小姐从小玩到大,江梅亦是对她十分熟悉,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真是咬牙切齿的恨。
这孙姑娘嫁进吴家才几个月,吴三公子都在外头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这事还将孙姑娘和孙家都瞒住了,可怜孙姑娘刚刚小产,整日自怨自哀,吴三公子倒好,搂着美妾,逗着麟儿,好不快活!
“还有那孙姑娘坠马,果然是事有蹊跷,那匹马倒没什么问题,但赛马周围的干草都被撒上了母马的尿液,事发当日,其他人骑的都是母马,唯有孙姑娘骑的是头公马,原是这母马尿液的气味,引得公马发-情,孙姑娘这才会坠马。”
到了孙家,有守门的远远瞧见蒋含娇的马车,往里通报,下车时一个鹅蛋脸的绿衣丫鬟应了过来,正是孙妙婧身边的蕉芹。
蕉芹蹲了蹲身子,就迫不及待把蒋含娇往里引,“姑娘在里面等着四姑娘呢。”
蒋含娇略点了点头,“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没在妙婧身边伺候,如今身上可大好了?”
蕉芹道:“夏日里贪凉,一下子着了风寒,这病大半个月都不见好,还是后来我们姑娘回家,才把奴婢接过来将养着,是住了十几年的地儿了,水土好,回家没几日竟全都好了。”
听到这桩,蒋含娇暗暗留了个心眼,往孙妙婧的住处去了。
这孙家人丁兴旺,前头一连生了五个儿子,到孙夫人三十好几了,才老蚌怀珠,得了孙妙婧这一个女儿,不论吃穿用度一应都是最好的,住处也是紧挨着孙知州夫妇俩正院。
蒋含娇过去时,孙妙婧已然能下床,孙夫人陪在她身边说话,旁边置好了瓜果茶点,应该是刚预备下的。
“娇娇,你可算来了。”孙妙婧从金丝编藤的摇椅上起来,孙夫人便将原先盖在她膝前的羊绒毯子挪到一边。
蒋含娇先行了一礼,问孙夫人安,然后把孙妙婧按回椅子上。
“你刚出了小月,少动弹。”
孙妙婧看上去气色精神都比之前在吴家好多了,看来在家养的不错,蒋含娇也稍稍安心。
不落下病根就好。
孙妙婧嗔了她一眼,“你怎么跟我娘一样,唠唠叨叨。”
孙夫人看着女儿,满脸都是慈和的笑意,将毯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后,郑重向蒋含娇拜了一礼。
“此次,多亏了四姑娘差人来家里禀报,不然妙婧还不知道要在那寒潭雪洞的地方待上多久。”
孙夫人不是孙妙婧,她常年掌着中馈,作为一家主母,这么多年还和孙知州夫妻和睦,绝对不是个心无城府的妇人,孙妙婧看不出来里面名堂,但孙夫人可一眼就看明白了。
难怪妙婧刚出事那会儿,她想上府探望,吴家百般推诿,非说妙婧正伤心着不见人,原来是不想让自己发现妙婧被移居到那个冷冰冰的偏院去了。
她养在膝下,千宠万爱的女儿,到了吴家才不过两三个月,就吃了这么大一个苦头,孙夫人把人接回来时,简直是心痛如绞。
但吴家和孙家在金陵一个掌着权,一个掌着钱,本身就是不分上下,孙夫人心里再不满,也要顾忌几分,是以这段时间一直按耐不动,吴家三番四次差人来请,也当不知道。
她心里隐隐有一个感觉,这吴家,恐怕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果然,蒋含娇才一落座,便朝着她投去深深一眼,“夫人,这吴家这门亲,恐怕是不能再继续结了。”
第17章
孙夫人心里一紧,连带袖子也攥深了,她先默不做言,担忧看了孙妙婧一眼,而后才问,“四姑娘何出此言?”
孙妙婧性子急些,焦急问道:“娇娇,到底出了什么事。”
蒋含娇稍一思忖,慢慢道:“这事,还要从吴家那个三公子说起,他在外头,养了一门外室。”
孙夫人和孙妙婧俱是一惊,尤其是孙妙婧,新婚燕尔,又是年轻,平日里连吴老三近身服侍,稍微美貌些的丫鬟都要再三注意,一听到这个,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可能!”孙妙婧失声喊道。
孙夫人沉稳些,早不对男人抱有什么幻想,她和孙知州如此恩爱,院子里还是养了两个姨娘,但她想的开,妾室到底只是玩物,上不得台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