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经历过的三个基地,小孩子抱着猫狗满地乱跑,年纪大的人询问“哪里来的啊”,年轻人忙着健身对练;这里却冷清许多,路口立着守卫,街道干净而空旷,有人远远围观。
“到了。”两位守卫指着前方一大片平房,加快脚步:“铺盖凭手环去仓库领,每人只能领一次,以后靠贡献值领;把东西放下,跟我去食堂吧,过了饭点什么都没了。记着,吃饭时间是错开的,别去错了。”
按照方位,此处是秦鼎外城东南角,雷珊默记路途,对面前用木板和砖石搭建的简易房屋有点失望:有门有窗,看着不大,结实倒是结实,其他方面就不用考虑了。
守卫熟练地念着名单和房间号码:“结婚的两人一间,单身继续往前走。以前是集体宿舍,大通铺,你们算赶上好时候了。”
大概50平米?四四方方,没厨房没厕所,只有一张床。雷珊把行李放进光秃秃的2704房间,开始想念淡黄壁纸、布艺沙发、水晶餐具和阳台一盆盆盛开的玫瑰。
单身汉们的宿舍30平左右,位于雷珊宿舍前一排,编号是3打头的;左面住满人,右面则是空的,显然是留给新人的。
相形之下,秦鼎食堂不大,午餐更简单:主食是一碗米饭或者一个馒头,凉拌青菜,一勺辣酱。
连鸡蛋也没有,雷珊自己都不够,更别说男人们了。
守卫早习惯了,掰着馒头细嚼慢咽,压低声音:“平时比这多,最近粮食紧缺,都出去打食去了,过了这阵就好了。你们在外面吃不饱饭吧?”
比这里强十倍,雷珊腹诽。
领棉被搬用品、擦洗房间、收拾东西外加认认路,夜幕降临的时候,小屋已经有点烟火气息了。
普普通通的餐桌,椅子只有两张,两位男士在角落用便携火炉烧水。房间另一侧,雷珊和方棠各拽粗布床单两角,用力抖抖便铺在木板床,再摆好枕头。
外面隔壁传来动静:“2705?2705的人呢?”
贺志骁推门出去,讨好地笑:“这边呢,刚来,收拾东西呢。”
来人先查手环:“你叫什么?贺志骁?”
确认之后,守卫又挨个登记雷珊三人手环,这才放心。“以后每天这个点查岗,没事在家等着,有事提前汇报,别到处跑,出了事算你们的。”
方棠应了,捧过两根中华:“我们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您多关照。”
守卫嗅嗅,满意地走了。
有点像自投围墙高耸的监牢,还是无期徒刑,雷珊深深呼吸,三位同伴脸色也不太好,闲聊一会儿,也就散了。
把两人送到门口,雷珊忽然八卦:他俩夜里怎么睡啊?
为安全起见,假扮夫妻是最方便的,她和黎昊晨无所谓,方棠眼睛都亮了,贺志骁却一口拒绝。等同来的赵元峰王心树凑热闹“我也行”贺志骁不知怎么,居然又默认了。
别扭的人。
肩膀被拍拍,黎昊晨奇怪地说“雷小珊,干啥呢?”
这是她的新绰号,比原来那个好听。
临行之前,黎昊晨在会议上郑重提出,不得在秦鼎称呼“王小册”,雷珊这才知道,章延广临走找过他一次。至于两位男人谈过什么、气氛如何,结局怎样,黎昊晨就不肯说了。
“想汉堡了。”她嘟囔。
黎昊晨重重叹息。谭敏满是泪光的脸浮现在脑海,还有那个胆怯的小女孩,捧着他亲手做的生日蛋糕高兴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短短数月,母女俩成了一块沉重甜蜜的石头,紧紧坠着他心脏。
蜡烛和电池都是易耗物品,以前库房多得是,随便领,现在每月每人定量,干脆早早熄灯。
窸窸窣窣的,地铺铺在墙边。雷珊抱过去一床棉被,平房阴冷潮湿,现在还凑合,年底就冻得不行了。
怪不得他叫自己“别来”--章延广在哪里呢?带着兄弟埋伏在秦鼎周边,不放过一切机会?
她翻个身,适应着硬邦邦的床铺。天花板黑漆漆,窗户隐隐透进月光。
秦鼎不再是抽象的地图,她已经身在其中。
尽管只到一天,外城已被摸出大概:车辆出入的大门位在南方城墙正中,被重兵把守着,北门也就是后门被封锁着,办事处正对南门,守着通往内城的门户,医务处在东北角,库房在西南方,食堂离自己所在的东南角很近。
章延广早年为防万一,埋藏在外城的三处武器库就在附近。
运气不错,雷珊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个个都是演技派!
感谢在2020-02-04 02:44:49~2020-02-05 02:2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倍晴雪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 101 章
2022年10月4日, 陕西西安, 秦鼎基地
阔别三年之后,雷珊终于见到久违了的老钱,钱天骄。
安顿下来第二天,她找到外城办事处。寻找熟人是很常见的事,熊国良进内城了,当班的办事人员查找一番, 顺利找到钱天骄信息;又说白天都忙着, 建议晚上再去,雷珊高兴地谢了。
当晚她就在外城东侧平房找到老钱。和记忆中一样,他嗓门很大,带着北方人的豪爽热情, 说到感兴趣的话题能侃上三天三夜;日子相对安稳的缘故,此时的老钱精神不错,不像在粤龙基地似的满脸憔悴。
可惜钱天骄不认识她, 奇怪地说, “你哪位?”
数年彼此依靠的情谊无声无息消逝,雷珊感慨, 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朋友窦婉爸爸是你生意上的朋友,窦婉和我提过你,我在杏石口听说过你的名字, 就记住了,这不,昨天一到秦鼎就打听, 果然你也在。”
一番话说得钱天骄云里雾里。不过他是聪明人,如今这年月,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强,也就糊里糊涂寒暄:“哎呀,这两年东奔西走,瞧我这记性,还真记不清了。你是刚投奔来的?我还以为不收人了呢。”
雷珊顺着他的话题:“可不,我们开始也没抱希望,天太冷了,只能过来试试;可能人家看我们好几个人带着伤,就把我们收了。老钱,你什么时候到的?”
这女孩挺自来熟,钱天骄迷惑,“去年底到的。北京待不住,跑到太原,听说这里守的严,连跑带颠投奔过来。听你口音,湖北那边的?”
两人就此聊得热火朝天,这里离钱天骄住所不远,有女人看见了,招呼她“家里坐坐,喝杯水”。
那女人三十来岁,长发烫过,苗条白净,看着挺老实,衣裳干干净净。老钱介绍姓孟,一看就很亲密。
他女人?雷珊没见过,开始琢磨:七年之前的老钱每次提起秦鼎覆灭便痛心疾首,难道这个女人当时没逃出来?
没错,章辟疆去年7月遇害,章延广常年奔波在外,老钱去年年底才到秦鼎,压根没见过章氏父子,相关消息被封锁的严严实实。对于老钱之类的外城幸存者来说,章延广是丧心病狂的杀人犯,苏慕云才是独撑大局、英年早逝的英雄。
雷珊替七年之前的章氏父子憋屈,也没了兴致,给老钱留下两盒香烟和糖果巧克力,留了地址便告别,走出几步听到姓孟女子高兴的声音。
看来秦鼎饿不死人,普通人也吃不到好东西,雷珊想,开始怀念石榴苑。
沿着街道漫步而行,街道干干净净,路旁载着树木花草。离住处不愿,远远看见黎昊晨立在街口,和几位陌生女人聊的热闹。
还挺受欢迎的嘛,雷珊发笑,喊道:“老公~”
黎昊晨也很捧场,“老婆,快来--这是我老婆。”
几位女人都住在2字头的双人宿舍,彼此离得不远,嘻嘻哈哈互相介绍。像所有基地一样,女性幸存者相对稀缺,从不缺追求者,光棍都是男人。
回到宿舍,黎昊晨却没了笑容,头疼地扒拉头发:“MD,我现在是负数,欠了一PG债,大树也是。”
雷珊想了想,立刻明白了:“看病领药都是有偿的?”
黎昊晨不情愿地摆弄左腕蓝手环:“扣DKP,破贡献值。我说我是新人,实习期,没活儿干,有啥贡献值?医务室的人说记账,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清,一分都不能少。”
雷珊想笑,又觉得太不够意思,同情地捶捶他没受伤的肩膀。“还是以前好吧?”
黎昊晨板着脸,嘟囔两句,八成盼着事情了结,早点回石榴苑。
相形之下,方棠就开心多了,晚间四人小聚,捧着茶杯滔滔不绝:“我从没想过我能当老师,真的真的,前天去学校报到,校长跟我聊了一会,问我六级分数,就说其他科目都有人了,让我教小学英语。我说行啊,都是小孩子嘛,昨天讲的我口水都干了。校长在后面听了一节课,今天又来找我,说我讲得很好,让我准备准备,初中高中那边的课程也接过来,哇~”
新天赋!雷珊用惊奇的目光望着她,“行啊,平时深藏不露,原来技能点在这里,真是失敬失敬。来,方老师~”
方棠像模像样地跟她碰杯,“我宣布,以后就这么叫我好了。以后忙得很,要准备教案,要挑选教材,还要备课,我很快就有一堆一堆的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