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听闻,只喃喃道:“我的饭,是克里瓦亲自送来,说是上回在码头上买的米。”
奶娘一惊,身子立时晃了几晃。
黑夜中,奶娘摸索着开了门,在院外毫不掩饰的踢翻了木桶,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口中鼓鼓囊囊说着什么,往茅房方向而去。
片刻后,院中传出一串鸟鸣,听在旁人耳中并无离奇之处,只有极远处不知哪里传来一串鸟鸣做附和。
等奶娘回了屋里,再静躺半刻,听见那原本守在门外的呼吸声消失,这才压低声音同芸娘道:
“消息我已经传了出去,小姐莫怕。小姐身子既然此时还无异常,说明不是烈性毒药。慢性毒药发作晚,不会影响任务进度。”
芸娘嘭的拍了一把床榻,拉着哭腔道:“你们都是吃人肉的。”
她这一番动静下,院里已有了声音。
她只得下床趿着绣鞋,披着衣裳,提着板凳出去,坐在院里半晌,方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旁的屋里很快点燃了灯烛。
克里瓦只身着中衣,急切的窜了过来。
他从侍卫手中接过火把凑近芸娘,紧紧盯着她的面色,问道:“哭什么的?肚子疼的?七窍流血的?”
芸娘“呸”的一口啐了他一脸,哽咽道:“我……我想我阿娘……”
嚎啕声响彻方圆二里。
第二日,众人都起的有些晚,又兼克里瓦还有些余事,行程便又往后延续了一日。
克里瓦虽然很忙,然而却依然将一日三餐按时给芸娘送了过来。
吃了第一回 后,芸娘便对克里瓦送来的白饭没有多大的心里负担。
只当是人生倒计时,用一回少一回吧。
想通了这一道理,她倒觉着,此行于她来说,并不那么艰难。
天不热不冷,日头若有若无,芸娘坐在树丫上,向奶娘抛去了一颗碎银,吩咐道:“五香瓜子半斤,仔细挑,要皮薄子大的,千万莫让人哄了。”
主动吩咐:“带两个侍卫去,免得被人骗了银子。”
奶娘恨恨瞪了她一眼,转头向檐下守着的最前头两位侍卫讪笑:“有劳大人了……”
------题外话------
今天两更吧。反正大家都比较忙,看文的时间少。
第394章 发胖(二更)
皮薄,子大。
每一粒瓜子皮都被芸娘仔细吮吸过,然后才顺嘴吐出墙角去。
等她吃多了口渴,跳下树去喝水,再回到树上时,墙头外的瓜子皮已不见了影子。
一院之隔的客房里,番邦侍卫一片一片的仔细翻看瓜子皮,企图从中寻到丁点儿芸娘传递消息的痕迹。
然而确然,丁点儿都没有。
芸娘嗑完最后一粒瓜子,窜回房中喝水时,偷偷问向奶娘:“吃完了,怎么办?”
奶娘压着声音道:“今日仓促,他们只用解药泡了这么点,明日再去给你买。”
芸娘却担忧道:“可明儿如若赶路怎么办?”
奶娘想了想,安慰道:“不怕,慢性毒药,不耽搁任务进度。”
芸娘:“……”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马队便日夜兼程,专拣人烟稀少之路前行。
莫说瓜子,荒郊野外,连卖菜的摊贩都见不着。
每逢歇息,都是就地取材,起火造饭。然旁的人所用的米皆是沿途所买,唯芸娘的三餐,依然是那白米所造。
克里瓦对芸娘充满了耐心,眼神长久的停留在芸娘面上,企图从她的任何一点儿反应推测出她的身体状况。
到了这个时候,芸娘的心里也就只剩奶娘说的那句话:“慢性毒药,不耽搁任务进度。”
耽不耽误任务进度她自不关心,她自然明白,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她每回用罢白饭,都要笑眯眯说上一句:“每餐两碗算什么,有本事每餐来四碗饭。你莫小瞧我的胃口。等进了草原,你买的白米,只怕大半都进了我的腹中。”
她唠叨了几回这话,等过上两日,果然克里瓦每餐端来了四碗白饭。
野外行路,再没有和大晏暗卫接触的机会。芸娘在加大饭量且欠缺解药的情况下,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芸娘开始发胖。
这反应细微到连奶娘也没发觉到是毒药的作用。
然而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
芸娘过去胖了十来年,自然知道吃成一个什么程度才会胖。
断不会是一日十二碗白饭的功效(你确定?)。
在开始发胖的情况下,她还长久的处于口渴状态。
然而喝的水多,排泄的却少,她自己清楚,身体的胖其实不是胖,是肿。
克里瓦瞧见她圆圆小脸,笑眯眯道:“胖胖好的,不薄待你的,皇帝和大汗都高兴的。”
芸娘心里烦躁,只不知这样下去还会有旁的什么反应。
而身在马队里,夜里各帐篷之间只有薄薄一层布相隔,她同奶娘想偷偷商量都不能。
可到了这种地步,她纵然心里将那皇帝和助纣为虐的殷人离问候了千百遍,面上却依然要做出没心没肺的模样,同那克里瓦道:
“谁知进了草原后,还能不能吃上饱饭。本姑娘自然要趁机吃胖。如此等进了草原饿瘦一些,到了大汗面前,纤秾合度刚刚好。”
克里瓦瞟着她一笑:“你变快的,前面要逃跑的,后面要争宠的。大晏女人的,都是一样的。”
芸娘冷冷道:“本小姐不为了大汗,难道为了你这个满身牛羊味的臭汉子?”
克里瓦却是哈哈一笑:“大汗也吃牛羊肉的。”
芸娘便叹口气,道:“你说的有道理,你们这些人,我谁也瞧不上。”
此时夕阳西下,众侍卫已快手快脚扎好了过夜帐篷。
芸娘生无可恋的蹲在一旁看了半晌,同侍卫探讨了一会搭帐篷是该先支篷子还是先清地皮,又百无聊赖的转去了骡马边上。
此时克里瓦正专程给他的坐骑喂食,吃的是最精细的青稞面,喝的是人喝的清泉水。
芸娘奇道:“怎地给马吃细粮?马要便秘的。”
克里瓦听不懂她的话,只自顾自给枣红马喂食。
然而马儿却不给他面子,神情恹恹的立在一旁,是一副吃撑了的模样。
芸娘这几日也常常被克里瓦喂撑,心中不免起了些同仇敌忾的心理,只同克里瓦委婉道:“你这人,对关心的人马,都喜欢将她(它)们喂撑。说不定她(它)们在心里,将你祖宗八代都问候了好几遍。”
克里瓦乜斜了芸娘一眼,目光中有些防备,半晌方道:“草原人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八辈祖宗的,不存在的。”
芸娘只得叹一口气,抬手要摸那枣红马,马儿却连打两个响鼻,对她敌意甚重。
芸娘恨恨道:“你这小畜生,同你主子一样,值不得别人的好。”
待月上当空,众人渐渐去歇息。
芸娘一夜都睡不踏实,第二日天将麻麻亮,便先起了身。
她在帐篷外站了半晌,回头瞧见一旁的马群中,克里瓦那一匹枣红马却神情烦躁,在原地不停的打着圈。
芸娘缓缓行过去,站在马旁。
但见枣红马马腹微微隆起,虽不明显,然而行家里手却能瞧出其中异常。
芸娘喃喃道:“你的,脾气坏坏的,我怎么帮你看的?”
那马听她说话,便转了身子,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记忆中,也曾有一头什么畜生这般望过她,好像是儿时的那一头“绿豆”,又似一头呦呦小鹿。
她壮着胆子慢慢挨过去,小声道:“我帮你瞧瞧的,你莫踢我的。”
那马儿果然站在了原地。
芸娘一只手抚上马背,顺着马腹抚摸下去,一只手在那微隆处停留半晌,只觉手掌抚摸处有个小小的肿块。
她再要细摸,却听一旁已起了脚步声。
她忙忙站起身,退后两步,便见克里瓦已站到她面前,一脸防备道:“你的,做什么的?”
芸娘原本还想着要提醒他枣红马有孕的事,听他如此说,便立时改了主意,恶狠狠道:“给你的马喂了巴豆,让你骑它的时候摔个大马趴!”
克里瓦闻言,面色一变,忙忙将鼻子凑在了马嘴处细细闻过,方放下心,道:“骗子的,不信的。”
芸娘一转头,再不理会他,雄赳赳而去了。
用罢早饭,众人继续前进。
天有些阴沉,不知何时便要下一场春雨,以解一解春旱。
芸娘今日恰巧来了葵水,再没有精力同克里瓦周旋,行进间,只恹恹躺在马车里。
奶娘却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根什么植物的茎块,悄悄递给芸娘:“解药,快吃。”
------题外话------
二更送上。今天就先两更吧。
第395章 解药(4000字章)
芸娘心中狐疑。
这几日哪里有和大晏暗卫接触的机会?怎么轻易就得来了解药?
她捏着茎块看了半晌,其上还有些许泥土,显见是才从地里挖出来。
芸娘心想,自己人不害自己人,事到如今,哪怕奶娘递给她的是暗害她的毒药,她也得当补药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