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徐姜亦未留神,她此时正懊恼着卫萱之事,是以并未留意沈存的后半句话。
“那你是受何人所托?”徐姜沉思片刻,又问,“可是那位赵君?”
难怪那日在花月坞,卫萱频频朝着赵瑞看去,她当时还有些疑惑,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沈存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事,徐姜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位赵君倒也是好本事,竟能诓得太傅出资,来养他的心上人……自己抱得美人归,却叫太傅当这个冤大头,这等事情,倒是闻所未闻。”
她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讥讽之意。
“子祥此前同长乐公主有过婚盟,不方便出面,便托臣帮着照看一二。”沈存并未理会徐姜的嘲讽,淡淡答道,“至于钱财之事,子祥也曾悉数归还于臣。”
“原来如此。”徐姜颔首,不想沈存对赵瑞的情谊倒是深厚。
只是赵瑞又究竟是对沈存如何想的呢?
徐姜对赵瑞的印象并不算太好,现下得知他和卫萱之事,更觉得此人着实轻浮。
听沈存的意思,赵瑞与卫萱情投意合,可那日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极是失礼——瞧着像个端庄有德的君子,皮下却是个风流的多情种子,还真是虚有其表。
*
徐姜将卫萱与赵瑞之事,讲给徐渡听。
见徐渡丝毫没有意外,徐姜诧异:“难道父王早就知道此事?”
她不免有些羞愧,原本以为是一桩好筹谋,谁知从一开头便错了。
“阿姜无需气馁。”徐渡安慰道,“此事你未能发觉,实属正常,何况将卫萱控制在我们手中,也的确是一步重要之棋。”
徐姜自然不会知道,在世界蓝本里,卫萱可是占据了女主角的地位,她是赵瑞最宠爱信赖的女人,留着自有用处。
“父王想用她牵制赵瑞?”徐姜低声说,“可是赵瑞不过是一介质子,何患之有?”
徐渡微微一笑:“阿姜觉得,他可否仅满足于此?”
徐姜想起赵瑞的眼神,虽只见过一面,不过却印象深刻,似乎是那种平静之下,暗暗蛰伏着野心的感觉。
“他不会。”徐姜摇头,“儿臣以为,赵瑞另有图谋。”
“对于一个异国他乡的质子,最有利的莫过于搅浑这趟水,趁机获利。”徐渡耐心地说,“先前秋山之乱,这其中,未必没有赵瑞的手笔……你以为,徐妍是会畏罪自杀的性子么?”
赵瑞,和畏罪自尽的徐妍?
两桩毫不相干的事情,在徐姜脑中转了几圈,令她悚然一惊。
“徐妍……是赵瑞杀的?”徐姜脱口而出。
当日听闻徐妍自尽的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诧异,徐妍素来娇惯,更是自恃梁王宠爱,按理应当缠着徐渡求情才对,又怎会挣扎也不挣扎一下,便自裁而死?
在徐姜看来,徐妍并不具备这样的勇气。但若是将赵瑞也摆进去,事情便说得通了。
“寡人没有证据。”徐渡说,“但可能性很高。”
起码在世界蓝本里,赵瑞和楚党往来密切,他为了灭口,将徐妍之死伪装成自尽,合情合理。
徐姜苍白了脸色,怔然无语。
她对徐妍并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只是这件事细思甚恐。
一个毫无根基的质子,却能做到将深居宫中的徐妍杀死,并悄无声息地证据抹去,这暗示着,他并非毫无势力,甚至枝蔓已经蔓延至了梁国的宫廷。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楚乱之前,赵瑞暗中经营的势力已经很可观,他与梁国各贵族交好,凭借着其对于人心的洞察,以及各势力之间的矛盾,就像操纵皮影的艺师,周旋得如鱼得水。
当然,徐渡到了这里以后,暗中已剪除了一部分其党羽,外加楚党被灭,赵瑞的计划也就此受到了阻挠。
徐渡并非没有将赵瑞一网打尽的能力,只是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他要做的事情,并不仅有对付赵瑞。为徐姜开辟出一条王者之路,同样重要,这两件事,需要彼此平衡。
根据世界蓝本,再过半年,便会有一个绝佳的契机,送赵瑞上路。
第65章 利用感情的心机质子(19)
朝臣们愈发猜不透梁王的心思。
徐渡这些日子以来, 颁布了数条诏令,其中大多是提拔女子为官, 增设女学的改革举措, 这是梁国, 前所未有。
这位王上一向荒唐, 喜好丹方玄术,耽溺声色犬马, 臣民屡屡劝谏亦不曾悔改。然而,却也不乏雷霆手段,整顿吏治, 推陈出新, 一番改头换面,倒也使得大梁朝着蒸蒸日上的路上走去。
一时竟也分辨不清, 这是个昏君,还是雄主?
不过,有一件事情,所有人却都心知肚明——
梁王并不打算采纳老臣的意见, 立宗室子弟为嗣,他曾在朝堂上暗示,属意于公主徐姜。
只是徐渡从未明说,每每谈及此事态度含糊, 臣子们的力气无处可施,心下惴惴,便只好加紧了立储君的催促。
女子为君, 这在梁国从未有过先例。
现在朝堂上依旧是男子当道,又怎会服气一个女人来统领国家。
“王上。”李佑来报,“有大臣联名奏疏上呈。”
徐渡正躺在软榻上观赏歌舞,一边饮酒——这酒味道如何他自然尝不出来,不过听说是梁国最烈的酒,可以对神经产生些许刺激,也算聊胜于无。
“扔了吧。”徐渡说,“想也知道,是来催促寡人赶紧立储的。”
李佑服侍徐渡也有一段日子了,对这位王上也有了些了解。他说“扔掉”,那就是字面意思,并非负气之语,事实上,李佑从未看见过徐渡脸上,出现过什么大喜大悲的神色。
徐渡的确就像他想得那样,扔掉只是一种处理方式,主要是这种奏章着实太多,徐渡无法忍受一个凌乱的桌案而已。
“所以……”李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出来,“王上既然属意公主殿下,为何不尽早立为太女,好叫那些人歇了心思。”
“她还太年轻。”徐渡说。
徐姜今年只有十五,尚未达及笄之龄,也尚未磨炼成熟,虽比一般女子思虑更深,但行事还是带着些天真意气。
不过这仅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徐渡需要将那些反对势力揪出来铲除,在这种悬而未决的情况下,人人各怀心思,很难凝聚成一股反抗力量,心急的人会陆陆续续跳出来,非常适合逐一击破、杀鸡儆猴。
李佑低头负手,侍立在徐渡身边。
他虽知道徐渡暗地里所筹谋的许多事情,但很多时候,对于他的想法,却也揣摩不透。
不过李佑很清楚,这是一个强大理智的君主,他的决策,总是冷静、具有前瞻性。
就像现在,徐渡虽然慵懒地看着缭乱歌舞,可是一双眼睛却是淡漠无心,似乎总能透过迷雾看到事物的本质。
*
梁国的冬日会下雪,王城里银装素裹,看上去安详而平静。
不过到了夜晚,家家户户门口均会点上灯笼,梁人造灯笼颇有一手,各式花灯层出不穷,尤其到了上元之夜,满城点缀着锦绣华灯,街市繁华,能将雪光月色也衬得暗淡起来。
徐渡从不反对徐姜出宫游历,见见世面。因此上元节那晚,他准了徐姜与卫萱出宫游览灯市,沈存陪同护卫。
之前立嗣曾埋下隐患,近来有一股势力暗潮涌动,徐姜此行,或许会有危险。
但是也不能一直让她待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若想让徐姜成长,必须付出些什么,必须对于残忍激烈的竞争,有着更深刻的了解。
花灯整齐地挂在街边两侧,精致的纸糊框架,里面散出暖融融的光,与地上尚未融化的雪映衬,灯下穗子伴着风轻轻晃动。
徐姜看着两街的繁华灯火,忍不住露出笑容。
她的目光定在了一只兔子灯上,小兔子的眼睛一侧一只,染成淡淡的绯红色,两只长耳朵高高竖起,模样可爱。
“姑娘,买一个?”小贩热情地招招手。
徐姜虽带着帷帽,可女子身形不难辨认,她在这兔子灯前久久驻足,想来很是喜欢。
“我……” 徐姜犹豫了一下。
她虽喜欢,可却并不打算买下来。徐姜对自己要求甚严,不希望让徐渡认为自己玩物丧志。
她正要说“算了”,可是旁边却有人拿一枚银锭,放在了小贩手里。
徐姜侧过头,沈存接过兔子灯,对上了她的目光。
“姑娘的夫君真是体贴。”小贩拿着一锭银子,将余钱找来,笑嘻嘻地说着吉利话,“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徐姜正想告诉他误会了,可是沈存却低低地咳了一声,将她拉走。
他的耳朵有些发红。
“太傅?”徐姜微讶,他忽然拉住她,着实吓了一跳。
此处人相对少些,沈存沉默了一会儿,提着兔子灯,将灯杆递给了徐姜。
“为什么?”徐姜看着他递过灯来,“太傅不喜欢吗?”
她还以为沈存自己看上了那灯,这才出钱买下。
“臣……不喜欢。”沈存默了片刻,开口,“只是殿下喜欢,那买下来便是臣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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