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骤然放松下来。原地站立片刻,喘得没那么厉害了,他转身往卫司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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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助火势,火起之后不久便浓烟滚滚,呛得人流泪咳嗽不止。
但守卫们收到命令,要严加防范敌人偷袭破坏,即使走水,也没有显得太过慌乱。海边水源充足,又有专人负责灭火,大多数守卫不仅坚守岗位,还因此提高了警觉。
赵安生与七叔等人在牢房大院外等了好一阵,都没等到守卫们乱起来,而在火丁的积极救援下,火势还越来越小了。
眼见大好机会就此错失,赵安生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再去别处放几把火,让他们忙不过来。要是这样守卫还不走的话,就只能……去见见萧夫人了。”
他看向七叔,似是在询问他意见。
七叔皱了皱眉,没有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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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灼人,浓烟呛喉,环顾四周,无路可逃生。
沈童乍然睁眼,发现自己身处黑暗,四周安静,才知是个梦。她又梦见了昆玉园的那场火。
然而鼻间闻到的焦味是真切的。她起身披衣,一边唤箜篌琴瑟,一边推开后窗查看外面。
琴瑟就在门外,闻声推门进来,带着些许紧张道:“箜篌已经去外头打听了。”
正说着,箜篌回来了,入内道:“姐儿也起了?是署衙后面关牢犯的院子走水了,听说火势不算大,只是烟气厉害罢了。”
沈童走到院里,望向东面的天空,从这里看不到明火,只有浓烟顺风一阵阵飘过来。
林玉梅也跑出了屋子,神情显得十分紧张:“夫人,我们是不是要出去避一避?”
今晚刮得是东南风,她们这院儿正处于下风头,虽然目前暂无火灾之虞,但被烟熏得也不好受。
沈童沉吟道:“再等等看吧,听说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若是觉得烟呛的话,把帕子打湿了捂住鼻子,可以滤烟。”
林玉梅在院里坐立不安地观望了会儿,还是决定出门去打听情形如何。
一出门便见几人正朝这儿走来,为首青年生的颇为俊俏,文质彬彬地抬手行礼:“敢问萧夫人是住在此处吗?熊大人见烟气太浓,又怕火借风势蔓延过来,命在下来请夫人去别处暂避。”
林玉梅讶然打量他们,这几人看着面生,她似乎从未见过:“你们不是这里的人吧?”
“哦,我们是从岱山过来的。熊大人的部下忙不过来,便让我们来请夫人。”一名中年人和气地解释道,接着指向起火的方向又补了一句,“火又大起来了,不快些走就要烧过来了!”
林玉梅一惊,想起娘亲卧病在床,若是等火烧过来再逃,怕是根本来不及。她不再犹豫,谢过他们后回到院内,大声道:“箜篌姐,琴瑟姐,火要烧过来了!熊大人请夫人去火烧不着的地方避一下。”
琴瑟就立在门前,见林玉梅神色语气惊慌急迫,连带着也紧张起来,回头询问:“姐儿,我们要去吗?”
沈童知道火情多变,风向突变或是突然增强时,原本已经控制住的火也会变大,何况院里还有个行动不便的林氏,提前避到安全的地方自然比事到临头再惊慌失措地逃跑更好。
于是她点了头:“那就去避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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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终于被扑灭了,这场火并未造成太大损失,烧毁了几座房子,大多是空置的或是其中没有重要之物的房子,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而直到火被扑灭,不管是海上或陆地,都没有敌人偷袭的迹象。
熊昊焱虽然不解,但也松了口气。
于令秋走到卫司门外,却见一个女子急急奔来,他认得这女子,是萧旷收留的林显女儿。
“于公子……”林玉梅跑至他跟前,边哭边道,“他们,他们把夫人带走了!”
于令秋一惊:“你说什么?是萧夫人么?谁带走了她?”
林玉梅哭得眼泪糊了一脸,摇头道:“不知,他们说是岱山来的,一共七个人……”
于令秋心头巨震:“其中是不是有个年纪比较大的,还有个脸上有许多痣的?”
“是他们!”林玉梅点着头道,“于公子认识他们?”
“他们在哪里带走她的?去了什么方向?!”
林玉梅指着东南海边的方向:“朝那儿去了。”
于令秋低喝道:“你呆这里别动!”他转身奔入,找到熊昊焱,说明萧将军夫人被那几个自称岱山来求援的人带走了。
熊昊焱十分惊讶:“这些是什么人?他们带走萧夫人做什么?”
于令秋此时能想到的,就是那一批被活捉的赵直部下:“他们潜入定海卫并纵火一定是想趁乱救出同伙,但没能找到机会,就劫走了萧夫人,想借此胁迫萧将军。”
熊昊焱反应过来,命一队士兵整装,跟着于令秋去找人,士兵出发前,他拉住领队的百户长,低声命令:“若是无法将人救回来,就连贼人一同……”
他没有将话讲完,但做了个含义明显的手势。如于令秋所言,那些人劫走萧夫人是为了威逼胁迫萧旷,就算不能逼萧旷放人,也能让萧旷在打仗时投鼠忌器,无法全力攻打。他不清楚萧旷是否是能狠下心来杀妻求将之人,但他却不能冒这个险。不管萧夫人死活,都不能让她被赵直的人带走。
那名百户长常跟着熊昊焱,见他眼神狠厉,立即就懂了,应道:“卑职明白。”
随后熊昊焱便召来主刑讯的官员,命士兵去牢房内,将先前劫车的犯人提出来,一个一个重新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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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士兵整装的时候,于令秋向林玉梅询问事发经过。林玉梅哽噎着述说起来。
箜篌与琴瑟很快收拾好了重要财物与备用替换的衣物,沈童始终不见阿梨,不由担心,吩咐两名家丁去寻找她。
林氏被人从屋里扶出来,沈童见她体力不支的样子,便让家丁替她准备肩與。
她们往那七人所指引方向而去,在半路上本是好好的,突然听见几声惨叫,林玉梅惊吓地循声看去,就见同行的萧府家丁倒下好几个,而本来一脸和善亲切的那几个人面露狰狞,手中拿着的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后来的事情林玉梅根本说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扑在林氏的身上,闭着眼睛死死抱着自己娘亲,瑟瑟发抖,耳边听到的是怒吼与惨叫,还有箜篌与琴瑟惊慌的呼叫……
于令秋不由皱眉:“你没睁眼怎么知道他们往海边去了?”
“他们把我和娘亲从肩與上扯下来,抬着萧夫人往海边去了。”
于令秋脸色微微发白:“萧夫人受伤了吗?”
林玉梅摇头:“不,不知道。她有了身孕,会犯头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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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童软软躺在肩與上,根本坐也坐不住,要不是有根布带将她绑在肩與的靠背上,她怕是能直接滑下地去。
那些人跑得很急,在山坡与小径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她头晕目眩,眼前模糊一片,被颠得直想吐。虽然知道形势危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终于停下来,她被人连扶带扛地拖下了肩與,不知往哪里带。
半昏半醒之间,她依稀听见了阿梨的声音。
但阿梨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
第139章 【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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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童迷迷糊糊地想着,她一定是听错了,那不是阿梨……
她想看看那是谁,但一睁眼便晕得更厉害起来,简直天旋地转。
有双手,轻柔地抚上了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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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海后所的支援军抵达岑港时,萧旷并未瞧见预期中激战的场面,港外虽有战船,却并未扬帆,只是在大海上静静地列阵待命而已。
停靠后,岑港守将裘经武急急前来迎接。
萧旷进港时见此情景,已经猜到些许实情:“敌寇佯攻后退走了?”
裘经武脸有惭色地点点头:“正如将军所言,敌船气势汹汹进攻几轮后便撤走了。”
他是守将,不能追击,竟眼睁睁看着敌船退到射程之外却拿他们没办法!
“倒叫萧将军白跑一次……”
萧旷摇头:“敌寇不会无功而返,此处佯攻,必有他处是他们的真正目的。”他抬眸看向裘经武,问道,“敌船向何处退去?有没有派哨船跟上他们观察去向?附近有无港口或岛屿被袭?”
裘经武答道:“敌船向北退去,哨船跟着去了,还未回报。不过本岛附近港口都没有传来战报,他们的目标应不在此。”
靳飞一拍大腿,嚷道:“他们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要打定海卫后所!”
萧旷却不这么觉得:“我们只带出一半船只,后所还有守军。海贼要是攻打后所,我们从舟山本岛包抄过去,他们岂不是会变得腹背受敌?根本占不了便宜!”
正说着,萧旷见远处海面上有艘小船归来,不一会儿便靠近码头。哨探跳下船,急切道:“他们去打岱山了,除了这里过去的,还有其他船与他们汇合!”
“这回不会又是佯攻了吧?”靳飞追问道。
哨兵将攻击时的情形说明:“那里和这里不一样,小人留在附近看了一阵子,他们是真的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