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吏走后,阿南有些焦急的问道,“谢公子,筹粮您就不管了吗?就任凭这些官员糊弄你,糊弄王爷?您这样,我家公子真是所托非人。”他一急之下,口不择言。
谢临安并不气恼,笑了笑,“阿南,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可知道许兄让我筹粮的用意?”
阿南瞪大眼睛,“用意?阿南不是很懂,还请谢公子明言。”
谢临安薄唇微勾,笑出一抹轻蔑,“如果过当真是筹粮,为何七皇子不告知各官员,为何不找德高望重之人筹粮,为何不下达通告给到各府县,偏偏让我一个赋闲的人去筹粮?”
阿南挠挠头,“这一定是很奇怪,我也觉得我家公子行为令人费解,为何会找您筹粮?”
谢临安眉目清冷,淡淡说道,“是因为七皇子并不想将燕地所有的粮食倾囊而出,燕地虽说地理位置重要,但是土壤并不肥沃,收成也不尽如意,如果遇到什么天灾人祸,压根粮食供应不足,但是朝中大臣以七皇子马首为瞻,这面子上也要过得去,再说,有了这个信函,朝廷无奈下必须开仓放粮,也算一举多得。”
叶初然立刻抢着补充,“明白了,所以燕王就让许公子将令牌给到临安哥哥,明着要你尽力筹粮,可是你一不是七皇子的重臣,二不是燕地德高望重之人,自然官员们表面尊敬你,私下里阴奉阳违,七皇子真会给人挖坑。”
阿南脸红了红,“我明白了,是我误解谢公子,只是谢公子当真天资聪颖,我家公子没有托错人。”
叶初然撇撇嘴,“应该是许公子觉得临安哥哥聪明,才把这事交给他,换成别人,万一拿着鸡毛当令箭,尽心尽力筹粮,没准七皇子府都被卖了换粮食,更不会写八百里急件送去京城给七皇子当借口充面子了。”
阿南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他有些心虚,脸也微微一红,只是还是要为自家公子解释,“这个,我家公子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他信任的人只有谢公子,谢公子深谋远虑,他才放心。”
谢临安摆手阻止他接下去的话语,“这事不用提了,如今筹集了三百石粮食,想想看如何遇到西北,如今路上盗匪横行,可是要万分留心。”
阿南完全不在意,“谢公子,你放心,我带上一队护卫军保护粮草,完全没有问题。”
谢临安皱了皱眉头,“不妥,三百石粮食要装一百车,浩浩荡荡的粮对会引起无数盗匪的觊觎,一个不小心被劫走,灾民如何度日。”
阿南想了想,确是如谢公子所言,不由愁的抓耳挠腮,“谢公子,那您说怎么办?”他此时对于谢临安的聪明才智十分钦佩,语气也尊重起来。
谢临安凤眸轻扬,神情从容,“我命人查过燕地的镖局,一共有二十家镖局,我们可以假借托镖,将一百车每家分五车,这些镖局南来北往,在绿林道上也有熟识,都会给他们薄面,这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粮食托运到西北地。”
他笑了笑,“我算了算,每家镖局镖银大约五两银子,不过一百两银子,可比一队百人的护卫军省银子。”
阿南目瞪口呆,叶初然一脸崇敬,自家临安哥哥简直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啊。
三人核算完一切,叶初然推着谢临安出了衙里,走在路上,她有些担心的问道,“临安哥哥,我总觉得七皇子在给你挖坑,想看你出丑。”
谢临安抿唇轻笑,“倒也不是看我出丑,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
叶初然好奇的问道,“为了什么?”
谢临安冷冷一笑,“他在逼我出仕,而后入京。”
第58章 五十八条锦鲤
见谢临安这般说法, 叶初然不由瞪大眼睛, 心中满满的不安,入京出仕?虽说她不太了解官场中的那些弯弯绕绕,但也知道古代的读书人向来是走科举而后出仕, 居然用到逼这个字, 可想而知其中的险恶?
她低头想了想, 古人最想要得到的, 除了江山就是美人, 燕王听说是个文武双全惊才绝艳的人物, 并不是那种好色之人,那看来希望得到的就是江山社稷。
她想着自己学过的那些历史故事,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九龙夺嫡, 燕王是七皇子, 是朝臣拥护之人,可是不是太子啊,如果皇帝立了太子,他肯定想取而代之,如果没有太子,他想成为太子,那就需要一个谋臣为他出谋划策, 临安哥哥是个好人选。
叶初然脸色一白,忍不住伸手握住谢临安有些微凉的手指,压低声音,“临安哥哥, 他逼你出仕,是不是为了让你帮他谋求江山,他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除了皇帝之外的人,换言之就是太子。
谢临安惊讶至极,叶初然虽说冰雪聪明,可是他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居然看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忍不住点头称赞,“初然,你当真聪慧,你猜对了。”
原来谢临安虽说残废在床三年,不闻天下事,但是许晏极力邀请他来燕地,他开始一直以为许晏对叶初然有目的,但是碍于但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已来到燕地。
后来去了圆通寺见到净长和尚,治好腿疾之后,他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旁敲侧击了解了一些事情后,他知道了许晏的一箭双雕之计,一是为了叶初然,二是为了逼自己出仕帮助七皇子。
他向来对叶初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除了双腿已经痊愈这事他不敢告知,其它的压根不会隐瞒,当下细细道来。
原来当今皇帝虽说鼎盛之年,已经立了嫡长子为太子,太子体弱多病又无子嗣,朝中众臣担心未来,转而对于皇帝嫡次子燕王陛下十分拥护,燕王年轻有为,就连皇帝也有些偏重。
此外,朝中还有四皇子,乃是皇贵妃所出,相貌俊逸风度翩翩,皇帝十分喜爱,皇贵妃身后是世家,对于四皇子颇为支持,四皇子渐渐有了问鼎之心,朝中这三股力量角逐不休。
还好还好,三股力量,不是九龙夺嫡这么复杂,叶初然拍了拍胸口,觉得一颗心又跳回了原处,“临安哥哥,不如我们离开燕地吧,去别的地方。”
谢临安摇摇头,“如今骑虎难下,一来七皇子权势熏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况还有阿南,我们周围恐怕有很多人监看着,无法离开。”
他语气顿了顿,“二来,许兄对我有活命之恩,我总不能不帮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初然听到这里担心起来,“临安哥哥,既然猜透他们的想法,那你为何执意要去西北呢?”
谢临安沉默一会,“初然,大丈夫在世,但求心之所安,我既然知道赈灾之事,就无法袖手旁观,任由百姓受苦。”
叶初然望着眼前清俊苍白的少年,那双凤眸含着深沉,她心中有个念头,这么明丽聪慧又悲天悯人的少年是自己爱人,还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谢临安见她紧紧盯住自己,明媚的小脸笑颜如朝华,不由有些羞涩,耳朵尖微微发红,好看的眉眼如天边月岭上松,清清朗朗,长长的眼睫低垂,“初然,干吗这么看我?”
叶初然面似桃花,笑容灼灼如花开似锦,她半蹲在谢临安的面前,扬起笑脸,“临安哥哥,我是想啊,有一个这么好看又心怀天下的临安哥哥,我做梦都会笑醒。”
谢临安笑如清风朗月,“傻初然,君之我所系,卿之我所意,临安哥哥能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如沐春风,笑如苍月。”
叶初然心中十分欢喜,她突然想到大学里古文老师教的几句诗,她觉得词句优美就背了下来,“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谢临安凤眸闪过一抹神采,而后浮现笑意,在叶初然的唇上轻轻一啄,“吾之心声。”
两人虽说着玩笑话,眉梢眼角间却是情意绵绵,说不出的风情眷恋与脉脉含情。
叶初然看着路过的采紫轩,蓦然想起当日谢临安为自己买的衣服首饰,好奇问道,“临安哥哥,你还记得为我选的衣服首饰吗?”
谢临安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初然穿得很美,我只是有些不敢直视。”
叶初然嫣然一笑,“我早就看出来了,临安哥哥,以后我也想开一家衣饰铺子,我想亲自设计一些首饰。”在现代这也算除了烹饪之外,她的第二大兴趣爱好。
“好啊,不过不用以后,你喜欢现在就可以买个铺子。”谢临安笑容温柔和煦。
叶初然正要答话,忽然听到旁边的采紫轩门内一声惊呼,“叶妹妹,怎么你在这里?”
叶初然一怔,这声音听起来很是耳熟,她怔怔望去,心中突然一跳,居然会是他?当真是人生一大“喜事”,他乡遇到阴魂不散的故知。
那人一脸欣喜和惊讶,笑意盈盈走到叶初然身边,“叶妹妹,你可真让我好找,这些时间,我找遍靠山村周围和县城周围,都未见到妹妹芳踪,我心灰意冷下,来燕地看看我的铺子,想不到遽然在这里见到叶妹妹。”
叶初然听到这人说话就觉得眼珠子都要突突跳出来,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让眼前这厮瞬间闭嘴,“李公子,呵呵,好久不见,不过你我压根就没什么关系,不要教的这么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