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将军可以杀了你,多死一个慕容斐也不是什么难事。”牧铃君冷声言罢,抬脚跨出房门。
“你不敢,我知道你不敢。”杨向晚追到门口,声音拔得极高,语气中却是难掩的慌乱:“慕容公子可是威王的外甥,你不敢伤他。”
不可能,她不敢对慕容公子下手,慕容公子说了,威王是个极其念旧情的男人,单凭慕容夫人同已逝威王妃的关系,牧家人就不可能动他,更何况,威王此人最是遵纪守法,恪守规矩,从不以势压人。
“杨姑娘,不要用你的心思去揣度掌控你命运的人。”白芍轻轻扒开女子抓着门框的手,反手将门关上。
“吱呀”一声,明媚阳光被隔绝在屋外。
杨向晚心中“咯噔”一下,瞳孔惊恐收缩。
她瑟瑟朝后退去,恐惧排山倒海涌来。
白芍随意扯了张凳子坐下,不疾不徐道:“杨姑娘大概不知道我,不过我六年前就听说了姑娘的大名。”
“那时候,我在虎城负责侍候世子爷的起居,也曾照顾过世子妃一段时间,对于姑娘的所作所为,可谓是了然于胸。”
“那些都是杨晴一个人的片面之词。”杨向晚急急出声解释,重新摆出柔弱可怜的姿态:“你们只看到我想害她性命,却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
说到这,她眼眶一红,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为妓五年,她学到的最大本事就是如何在男人面前摆出柔弱姿态,以此换得怜惜。
“那些年,她们母女对我们母女非打即骂,是,我娘和我爹在一起是错了,可我何其无辜?”
“从小到大,她杨晴到处玩耍,我则被关在家中,做着干不完的家务,几乎失去与外界的联系。”
“在我看来,攀上当时身为牧地主幺子的牧小公子是我唯一的出路,只有嫁得好了,有婆家撑腰了,我才能摆脱大娘和姐姐的欺负。”
“姑娘似乎把话题说偏了,我对你的身世不感兴趣。”对于杨家种种,白芍半分兴趣也无,她现在最关心的是慕容斐到底准备了什么手段,可会对世子妃的名声造成损害。
“你知道杨晴她是怎么对我的吗?”杨向晚大步上前,双手紧握女子双肩,情绪几近失控:“她和大娘毒打我,将我关入柴房,然后去山上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姻缘。”
“不仅如此,她处处以利诱我爹对我动手,她与牧小世子定亲的那半年时光里,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时期。”
“我没能争取到姻缘和未来,也失去了爹爹的疼爱,甚至就连名声,也叫她一而再地毁了。”
“她从来就没想过放过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白芍有些不耐烦地拨开女子的双手,眉心微微隆起:“说完了吗?如果你叙述完了自己的悲惨身世,可以进入正题了。”
“为什么?”杨向晚低吼,情绪崩溃而不甘:“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向着杨晴?为什么?我哪样不如她?”
“我比她更漂亮,更温柔,如果不是她当初抢了我的一切,牧小世子娶的就是我。”
“我所有悲剧的开始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为什么你们都站在她那边?”
白芍掏了掏耳朵,无奈地看着面前白日做梦的女子。
这个女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她让她招供关于慕容斐的一切,她在这跟她长篇大论自己的悲惨身世,关键是,这所谓悲惨身世与她所了解的完全是两个不同版本。
真实情况难道不该是,弟媳与兄长通奸,害死亲夫,并带着女儿鸠占鹊巢,毒害原配,最后为护犊的原配镇压?
至于无辜,是,孩子事无辜的,但杨向晚此人,只能说是死有余辜。
第942章 生恩养恩大于天
“身世不是我能选择的,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能过得堂堂正正。”杨向晚跪坐在地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如果我能坐到姐姐的位置上,我也能有一番作为,也能对周遭的人和善温柔。”
“为什么你们只看到事情的结果,却从不去想事情的经过呢?”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杨晴关在柴房里,失去攀上牧小世子的机会,此刻被众人维护的应该是她。
“哭哭哭,烦死了。”白芍怒吼一声,霎时间,屋内安静下来。
她“蹭”地站起,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嫌恶:“照你这么说,你应该去恨你的爹娘,如果不是他们坏事做尽,也不会报应在你的身上。”
坏事做尽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这个女人当真是烂到骨子里了,若不是小姐有吩咐在前,她早就一刀剁了她的脑袋。
“他们是我的爹娘,也是姐姐的父亲!”杨向晚双手捧心,仰着脖颈,神色期期艾艾:“生恩养恩大于天,姐姐能做到去恨他们,我做不到。”
“所以,你爹娘做坏事是理所当然?”白芍被女子不要脸的言论气笑了:“你爹与你娘通奸,作为你姐姐,世子妃应当拉着林夫人给你们母女腾位置?”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肖想,我只想好好活着。”杨向晚眼角尤挂着泪珠,配以一双鹿眼,模样好不楚楚可怜。
“既然只想好好活着,为什么要跑到京都来?”白芍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清丽柔弱的面庞,只觉胃里一阵恶心:“诈死离开,没有谁会去找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要救我爹。”杨向晚义正言辞道,说话间眼眶再度泛红,眸中盈满泪光:“虽然他被姐姐迷惑卖了我,但是血浓于水,这份亲情我无法舍断!”
说话间,她低头抚上扁平的肚子:“尤其是,我曾经有过身子,更知晓为人父母的不容易。”
“我想要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有爹,有娘,有夫君,有孩子,一家人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闻言,白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自己与之讲理的行为简直是个笑话。
“姑娘!”杨向晚轻轻拽住女子衣袖,颤声道:“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所求只是能与父母亲人平平安安地过下半辈子。”
“或者,你让我见一见姐姐,我会让你看清姐姐的真面目的。”
见女子没有说话,她手握得更紧,态度越发小心翼翼:“我知道,没有一个世家望族能够容忍一个心思恶毒的毒妇,你们千万不要被我姐姐的表现给骗了。”
“你们所看到的真相,不过是她做出的局罢。”
“试想一下,她没有家世,没有容貌,甚至连书都没读过,能走到这个位置,心思不言而喻。”
白芍不语,似乎有几分动摇。
杨向晚正欲再接再厉,继续游说,脖颈兀地一凉。
尖锐的刺痛感自脖颈处传来,她慢慢低头,就见鲜血自脖颈渗出,染红了泛着寒光的匕首。
白芍手上用力几分,避开女子脖颈上的动脉,却让血流量不断加大:“你方才的反应,我就当你是默认第二种选择了。”
声落,她还欲用力,就见女子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杨向晚肆无忌惮地张狂地笑着,手随意抹过脖颈,将鲜血涂在自己脸上:“你根本没有杀我的打算,你只是在吓唬我,我可是死过好几回的人,刀抹脖子,怎样死不了人我还是知道的。”
闻言,白芍眸色一暗,眼中终是浮现隐隐杀意:“当真是不知所谓。”
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嚣张,该说她是自信大胆呢,还是无知者无畏呢?
“想杀我了?你最好杀了我,如果我死了,杨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白芍动作一顿,就见女子笑得越发张狂。
“哈哈哈……”杨向晚在屋内来回走动,任凭血滴落在地上:“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我三娘一家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们能悄无声息地杀了我,能让我三娘一家也就此消失吗?”
她将脸凑近白芍,面上是不加遮掩的得意:“我三娘一家,可是很无辜的呢,他们只是有点小贪财,你主子和威王能够下得了那个手吗?”
白芍眸色一暗,一记手刀将聒噪不休的女子敲晕。
“咚”的一声响,杨向晚倒在地上,脖颈流出的鲜血在地上晕出朵朵红梅。
白芍横了倒在地上的女子一眼,没有为其止血的打算,就这么拉开房门行了出去。
听得脚步声靠近,牧铃君稍稍侧目:“都交代了?”
“没有。”白芍摇头,将女子方才所言如实叙述一遍。
闻言,牧铃君眸色微沉,背于身后的双手随意交叠,相互拨弄。
“小姐!”白芍轻唤,低声道:“这个杨向晚,您打算怎么处置?”
“先留着!”牧铃君勾起唇角,眸中添了几分玩味:“她既料定我们会留着她的性命,那就让她料中一回,有人会跳脚的。”
“小姐的意思是?”白芍眉心微蹙,心中满是不解。
如杨向晚这般的祸害,早就该了结她的性命,免得她到处蹦跶。如今他们既能在不触犯景朝律法的情况下将其诛杀,又何必留下这么一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