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王说笑了,鄙人此行不为游山玩水。”慕容复尴尬一笑,正欲切入主题,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王爷,王爷,天大的好消息!”王守急急奔入主院,全然失了往日风度。
“什么事着急忙慌的?”牧石松微微蹙眉,显然不喜瞧见下属这副毛毛躁躁的模样。
“我方才回府时瞧见风波院方向闹了大动静,过去一问方知,世子妃害喜了。”王守兴奋道,那架势,比自个老来得子还要高兴。
“什么?”牧石松“蹭”地站起,顾不得还有客人在场,领着下人风风火火朝偏院赶去。
等慕容复反应过来,主院内哪里还见主人的身影。
“夫君!”慕容夫人小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你说今日这出,到底是意外,还是威王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以威王的身份地位和脾性,他犯得着跟我们演戏?”慕容复沉着张脸,那表情活像吃了一万只苍蝇:“我倒希望他是故意演戏呢!”
看威王这架势,不知对杨晴这个儿媳妇有多喜欢,也难怪当初处置芃芃时丝毫不留情面。
如今杨晴肚子里又多了个孩子,在威王府的地位必然会更上一层楼,芃芃一事,怕是难以善了。
这边慕容复夫妇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那边杨向晚紧紧盯着威王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世子妃,有喜,杨晴有身子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杨晴可以过得那么幸福?凭什么她可以嫁入富贵人家,得夫君宠爱,公公喜欢,有了身子都是百人千人欢喜。
杨向晚双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也曾孕育过几个小生命,最后都被无情药掉。
孩子的父亲对她说:“晚晚,我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想为你赎身,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可是妈妈不让。”
后来,她去求妈妈,磕破了脑袋,终是换来一记怜悯的目光:“晚晚,不是妈妈不心疼你,这么多姑娘里面,就属你最会来事,也属你最让妈妈省心,可上面有交代,你这辈子,就是死也只能死在窑子里。”
只能死在窑子里?那一刻,她的心冷了下来。
原来,在父亲将她卖入窑子的那一刻起,就嘱咐过人牙子,一定不能让她赎身,因为她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所以她只能在下等窑子里了却残生。
后来,妈妈为了让她能够继续赚钱,药掉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孩子的父亲也在不久之后回归家庭,娶了个家世清白的姑娘。
她恨,恨不能将父亲扒皮抽筋,可这份恨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消磨,直到她遇见了慕容斐。
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和她遇过的所有恩客都不同,他把她当人看,在床笫之事上极尽温柔之能事,他还履行了这五年来没有男人践行过的承诺,将她从那暗无天日的囚牢中带出。
诈死逃离成功的那一夜,她在乱葬岗上睁开双眼,入目是男子逆光站立的身影。
他像是神祗降临,他就是将她救出苦难的神明。
那一刻,她下定决心,她此生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偿还这份恩情。
再后来,慕容斐带她去了虎城,在虎城地牢里,她见到了形容枯槁的父亲。
明明正值壮年,他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人气,只有在眼珠子转动时才会让人惊觉他还活着。
那一刻,她心中对父亲仅存的恨意就此释然,其实他们都是可怜人,都是被杨晴拿捏在手里的玩物。
杨晴踩着她,在村民心中立起可怜委屈的形象,杨晴踩着父亲,背弃了整个杨家。
那时候,杨晴已经偷偷做生意发家致富,可她的心是那么狠,不愿伸手帮扶自己的亲人一把。在她的眼里,在她那颗自私狠毒的心里,所有人都是她的累赘,是她向上爬的累赘,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个累赘狠狠踩入泥地里。
她成功了,成功地甩开了杨家,成功地嫁入万千女子梦寐以求的威王府,成为人上人。
如今,她有了身子,只是诊出喜脉,已然有千百人盼着孩子的出生。
明明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凭什么她杨向晚就是蝼蚁,她杨晴就是凤凰?
为了自己,为了慕容公子,她要将杨晴从那让世人仰望的高枝上狠狠拽下。
杨晴毁了她的一生,她也要毁了杨晴所拥有的一切!
感受到身边散发出的寒意,慕容夫人心中一颤,别有深意地睨了眼身侧女子。
这个姑娘,当真不似面上瞧着那般无害,若是驾驭不好怕是会遭到反噬。
这般想着,她冲慕容复温柔一笑,端庄道:“夫君,我过去看看吧。”
“你跟过去做什么?”慕容复尤拧着眉头,语气颇为不善。
“我好歹生过孩子,有经验,威王府没有个当家的女人,我这个做大姨的去看看总行吧?”慕容夫人别有深意言罢,抬手将奶娘招来,仪态端庄地朝主院外行去。
“夫人!”杨向晚急急追上前两步,得到一记安抚的眼神。
“稍安勿躁!”慕容夫人淡淡言罢,抬脚跨过月洞门。
第937章 死人无法实施
威王府是所有王府中最为偏僻,格局最小的府邸,饶是如此,慕容夫人从主院行至风波院也走了大半柱香的时间。
“好!好!好!”威王爽朗的笑声响起,带着难掩的喜悦:“赏,风波院内所有下人都重重有赏!”
闻言,慕容夫人步伐一顿,停在了月洞门前。
一墙之隔的风波院内,牧石松立于石桌前,同孙大夫了解儿媳妇的情况:“怀了几个月了?”
“回王爷的话,一个半月。”孙大夫接过话匣,眉梢眼角亦是满满喜气。
“一个半月……”牧石松略一思索,便算出是二人在江城时怀上的,当即拍拍儿子肩膀,笑得越发开怀:“你小子有本事,不愧是我的儿子!”
闻言,杨晴微赫,就听得自家夫君以得意的口吻道:“这叫虎父无犬子。”
“咳!”杨晴叫口水呛到,没等做出反应,公爹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好,好一句虎父无犬子,你们两好生努力,争取三年抱两。”
三年抱俩……
杨晴眼皮跳了跳,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这才刚怀上呢,就想到三年抱两去了,老爷子果然是想抱孙子的,就是嘴上不说,担心她有压力。
“爹放心吧,儿子尽力。”牧锦风颔首应得顺从,一家人气氛好不温馨和乐。
王守在一旁瞧了,忍不住插话道:“要是能像林夫人那般,一下给府内添几位小公子就好了,世子爷你是不知道,王爷对林家那几位小公子眼馋的啊,恨不得抱两个回来自己养着。”
“小子好,姑娘更好。”牧石松笑眯着眼,爽朗道:“最好是姑娘,明月生了个小子,阿晴生个姑娘刚好嫁过去。”
“好呀!”时明月一拍手,将此事敲定:“牧叔叔,您可不能反悔。”
“不反悔!”面对小辈质疑,牧石松笑得越发开怀:“要是明月你这胎生的姑娘,阿晴又生的男娃,也可以把这个姑娘定下来。”
这是头一胎,牧石松并不在乎男女,男女都好,最重要是给牧家添一份人气。
牧家已经冷清太多年了,偌大一个府邸,就只有他们爷俩和铃君三人,如今好容易将阿晴娶进门,铃君又要再嫁出去,算下来,每日在府内走动的还是三个人。
“得,您还真是盯上了宗凡。”牧锦风摇摇头,好笑道:“您就不问问宗凡同不同意?”
“宗凡又不是你小子,他会不同意?再说了,此事明月都同意了”
“……”
听着自家夫君与公爹的交谈,杨晴唇角不自觉地高高翘起。
她低头抚上扁平的小腹,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华贵的妇人衣裙,稍稍抬眼,就见一瞧着四十出头,举止端庄大气的妇人缓步行了进来。
听得脚步声,牧石松抬头望去,当视线触及来人,这才想起自己一时高兴昏了头,竟是将客人给丢下了。
“慕容夫人,真是不好意思,本王一时高兴昏了头,怠慢了二位。”
“威王哪的话,民妇也是为人父母的,自然理解威王此刻的心情。”慕容夫人言罢,拿眼看向坐在石凳上的女子,入目是一张挂着婴儿肥的小脸,说不出的讨喜可爱。
“威王,这位便是世子妃吧?生得可真讨人喜欢。”
“阿晴,这位是慕容夫人,你娘生前最好的姐妹。”牧石松沉声介绍道,态度比之先前多了几分亲近。
闻言,杨晴缓缓起身,冲妇人点头致意:“阿晴见过慕容夫人!”
“世子妃当真是折煞民妇了!”慕容夫人嘴上客套着,却是受了这份尊敬。
“慕容夫人!”牧锦风亦冲妇人点头致意,言罢转头看向父亲,恭敬道:“爹,您若有要事便去处理吧,阿晴这边有儿子照顾呢!”
“嗯!”牧石松点点头,冲慕容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抬脚行出风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