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歌几个都没有觉得太难过,毕竟季老太太一向都不和他们亲近,甚至可以说是视若仇人,只是感慨人生太短暂罢了。
魏力说:“季元的右腿医不好了,本来说季老太太还能再多撑几日的,不过听了这个消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去了……季大伯还说了,早点儿去了也好,省得拖累家里人。”
这话说得实在是不像样,然而当时竟然也无人反驳他,一个个儿女脸上都是庆幸。
☆、第238章各人各态
季长歌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她收拾了些东西,坐上了马车,几个孩子一起回到了季家村。才到村门口呢,就听到大房屋里传出了阵阵哭声。
季长歌叹了口气,心里也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儿。人死如灯灭,哪怕并没有多少感情,这时候也多多少少会觉得有些怅然。
四个孩子放下东西,就去了大房。
屋内是哭声一片,尤其是季元,伏在地上哭得几乎都要直不起身来了。
他是真难过呀,最疼爱他的阿奶去世了,往后的人生就似乎全黑了似的。睡了自己媳妇儿的阿爹,怯弱胆小的阿娘,毫无感情的妹妹们,这一个家里,再没有人会像阿奶一样在意他了!
二房的一儿一女也回来了,正跪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地擦眼泪。
长辈们也都在的,季大伯贼眉鼠眼的,面上竟然看不出有多少难过之情。他懊悔的视线在季元身上徘徊,老太太之前可疼爱季元了,这撒手去了之后,也没说手头上还有多少银子,说不得早就私下给季元了!早知晓如此,他就该和季元一样,一刻不离地待在身边伺候着!真真是便宜了季元这个窝囊废了!
季二伯眼眶红红,正在神游。他对季老太太是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明知银子送回来,老太太一转身便补贴了大房,他还是每年都送。不过要说感情有多深,那也是不大可能的,有了小家之后,他对还在村里的亲人们,就有些瞧不上眼了。如今老太太没了,他有三分难过,七分解脱,这回终于可以不用再管这些穷亲戚们了!
季大姑到底是女人,低着头不停地擦眼泪。她的丈夫和儿子就在她的身旁,时不时低声安慰两句,见她仍旧在哭,砸吧了下嘴巴,又转开脸去。
长辈中最难过的莫过于季小姑了。她是前几年才出嫁的,和老太太感情特别深,老太太对这老闺女也是真有几分疼爱的。季小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姑父半搂着她,省得人瘫软下去。他们四岁的大女儿在旁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阿娘,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厅堂,人生百态。
季长歌四人的闯入,让一众或痛哭、或出神的人都看了过来。四个孩子都穿了暗色的衣裳,走进来之后,上了香,在草席上跪了下来。
他们也不哭,只是低着头,和其他人一样,守在旁边。
季二伯已经找人算好了下葬的日子,就在两日后。已经有村里的人帮忙联系了丧仪队,明儿一早人就来了。
但今晚是要守夜的。晚饭是得在大房吃的,煮饭的必须是外人,自家人是不能进厨房的。
大房一向抠门,但这回一大家子都在,季二伯和各房商量着,儿子家出一两银子,女儿家出五百文,凑到一起正正好是四两。为了个吉利,季二伯添了六个铜板进去。
季大伯起初还有些意见,但在季二伯的眼神压制下,他只是撇了撇嘴巴,低声道:“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去年送走了爹娘,今年送走了阿奶。季长宁和季长安、季长乐都有些难过。这是老太太的葬礼,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该是入土为难的时候,倒是谁也没有再闹腾。
季大伯倒是想闹,但整个季家村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季大山和族长就盯紧了他。他有那个心思,却也没那个胆子了,只能不停地嘀嘀咕咕骂人。
三房也摒弃了之前对季老太太的不满,尽心尽力地筹办葬礼,出钱出力。
直到季老太太入土为安,季长歌才是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里有一块陈年旧伤疤,悄悄地褪掉了几分颜色。
季老太太膝下的儿孙是头一回这样的齐全,一个个地拿着从山头带回来的树枝,丢在火堆里,迈过火堆,在院子里等候丧仪队在头上洒水。
而后来帮忙的人,拿了红封各自散去。一大家子的人都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季二伯和季小姑看着季长歌,欲言又止。
季长歌只当是没瞧见他们那模样儿,“二伯,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天晓得再坐一会儿,季二伯会不会开口说些什么。她虽然不想让他们如愿,却无意在今日和这家人起了争执。
有什么事儿,姑且过了今日再说。
季二伯叹了口气,状似无奈,“也罢,有什么事情,还是过了今日再说。”
显然他的想法和季长歌不谋而合了。
季长歌带着哥哥和弟妹回家去,作坊里魏力和魏澄早便做好了饭菜。这几日都是在大房吃的,几人都是吃惯了好东西的,自然有诸多不习惯。那大锅菜油盐少,大房又抠抠搜搜的,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好吃是绝对算不上的!
魏澄和魏力倒是没去大房帮忙,他们俩是外姓人,在同族人眼中,既然自己族里人手够,又何必去麻烦了外人?
魏澄兄妹二人倒是落得自在,只安心在这作坊里待着。
季长乐坐下来吃饭,眼眶红红的,倒不是难过的,而是气的。他撅着嘴巴:“大姐,人家都说阿奶她根本就不疼我们的!”
中午的时候,作为季老太太的后辈,依照季家村的惯例,都是要抢铜板的。铜板都埋在一个沙堆里头,一群人围成一圈儿,大家各自拿着铲子簸箕,在丧仪队说“开始”后,将沙子抢到自己的工具里,工具里铜板有多少,就代表着逝者对抢铜板的人的爱意有多少。
当初季秀才夫妇下葬的时候,几个孩子都是抢到了很多铜板的。结果到了这一回,四个孩子无一不是抢到了满满一铲子的沙子,一个铜板都没有!
因着如此,前来帮忙的人无一不说,季老太太果然是个顶顶偏心的!
季长歌和季长宁倒是无所谓,反正爱什么的,或多或少,都不影响她们继续好好生活。
季长乐年纪小,为了这事儿,当时就哭鼻子了。
原来阿奶对他们四个,真的是一丝感情都没有的!季元簸箕里的铜板,起码有五十个呢泥萌也太好了吧,看到说我被骚扰了早上就来群里安慰(昨晚也有小阔爱汗我聊了一下惹),十分之感动,所以努力码了六千字。本来想八千,还好没有说出口,老了,刚不动啦
☆、第239章见大夫
季长乐哽咽着,“凭啥呀大姐?”
他其实本来是没有很难过的,但是那些前来帮忙的人语气怜悯,似乎他们没有抢到铜板,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他听了觉得难受,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被怜悯?
季长宁安慰他,“是咱们拿的铲子太小啦,你看季元的簸箕,一下子就可以把沙堆给铲平了!这都是封建迷信,你别被别人给影响了,你是读书人,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季长乐吸了吸鼻子,没被她给蒙住,“二姐骗人!那二婶啥也没拿,就是用手随便抓了一把沙子,里头都有两个铜板,这咋说?”
他简直是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季长宁见人没被哄住,还吧嗒吧嗒掉眼泪,惹得季长安也跟着锁紧了眉头,她亮了亮拳头,“你吃不吃?不吃我揍你了!”
“我呜呜呜,我吃,吃就是了。”季长乐抽抽搭搭的,含泪低下头来吃饭。
唔,魏澄做的麻婆豆腐可真好哇!
明日季长安和季长乐还要去书院,趁着天还大亮,魏力送他们先回了镇上。季长歌和季长宁则是继续留在村里,三日后再走。
大抵是办了丧事,连着三日,季家村都很是安静,连往日在树下嘀咕着说八卦的妇人们,都躲在家里不出来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季长歌还能继续听大房那头的八卦。
依着鞍马镇的习俗,在头七前,逝者的直系亲属是不能进旁人的家门的。一般来说,旁人也不会来串门儿。
不过李荷花自有解决的法子。她就站在作坊前头,大喊季长宁的名字,把姐妹二人都给叫出来,还顺道跟来一个魏澄。
四个姑娘凑在一起,就蹲在门口的阴凉处说话儿。
李荷花说:“……当晚就闹起来了,你二伯这两日没来找你,是因为他和你小姑当晚就走了!就是你大伯、你大姑和季元在闹。那两个老的非说老太太留了银钱给季元,季元却说没有,还说你大伯拿了他媳妇儿的嫁妆。”
季长歌早便料到,大房那头绝对不会就此平静下来。老太太的去世,并不是结束,对于大房而言,是另一个新的矛盾的起点。
“你大姑就骂你大伯,说他两个女儿都管不好。季兰不是只来了一天么?你大姑嫌弃她是个懒鬼,是反骨虫!还有季桃,她都没有露面,可把你大姑和大伯给气坏了!你大伯本来是想从季桃手里拿回一两银子的,结果人根本就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