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楼理也不理吴氏,直直朝着茅草屋走,门上的铁锁别人撬开了散落在地上,大门洞开。
屋子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就连金小楼和高琅的床铺都被人掀翻了撂在地上。
后院的灶台也被人给砸了,灶膛里的乌黑的柴灰抹得到处都是。
锅碗瓢盆全碎了一地,土豆萝卜滚得满地。
金小楼没有功夫管这些,她三两步走到床前,捡起地上被人踩了好几脚,还带着泥脚印的枕头,伸手朝枕头的夹层里摸去。
金小楼把她的田契、与金家签的协议、金大成签的放妻书、全都放在了这里。
手一颤,摸出来两张薄纸,田契和协议都在,独独少了放妻书。
金小楼冷冷一笑。
她就知道柳玉燕没有这么简单,原来在桂枝面前闹这一出,是为了这放妻书!
金小楼怪自己大意,也怪自己太简单,没有想到金家竟不要脸至此!
把两张契约放入怀里,慢悠悠转身走出房门。
屋子外众人皆看着金小楼。
里正皱着眉,这金家三天两头的破事,闹得他心烦。
“金小楼,你唆使良家妇女离家,又包庇其偷窃,你可承认?”
里正厉声冲金小楼到。
金小楼站得笔直:“第一,黄桂枝不是离家,金大成已经签了放妻书,桂枝如今与他们金家毫无干系。第二,黄桂枝没有偷窃,所以更无包庇一说。”
“放妻书?”里正转过头,看向金家的人,以求证真假。
周庆霞立马道:“里正大人,我家大成因为桂枝跑了都伤心得抹了脖子,怎么可能签什么放妻书,金小楼这丫头,满口的谎话,你叫她拿出来看看,哪里有什么放妻书!”
里正一听周庆霞尖着嗓子说话就头疼,赶紧冲金小楼道:“你可拿得出来放妻书?”
金小楼一摇头,人群里面便哄笑起来。
人人都觉得,这金小楼撒谎踩到自己尾巴了。
“本来是有的,不过里正大人你毫不作为,任凭外人随意进我家里盗抢,我丢了很多东西,那放妻书也在其中。”
“你!”里正脸色一青,一时语塞。
金小楼目光摄人,又道:“里正大人,你自己想一想,柳接弟声称桂枝是去洗衣路过她时偷走了簪子,她们在溪边遇见桂枝,又比桂枝先回来,桂枝又怎么有机会将簪子藏回屋中?”
“再说,既然柳接弟口口声声亲眼所见桂枝偷了她的簪子,为什么不抓个当场,即使没有当场捉住,在溪边找到桂枝怎么不搜她的身?偏偏要回来闯我的屋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因为我屋子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不过是编个借口而已!”
“里正大人,我家徒四壁,你说金家还想从我这儿拿走什么?”
柳接弟立马应道:“里正大人,我只是昏了头了,那簪子是我相公成亲时送我的定礼,一时不见,我心急如麻,乱了手脚而已。”
柳玉燕忙开口:“里正大人,你别听金小楼胡说八道,可得帮我妹妹做主啊,替她找回簪子,治她们两个的罪。”
“金小楼,这一切都只是你的说法,你可有任何的证据证明金家偷走了放妻书?”里正质问到。
“那金家可有任何证据证明黄桂枝偷了柳接弟的簪子?”金小楼反问。
话一出口,金小楼便觉得不对劲。
金家既然要冤枉黄桂枝为什么不做得更到位一些,假意将那簪子从自己屋里找出来,岂不是一石二鸟,既能拿回放妻书,又能定黄桂枝的罪。
不对,金小楼顿了顿,他们并不想定黄桂枝的罪,他们就是要反咬一口,却又没有证据,说不清道不明,拉拉扯扯,最后不了了之。
可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放妻书。
只是自己!
因为没了放妻书,自己便能治个唆使妇人之罪。
他们不会让里正抓走黄桂枝,因为他们要桂枝给金大成做媳妇,而自己,才是那个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金小楼深吸口气,柳玉燕好深的心计。
她一定知道,一出这事,自己一定是率先急于替桂枝脱罪,她要让自己慌了手脚。
“三百两!”金小楼仰起头,看向里正,“签放妻书没有找里正大人作个见证,是我最大的失误。我没有证据证明金家从我这里偷走了放妻书,但我有证据证明金大成签过放妻书!”
第七十章 桂枝与金大成和离
围观的人群里嗡嗡不绝的交头接耳。
金小楼心中豁然开朗,桂枝的事情本就是扯不清的,兴许柳接弟根本就没有簪子,要证明的只有自己。
她接着道:“金大成不傻,既然能同意和离,肯定是得了好处的,好处就是三百两银子。”
此言一出,人群立马哄闹起来。
三百两,这个数目的银子村子里的人,即便听,都没听过。
“我拿卖罐头赚得的三百两银子与金大成换了放妻书,金大成将这银子交给了金香,由金香带去了信宁,要给金大成捐个官当。”
金小楼一五一十,将一切都仔细说明出来。
“里正大人,你若现在去查,一定能在金香那里找到来路不明的三百两银票,将这银票交给和知县认一认,就都清楚了。”
柳玉燕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柳玉燕想到了金小楼可能会说三百两银子的事,但这银子当日傍晚,金小楼一拿过来,金大成不过是过个手,当即就由金香连夜带回了信宁。
这事只有金家的人知道,柳玉燕清楚,金小楼绝不会知道。
如此,就算金小楼提起银票的事,柳玉燕便大可让里正进屋搜一搜,到时候搜不出来,更能证明金小楼满口谎言。
只是柳玉燕没有想到,金小楼对银票的去向一清二楚,甚至连捐官都知道。
里正扫眼一看院子里众人的神色,心里已有了判断。
冷冷一哼,冲金家道:“尽给我整些幺蛾子!今日我做主,围观的乡亲们作证,黄桂枝彻彻底底与金大成和离了,放妻书呢?拿出来!”
吴氏撇了柳玉燕一眼,柳玉燕踉跄两步,悻悻道:“扯碎了扔粪坑里了。”
“那便再写一封,否则就把金小楼的银票还给她!”里正一肚子的火。
他本就为瘟疫的事焦头烂额,这节骨眼上,金家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无事生非!
金小楼一看里正的模样,就知道他欲杀鸡儆猴,给金家一个教训。
当即乘胜追击:“不止是放妻书,金家还拿走了我的一样东西,至今未还。”
“什么?”里正抚住跳动的眉心。
“一枚玉佩。”金小楼朗声到,“那是我孩子的爹留给我的,是我们一家人相认的凭证,却被吴氏抢去了。”
那枚玉佩金小楼早就想找吴氏讨回来了,只是迟迟没有机会。
话音一落,吴氏已经喊了起来:“大家伙听听,听听!金小楼这个挨雷劈的,竟然堂而皇之的叫我的名字,我们金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吸血虫!”
“先别忙着叫唤!”里正头更疼了,“你究竟拿没拿?”
“我是拿了。”吴氏毫不遮掩,一口便承认了,“不过,那时候金小楼可还未出嫁,还是我金家的孙女,那玉佩也是她亲自交给我的,我早已经拿去当了,眼下玉佩没有,有本事就叫金小楼这个孽障拿了我的老命去!”
吴氏说着将拐棍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不可能!你绝不可能当了那个玉佩!”
金小楼才不信吴氏的鬼话,在吴氏心里,那玉佩可是与和知县攀上亲事的重要物件,她怎么可能拿去当了。
“怎么不可能?”吴氏咬定了不松口,“这么一大家子要养活,你又是个吃白饭的赔钱货,我不当了玉佩去换粮食回来,你早就饿死了,如今吃了我的,还要我把玉佩给你吐出来,金小楼,你可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柳玉燕和周庆霞当即一边一个赶紧去扶吴氏。
柳玉燕甚至流了两行泪:“小楼,这可是你的外祖母!你难道真的没心没肝吗?”
院门外看热闹的村人一下站到了金家那边,冲着金小楼指指点点。
什么没良心的,不孝顺,豺狼虎豹……
等等词语一个一个蹦进金小楼耳朵里。
金小楼清楚,这玉佩今日是要不回来了。
“好了好了。”里正也受不了了,“放妻书你们自己签好,这事就这么了了。”
说罢便哄门口的人:“有这闲功夫不如多去地里翻翻土,都散了!”
……
金小楼回到茅屋,顾不上收拾凌乱的屋子,赶紧去看桂枝。
冰凉的湿衣服紧紧贴在桂枝身上,又在院子里吹了一晌冷风,冻得桂枝止不住的发抖。
金小楼想去烧热水来给桂枝洗澡,才想起后院的灶台已经被金家给砸了。
叶氏见状赶忙道:“去我家吧,小楼,你这屋子今晚没法住人。”
金小楼也没有其他法子,于是点点头:“那便麻烦婶婶了。”
叶氏急了:“客气什么,我家就两个老东西,成天的冷冷清清,你们来了添了份热闹,我可欢喜得很!”
说着便要走:“你们收拾收拾桂枝换洗的衣物,我先回去把饭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