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舅的小女儿,你们把她当什么了!”佟懿儿听董鄂氏这样说,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骂道,“你们打量着仁孝皇后走了,再进来一个你们就能转运了是吧?做梦!”
“娘娘……娘娘息怒啊——”赫舍里氏从未见女儿发这么大的脾气,赶忙上前低声耳语道,“我要是知道她会提选妃的事儿,我也不会冒冒失失把她带来了——”
“额涅我知道,您放心罢——”佟懿儿清了清嗓子,继续向董鄂氏说道,“再怎么说,大舅的小女儿都是仁孝皇后的亲妹妹,皇上不把她选入后宫,是不想委屈她做小,想给她指门好婚事。你们还是趁早打消了倚靠她的念头,自己在家好好反省,勤俭度日,将来总有一日皇上会把爵位还给你们。”
“娘娘此话……当真么?”董鄂氏浑浊的眼睛忽然因为佟懿儿的最后一句话而熠熠发光,她实在过不下去这种清贫的日子了。
“有我在,有太子在,你们就不会因为索额图的事而被一竿子打死。”佟懿儿的表态董鄂氏和赫舍里氏都吃了定心丸,“但是你们一定要早日摆脱索额图的阴影,早日振作,多长点真本事报效朝廷是正经,少打自家女儿的主意!”
“谨遵皇后娘娘教诲!”董鄂氏本以为皇后是女人,多少会好说话一些,万没想到佟懿儿的心竟然比许多男人都硬。董鄂氏彻底绝望了。
第11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儿臣胤褆, 携新妇伊尔根觉罗氏给皇后额涅、额涅请安!”开春二月二,胤褆与科尔坤之女正式成婚。婚礼仪式完毕, 新人按例要向嫡母、生母请安。佟懿儿特邀惠妃同在承乾宫正殿接受参拜, 四人皆是一脸喜气, 正合着春日将至的气氛。
“你们起来坐着说话罢,看茶!”成为皇后的佟懿儿有了更多可供使唤的宫人,话音刚落便有人将茶水端放在紫檀木屏风宝座右下首的黄梨木茶几上。见胤褆夫妇入座, 佟懿儿笑道, “现在宫里缩减了大红袍进贡的次数, 这还是我为了今日招待你们,特意留着的呢!”
“皇后额涅不必客气, 倒是儿臣等应当孝顺您才是——”胤褆从惠妃那里听说,康熙不日就要起复他的舅姥爷明珠,这一切都有赖于佟懿儿的好言相劝, 心中对佟懿儿的敬重又增添了几分,“听额涅说, 娘娘们也是为了预备对准噶尔的战事想着替汗阿玛省银子,儿臣等听了都很是佩服。”
“这倒没什么, 你问你额涅就知道了,咱们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人,现在锦衣玉食样样不缺,已是托了皇上的福了。”佟懿儿给了惠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人相视一笑, 十年前的种种情形一时涌上心头。
“儿臣现在已经成家, 也到了该建功立业的时候了——前日汗阿玛说起噶尔丹在喀尔喀作乱,又不断逼近内地,儿臣已向汗阿玛请旨愿做先锋,替我大清除去此心腹大患!”胤褆一向不喜舞文弄墨,总向往着有朝一日能够驰骋沙场,眼见机会来临,他自然不愿错过。
“好哇——”佟懿儿见胤褆猛地起身双手抱拳说出这番豪言壮语来,不由打心眼里为他感到高兴。又见坐在一旁的伊尔根觉罗氏霎时红了脸,不免要替胤褆的新妇说几句,“不过……你可别忘了自己正是新婚燕尔,别光知道冲锋陷阵,也要为了家中的福晋和额涅好好保重才是啊!”
“皇后娘娘说的是——胤褆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忒急躁了些……倘若真去了军中,臣妾还真担心这孩子会冒冒失失坏了皇上的大计——”可怜天下父母心,惠妃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已不指望他承继帝统,也唯有盼望胤褆平安而已。说着说着,原本眉开眼笑的惠妃忽然泪湿眼眶。
“是……是儿臣莽撞,请额涅原谅——”胤褆见惠妃坠泪,方才的血气方刚一时荡然无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儿臣一定谨遵教诲,早日成熟稳重起来……”
“嗨——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呢?”见母子俩陷入悲伤情绪佟懿儿赶忙起身上前拉住胤褆劝道,“好好保重自己就是了,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们都支持你——你四弟、十三弟都盼着你得胜归来,做个榜样呐!”
“儿臣……儿臣一定不负众望!”佟懿儿的话果然使胤褆振奋了精神,再度露出笑容。恰巧此时一缕暖阳斜斜地照进来,佟懿儿便提议大家一道去外头走走,也好让大家换换心情。
“今儿个真是吓死孩儿了——”梨花已渐次开放,这日胤禛刚刚踏进承乾门便见佟懿儿与靖月在梨树下踢毽子。胤禛的惊呼让靖月吓了一跳,一分神毽子就落了地。
“胤禛哥哥真坏——我都已经数到两百下了,再踢二十个就可以超过额涅的!”八岁的靖月穿了一身胭脂红的暗纹圆领旗袍,一字髻上绾着两股红头绳,整个人活像一只辣椒似的,跟她的脾气一样冲,“什么事儿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
“好了好了,额涅知道你一定能赢就行了,你别取笑你胤禛哥哥!”佟懿儿上前点了点靖月的额头哄了两句,又向胤禛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今儿汗阿玛在上书房考察几位阿哥的功课,大姥爷忽然怒气冲冲地进来了,在汗阿玛跟前破口大骂,数落大堂舅的不是,把大家都看傻了!”自从胤禛认孝懿仁皇后为生母后,他对佟氏的族人便如数家珍,“大姥爷向汗阿玛请旨要杀了大堂舅呢!”
“那……你汗阿玛是怎么说的?”佟懿儿当然知道胤禛所说的“大堂舅”不是别人,正是佟国纲的长子鄂伦岱——从前童佳意学历史专业的时候就看过佟国纲不满鄂伦岱不忠不孝,向康熙请诛其子的记载,而这段八卦的“爆料者”不是别人,正是登基为帝之后的爱新觉罗胤禛。
“汗阿玛让旭日干把大姥爷带下去了,说大姥爷八成是在气头上,又满嘴酒气,才口不择言的。”听胤禛的描述,康熙倒是十分淡定,看来跟佟懿儿一样早已摸清了佟国纲的暴脾气,“大堂舅点了广州驻防副都统,明日就出发赴任。”
“大姥爷就是那个五大三粗,满脸胡茬,过年时抱着靖月亲了好几口的人吧?”靖月听到胤禛说的故事如此刺激,一时也就“不计前嫌”,加入了对佟国纲的八卦之中,“他满嘴大蒜味儿,熏死我了!”
“嗯,不过你们还是要尊重长辈,知道吗?”想起去年佟国纲配合自己扳倒索额图的往事,佟懿儿还是觉得应该包容自己这个有些特立独行的大伯,毕竟他身上那一股正气也是难能可贵的,“每个人家里面都有可能闹些不愉快,就像你汗阿玛说的,气头过了就好了。”
“孩儿明白了——不过,孩儿还是更喜欢姥爷那一家子,他们比大姥爷和气多了!”胤禛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尤其在佟懿儿面前更是如此,“那个隆科多舅舅一直拽着大姥爷的胳膊,不然大姥爷只怕就该冲撞了汗阿玛了。”
“是么?”康熙七年出生的隆科多如今才二十出头便被康熙点了一等侍卫,可谓是前途无量。佟懿儿与这隆科多不过只有数面之缘,不知道现在的隆科多有没有因为佟懿儿的穿越而改变性格。但佟懿儿听出来了,胤禛欣赏隆科多这一点倒是毫无变化,“维护皇上的安全是你隆科多舅舅该做的事,他能忠于职守,你汗阿玛一定会看在眼里的。”
“今儿的事,胤禛大概已经跟你说了吧——”见孩子们一一睡下,佟懿儿才乘了銮舆往乾清宫去了。近日北边的焦灼情势让康熙生出满头包来,从嘴角到额头皆有大小不一的脓包。佟懿儿拿着太医院为康熙备下的药膏小心替他涂抹。等佟懿儿的棉签移开嘴巴,康熙即开口问道,“你觉得……朕这么处置妥当不妥当?”
“不过是大伯和堂兄父子俩不合罢了,您把他们分开,是再合适不过的主意。”佟懿儿一面替康熙上药,一面怕他疼痛,拿嘴唇替他吹气,“只是这么一来佟家大房的家丑可就闹大了,免不得被人议论一遭。”
“大舅舅一介武夫,恐怕也不在乎这些!”康熙摇头笑了两声叹道,“朕是担心这事儿连累了二房,让你这个做皇后的也被卷进去……所以当时一心想着要快些拿主意才好,事情拖久了发酵起来可就麻烦了。”
“不是说弟弟隆科多拉在前头了么?我这个做姐姐的可是对他刮目相看了!”佟懿儿原只想着康熙本就是宽厚仁慈的性格,所以才低调处理此事。没想到他竟存了保护佟懿儿的心思,她不免心头一热,“懿儿不妨事的。这原就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被人议论两天也就过去了,您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国有国法。”
“是啊……你这个幼弟平日虽然看着娇惯了些,关键时候还是挺明事理的,是个可塑之才。”康熙在躺椅上仰着脑袋让佟懿儿替自己擦好药,脖子有些僵硬了,忙左摇右晃活动两下,拿手去按揉,“胤禛能注意到这个人,说明他也是个聪明的。”
“胤禛有懿儿教导,您大可放心,倒是保成——”佟懿儿在宫人端来的铜盆内将手洗净,又拿干帕子擦了擦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虽然上回劝住了他不要轻易放弃储君之位,可自索额图被圈禁后,这孩子的情绪总有些不稳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