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坏掉的部分全部剥掉。”
“这个香菇太大了,要剥开两半。”
刘彻从未被她这么黏过,心里既高兴又无奈,“君儿,你抱着我,我无法弯腰。”
刘彻身形很高,要洗灶台上的东西势必要弯腰才行。再加上他还要加水进来,将姜切块,被苏碧曦抱着,实在不是很便宜。
“那我要放开了。”苏碧曦十分乖巧,刘彻一开口便松了手,等到刘彻把东西都下锅以后,倏地又趴到了他后背上,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感受他身上紧实的肌肉。
真是一把好腰,好身段啊。
看来在她离开长安的日子,刘彻从未放下过练武才是,才能有这样的身段。而刘彻这么强健有力的体魄,受益的就是她了。
一想起这么一张清贵俊美的脸,这么合她心意的瘦腰,归了她,她就要忍不住得欢喜。
刘彻早就知道苏碧曦定然会再抱住他,转过身来,将这个爱撒娇的女郎团进怀里,逮住怀里人的樱唇,唇齿交缠间露出些许话语,“乖乖儿,郎君的乖乖儿……”
苏碧曦眉眼带笑,沉迷于刘彻的气息里,感受他充满爱意眷恋的亲吻。待一吻结束,她吐气如兰地道,“郎君,还有好几个菜要做了。”
刘彻自然是一切都依着她,两人有说有笑,将将花了半个时辰才做完了午膳。苏碧曦很给面子地一顿猛夸,拿着勺子喂刘彻喝汤,“郎君,是不是自己做的膳食,格外地美味呢?”
刘彻喝下鸡汤,将苏碧曦抱到了自己的坐垫上,捏着她的脸,“你说这句话,就打量着日后要我时常做膳食。你这个小坏包,真是怀够了。”
苏碧曦吐吐舌头,一双桃花眼笑得弯成了弯月,“陛下英明。”
………
两人情意延绵地吃完了午膳,便乘车来到了长安西郊,一排大气凛然,却又质朴淳厚的屋舍出现在眼前。
此处为泾河跟渭河交界之处。
屋舍用黑白砖石砌成,旁边间歇种植着几株绿树,颇有宁静致远之感。在屋舍之前,用甚为普通的砖石建造了一座石碑,上书“泾渭学宫”。
这就是苏碧曦筹划多年,仿造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稷下学宫所创立的学府。
刘彻亲政以来,就提倡“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固然可以在思想上创建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有助于汉室的江山社稷,更可借助官府的力量,扶持儒学,将儒学钦定为官方思想,从而影响了华夏两千余年。
可是此儒术,将孔子捧到了大成至圣仙师,乃至于圣人的地位,真得对于华夏文化的繁荣皆是益处,而无一害吗?
这个独尊儒术的儒术,真的是孔子所创建的儒家,有教无类的仁义之学吗?
仅仅扶持儒家,而将其他百家加以贬斥,莫非儒家真得好到了旷古绝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永远不会错,永远不需要进步的地位?
任何东西,包括思想跟行为,任何人,都需要不断吸纳新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香的还是臭的,经过自己的去伪存真,经过自己的判断吸收,方能够不断进取,不断有新的活力。
春秋战国是华夏思想空前活跃之时,影响了华夏几千年之久。可是自从春秋战国以后,华夏可还曾有过这样人杰辈出,能够流传千古的思想家及流派的时代?
没有了。
自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以吏为师,到刘彻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两项不过换汤不换药的愚民之术,将权力跟儒家捆绑在了一起,提倡三纲五常,使得民众但凡不学习儒家,便不能举孝廉,便不能参加选官,便不能参加科举。
到了程朱理学之时,更是到了存天理灭人欲,并且有了女子守节不能再嫁,以至于后期的裹小脚等诸多灭绝人性的恶行。
而对于女性的残害,对于人性的灭绝,对于八股文的提倡,到最后使得华夏富国强兵,文明教化,再次重现了百家争鸣之盛景,开创了汉唐盛世了吗?
仅仅扶持一种思想作为统治思想,实在是可怕至极,危险至极。
因此,在苏碧曦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一直试图让刘彻能够留出一丝缝隙,使得其他的思想学派能够存续下去,而不是就此湮灭。
仅仅是汉之一朝,仅仅推崇儒学的害处就已经显露无疑。
苏碧曦只需拿着文锦居士的幌子,将不过几十年后古文经跟今文经之争,仅仅是哪些儒家的典籍,就可以让朝廷党同伐异,党政之风盛行于世,外戚宦官争权夺利,而儒生们师门遍布,不思报国,反谋名利。
仁、义、礼、智、信尽皆成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权势滔天。
刘彻现下并不是十分信重董仲舒,对董仲舒所提的《天人三策》也颇有疑虑,这就给了苏碧曦最好的时机,提出了重建稷下学宫的建议。
一座不需要刘彻掏钱,不需要刘彻操心,不需要朝廷出人,就能得了好名声的学宫,朝廷何乐而不为?
刘彻今日是泾渭学宫建成之后,第一次来到这里,对于此处的屋舍颇为满意,“此处的屋舍,匠人可谓独具匠心了。”
仅仅用了白墙黑瓦,却能让处处入画,犹如一幅水墨画一般清丽素朴,着实应了那句大巧若拙之词。
苏碧曦眨了眨眼睛,巧笑嫣然,“那匠人在此,谢过陛下谬赞了。”
刘彻诧异,眼睛都睁大了,“此处,为君儿的巧思?”
“正是仆之主持。所以陛下,此处乃是仆之产业,若有冒犯者,可别要怪仆不讲情面了。”苏碧曦笑道,语声中却有不容置疑的认真。
刘彻笑着摇头,刚要答话,却见石碑之后,屋舍围着的一座庭院之内,传来了阵阵喧哗之声。
“仁、义、礼、智、信乃是为人之根本。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妇妇。若是为人者连此三纲五常都不能守之,岂能称之为人乎?”
第268章
杨柳风飘,草色青翠。
学宫庭院的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头发随意束成一把,穿着广袖袍服,面容普通,却风姿独特,让人一见便难忘的中年郎君一手支颐,一手搭在身上,懒洋洋地瞧着穿儒服,戴着纶巾的老者侃侃而谈,“君为主、臣为从;父为主,子为从;夫为主,妻为从。父母给予子女生育,养育之恩。从怀胎之时到子女能够提步行走,凡三年不足,直至子女长成,恩德可比天高。如此恩德情义,子女对于父母,当事事顺从,莫有所违。父母有过,当柔声以谏。父母有罪,子女相隐,直在其中………”
苏碧曦并不认识此人,抬眸看向刘彻,刘彻在她耳边低语,“这就是董仲舒。建元六年,长陵高园殿、辽东高庙起火。董仲舒上疏,言上天对朕发怒,以此警告于朕。此后侉子决口,董仲舒有言,朕失德于天下。”
刘彻的话声尾音上扬,带着难以掩盖的讥讽及不以为然,并含着深沉的不满跟怒意。
尽管他认同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并将儒学作为官学,设立五经博士,以儒学来促进汉室的大一统,可是董仲舒每每在一些天灾之时就言道是天子失德,上天示警,着实让刘彻厌恶非常。
但凡是一个天子,尤其是手握权柄的皇帝,就没有心甘情愿接受限制的,哪怕这个限制是来自于上天。
在皇帝心中,他们是不会犯错的。
如果皇帝犯错了,只能是下面的臣子办事不利,百姓不服教化。
试问古往今来,有几个君王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承认过,自己做错了事?秦始皇为千古一帝,统一六国,自称皇帝,连后人评论他,给他上谥号,都大恨之。
在秦始皇看来,他活着不允许有人说他,他死了也不允许任何人说他。天下人在他活着的时候是他的子民,他死了也照样是他的子民。如若有人敢诋毁于他,哪怕是他死了,也是大逆不道,忤逆犯上,罪不容诛。
刘彻十分认同秦始皇此行。
他为汉室天子,容不得别人整日指手画脚,更别说有人借着上天来说三道四。
上天如果真得能降下灾祸,警示世人,那么整个春秋战国,周天子几乎成了摆设,诸侯争霸,秦国曾经不止一次坑害过几十万人,怎么不见上天降下天罚,劈死秦王及其他凶手?
春秋时,黄河改道,周天子置若罔闻,诸侯自顾不暇,为何上天不怜悯子民,反倒要让黄河改道,淹死了数十万的子民,上天的好生之德那时又去了哪里?
秦始皇修筑长城,修驰道,修运河,修行宫,修陵墓等等不计其数的大兴土木,横征暴敛,使得天下子民到了不反即死的地步,怎么不见上天提前把秦始皇收了去,反倒让秦始皇寿终正寝?
所谓天意,不过是上位者为了糊弄子民,编造出来的幌子罢了。
当年汉高祖说他是其母梦遇龙,与龙交媾,而后生出来的刘邦。而事实上,但凡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高祖为了哄骗天下人,抬高自己的出身,而胡乱编造的话头,用来骗骗无知的凡人,连刘氏子孙自己都从未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