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蠢货,一遍又一遍地把太阳系的位置,把地球的位置放在了所有的探测器上,告诉地球外的所有生物,这里有地球,这里有人类!他们怎么不想想,如果他们知道这里有人类,后果是人类能够承担得起的吗?”
苏彬檀一脚踹在了观星台的墙上,气愤地简直要拆了这里,“为什么人类的命运,我们的命运,要拴在这群自以为是的人手里?要是,要是我……”
没有要是。
苏彬檀从了政。
再也跟这些东西没有了干系。
他是一个跟航天毫无干系的人,不能指使美国航天局做什么,也不能对欧洲航天局指手画脚。
顶多就是写一封可能永远不能得到回复的邮件,放在这些航天局的邮箱里积灰。
苏碧曦清楚地知道苏彬檀说这番话的用意,却无法不为苏彬檀的心意所触动。
这是她亲生的哥哥,陪着她长大的哥哥,在挽留他唯一的妹妹。
她要如何开口。
她无声地闭上了眼睛,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苏彬檀倏地笑了笑,“可是阿鹤,我并不后悔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走到今天,我是苏家下一任族长,我有能力保护我的家人,我能够让你们活得快快乐乐。即便哥哥没有护好你………”
他停顿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也能替你出气。”
每个人都要放弃很多东西,才能得到其他的东西。
他放弃的东西,是他从未实现过的梦想。
但是他因此守护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功过得失,已经不能计数。
“阿鹤,每个人的梦想,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实现。”
苏彬檀蹲在苏碧曦面前,直直地看着眼前哭泣的妹妹,“哥哥知道,你从此再也不能跳舞,不能弹琴,心里有多苦。但是你还有哥哥,还有爸妈,还有你的两个小侄子,还有贺铸然,还有无数的其他的有意义的东西。”
他的脸上有了泪,眸中流露出祈求,“阿鹤,就算你以后每时每刻都会发病,就算你不想要你嫂子,就算你以后再也不能康复,就算你以后再如何拖累我们,就算你这辈子就是一个废人,你也不会是哥哥的负担,哥哥也会答应你。”
“哥哥从你出世,就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的阿鹤。你这次出事……是哥哥没有尽到责任。阿鹤,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再给哥哥一个机会。
“你三岁的时候,缠着要哥哥答应过你,这辈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想哥哥的阿鹤宝贝。”
“哥哥自从有了阿鹤,每天上课的时候,都在想,阿鹤今天有没有乖乖吃奶,有没有乖乖睡觉洗澡,有没有乱跑……”
“哥哥每每想到有人要娶走我的阿鹤,就恨不得立刻揍死那个男人。”
“哥哥的阿鹤,是一个这么可爱,这么乖,这么好看,这么聪明,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
苏彬檀道,“哥哥怎么能答应,让哥哥的阿鹤宝贝……去死呢……”
苏碧曦看着苏彬檀脸上的泪一滴滴落下,就像落在了她的心里,烫得她几近窒息,把她的血肉,一寸寸碾成灰,碾成齑粉。
她连痛都喊不出来,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她把一把把的尖刀,扎进了爱她的人心中。
她的身体,她的心底,早就破碎成了千块万块。
她还要来伤他们的心。
她听见自己哽咽道,“对不起……”
尽管她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读者“随缘”,灌溉营养液*3
第236章
出了元宵,就是春日了。
东风解冻,鸟虫始振,鱼渉负冰。
春江水暖,百草回芽。
万物复苏,庭树飞花,桃李缤纷。
正是一年春好处。
苏家在郊外的住处,不远就是一座森林公园。
冬季的梅花开得正盛,春日的桃花,樱花已然开放。
贺铸然每天都会推着苏碧曦去公园里散步。
这已经是苏碧曦断食第六天了。
苏碧曦的手上已经有了好几个针孔,血管肿了起来,青紫一片。
她太瘦了,手上好像只有皮跟骨头。
贺铸然明白,苏碧曦说服不了苏家任何人同意她。
他跟父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连父母的第一反应都是,苏碧曦太过自私,薄情,也太过懦弱了。
世上的坎那么多,何以这么一件事,便要死要活的。
他们还批评贺铸然,跟着苏碧曦瞎胡闹。
这是人家养了二十几年的孩子,贺铸然瞎掺和一脚,这不是上赶着跟苏家结仇。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苏家这一辈就苏碧曦一个女孩子,又是父母唯一的女儿,贺铸然这时候不闭嘴,反倒说支持苏碧曦,苏家所有人的怒火,不都朝着贺铸然来了吗?
“阿铸,你初二就回来了,伯父伯母不会生气吗?”苏碧曦问道。
贺铸然一年只回去一两次,跟父母团聚的时间也有限。
他每次过年回家都要待上一两周,这次只回去了四天,父母生气是肯定的。
“他们去年才来过,过年我就不回去待太久了”贺铸然说,“我想早点回来。”
他拿着香囊捡了一些梅花花瓣,放到了苏碧曦怀里。
他们走在花丛里面,因为半封闭的原因,森林公园也没有很多人,桃花跟梅花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苏碧曦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花的香味,跟调出来的香,就是不一样。”
贺铸然失笑,“你这些日子把我使唤着调香,都折腾了多少东西了,还不满意。”
他也是自从苏碧曦出事以后,才慢慢地更加了解她。
曦曦的爱好实在太多了。
天气晴朗的话,她每天都会去观星。
她知道星辰上的每一个星座,能够画出星图,可以轻易地说出每一个星座的详情。
她每天都会喝不同的茶。
花茶,绿茶,黑茶,白茶,野茶等等,从来不重样地出现。
苏其慕跟苏彬檀他们几乎每天都来看曦曦,每天都给她带各种她喜欢的东西。
曦曦还懂煮茶。
加上盐,米,葱,姜,蒜,绿豆,芋头,辣椒,可以煮出一种贺铸然从来没见过的油茶。
曦曦还喜欢调香。
她的房间里,每天都要用不同的香。
别的还好说,跟着苏碧曦说的做就好了,可是调香真是太难为贺铸然了。
香基就有数千种,还有各种香气的特征,香韵分类,前调,中调,后调。
调香是一门精细功夫,贺铸然稍微多弄了一些,少弄了一些,加热的温度不够了,便不一样了。
偏偏苏碧曦极为讲究。
“在我们苏小姐的调教下,我一个大老粗,很快就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了。”贺铸然打趣道。
苏碧曦一脸的骄傲,“这是你的荣幸。”
贺铸然把脸贴近苏碧曦,在她眉心亲吻了一下,贴着她的耳朵,“能让我学得更久一些吗?”
“阿铸,不要喜欢我了”苏碧曦眼睫颤抖,声音低沉,“也不要支持我了。”
她可以想象得到,苏家宋家两家人在背后是怎么指责贺铸然的。
贺铸然跟苏家宋家的家世差得太多。
很多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贺铸然是贪图苏家宋家的好处,才来照顾苏碧曦。
现在苏碧曦不想活了,贺铸然摆脱了一个包袱,自然是高兴。
他们作为苏碧曦的亲人,会认为贺铸然寡廉鲜耻,利用一个全身瘫痪的小姑娘,唆使她去安乐死。
很多本该落在苏碧曦身上的责难,被转移到了贺铸然身上。
贺铸然蹲在苏碧曦身前,双手环抱着她,把她整个人安置在自己的领域,“我不能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骂你。”
他看着苏碧曦的眼睛,“曦曦,人活一世,难得有心爱之人。”
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见喜欢的人。
他们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孩子,变老。
就像是完成人生既定的任务。
这样就是人生了。
他何其有幸,能够跟苏碧曦相爱。
苏碧曦鼻尖一酸,把头偏过去,“这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贺铸然遇见她,绝称不上是一件好事。
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经历这么多痛苦,更遑论这样的生离死别。
而且为了减轻她的压力,贺铸然主动站了出来,支持她安乐死。
贺铸然摇头,“曦曦,我觉得很幸福。”
他站起来,继续推着苏碧曦向前走,“春天百花盛开,夏有荷塘月色,秋有菊花螃蟹,冬有梅花映雪。曦曦,你看,世上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
苏碧曦:“嗯,是啊。”
贺铸然说得更起劲了,“现在是春天,再过一两个月,天气暖和了,就是去江南最好的时节。烟花三月下江南,你很早就说要跟我一起去的。你做了那么多汉服,可要替我也做一套,我们一起穿情侣装。”
贺铸然在说话的时候,视线从未离开过苏碧曦的脸,见她点了头,才继续兴高采烈地说:“夏季国内太热了,我们就去新西兰看极光。新西兰有星空保护区,又是南半球,不会那么热。到时候我们跟大哥借一台望远镜,去拍星空。你不是说你很喜欢新西兰的草原,我们就住在草原,每天自己挤牛奶。曦曦,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