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壮丽的星座,诸如御夫座,猎户座都十分好辨认。
兄妹两个兴致勃勃地拿着天文望远镜看,苏彬檀十分高兴,“今天天气真不错,观测条件真好。”
苏碧曦也很兴奋,“双子座很容易就看见了。哥哥,北河二完全看不出来是双星了啊。”
苏彬檀的情绪低沉了一些,“本来就是星等接近的恒星,这些年距离又越来越近,我们家的望远镜口径也不是很大。”
“哥哥,你说北河二的两颗恒星要是嘭地撞在一起,那得多壮观啊。”苏碧曦脸上充满了憧憬。
苏彬檀失笑,“地球发现恒星相撞,都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
双子座离地球太远了。
近3000光年的距离,地球上捕捉到恒星融合,都过去了几千年。
他们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阿鹤,哥哥教训了肇事者的家人”苏彬檀斟酌了一下言辞,将望远镜调整了一下角度,“开车的那个人就是双胞胎哥哥。他们家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宠成了皇帝。家里又什么都有,两个人为非作歹。司机那天晚上,刚从KTV出来,喝了很多酒。”
然后开着车撞上了栏杆,撞到了苏碧曦跟好几个路人。
司机当场死亡。
被撞倒的路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伤。
实实在在的无妄之灾。
肇事者死了。
但是给受害者遗留下了一辈子的伤痛。
既然他们养儿不教,就不要怪他来教他们。
苏碧曦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轻轻嗯了一声,转了话题,“哥哥上次带我观星,都好久了。”
“观星极其需要耐心跟时间”苏彬檀打开保温杯,喂苏碧曦喝热水,“哥哥第一次带你观星,你就直接睡了过去。”
苏碧曦吐了吐舌头,“狮子座流星雨都是下半夜了啊,我那时候只有五岁,五岁!”
五岁的小孩子哪里能熬到下半夜,早就睡着了啊。
“哥哥五岁的时候,就想做一个航天员”苏彬檀抬头,仰望着绚烂的银河,“直到十九岁。”
他十九岁的时候,高考结束,填写志愿,苏其慕跟他深谈了一次。
苏家长房只有他一个男孩子,还有尚在襁褓里的妹妹。
苏彬檀是苏家长子嫡孙。
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长子嫡孙不仅代表了权利,还意味着责任。
政治上走到了一定地位,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苏家这些年以来,要说完全没有敌人,无疑是在自欺欺人。
苏彬檀的堂弟们还小,等到他们长大,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若是他们扶不起来,后继无人的苏家,将会面临难以估量的可怕的后果。
可是苏彬檀喜欢天文,想做一个天文学家,宇航员方面的工作。
他在物理跟天文上,也展示出来了极高的天赋。
放在一般人家,父母可能就会让他本科去读天文物理了。
但是苏家不同。
众所周知,华国政坛,大多是工科出身,还聚集在几个学校。
同一个系,同一个班,就意味着共同的经历,共同的资源,共同的知识背景,思考模式等等。
并不是说一定要讲究出身,但是这是最好走的一条路。
再者,苏家三房,资源分配也是由各房自己争取的。
苏其慕之所以能够成为苏家下一任族长,就是因为他足够胜任。
一旦苏彬檀不能从父亲手上接过班,苏家长房就会迅速没落下去。
别人强大,哪怕是堂兄弟强大,哪里比得上自己强大。
退一万步说,苏彬檀的堂兄弟日后出息了,一定会关照作为知识分子的苏彬檀吗?
把自己的未来指望在一个人的良心上,真得能够放心?
再者,苏彬檀还有一个小妹妹。
大家族里面,现在虽然不像过去,会拿子女联姻,但仍然是充满了交易的。
如果苏碧曦长大以后,苏家不由长房说了算,苏碧曦的婚姻,婚后的靠山,要怎么办?
第235章
苏彬檀并不担心自己的妹妹长大以后会变成一个败家子,即便是败家子,他们也养得起。
可是成长在这种政界的家族,面对无处不在的政敌,觊觎他们已久的对家,无处不在的利益交换。
如果苏碧曦长大以后,需要换到一个好的学校,购置好的产业,跟学校老师打交道,哪怕是跟同学有了摩擦,都需要父兄来做主。
普通人固然可以过下去。
他们有普通人一辈子遇不见的麻烦,明处暗处的保镖,穷凶极恶的劫匪。
或许哪一天,天上飞来一架无人飞机,直接在头上爆炸。
米国总统都被刺杀而死。
身处苏家这个位子,手上没有沾过血,那是自欺欺人。
苏彬檀面对的事实,就是这么现实。
他固然可以选择自己的爱好,去做一个学者。
但是他未必有那个命去。
自古以来,皇帝立的太子如果不能继位,几乎从来不会有善终。
苏彬檀面对的局面,虽然不至于那么险恶,但也没有多好。
苏碧曦把头从望远镜前移开,看着苏彬檀,嗯了一声,“哥哥并没有做自己喜欢的事。”
世上的人,大部分都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们从事的职业,也许是自己最厌烦的工作。
苏彬檀自嘲地笑了一声,眉宇之间寂寥满布,“这是一个什么时代了,怎么还会有人喜欢星星。人们只喜欢钱。星星啊,值几个钱。”
一个正常家庭的父母,听见孩子要去做一个天文学家,多半也会阻扰。
一个物欲横流,唯利至上的时代,从商才是主流的大路。
兴趣爱好,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
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饭都吃不上了,还指望其他的,岂不是在说笑?
苏彬檀见苏碧曦不看望远镜了,便自己调高了镜头,“做宇航员,大部分都是从飞行员里面选拔。飞行员需要极好的视力,体格……还要能扛得住360度旋转不呕吐。”
苏碧曦沉默了下来。
很多人坐车都会吐,何况是把整个人颠过来转过去。
这样的游戏,苏彬檀从小都在玩。
他为了保持自己的视力,从来不玩游戏,不看电视,极其注意灯光阳光。
每逢假期,他都会过去军队训练。
他们家有一个可以把人360度旋转的机器,苏碧曦从记事开始,就看着苏彬檀把自己转来转去。
“宇航员在地球外面,看见的一切都不一样。”
苏彬檀看着视线中的木星,月球,角宿一三角形,嘴角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没有支点,没有参照物,看不到日出日落,会有一种极其恐慌的感觉。”
待在地球上,跟在宇宙中看见地球,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真正用自己的眼睛看见地球的那一刻,据说很多宇航员都觉得害怕。
这样的一颗星球,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跟渺小的自己来说,尤其会觉得恐慌。
等到走到太空里,进行太空行走,连一个能够暂时寄居的空间都没有,直接飘在地球面前,所有的宇航员都会有一种担忧,担忧自己就此在宇宙里飘荡,再也回不去这颗水蓝色的地球。
“可是就有傻子,想自己去体会一下这种感觉”苏彬檀看向苏碧曦,眼睛里仿佛闪着星辰的光芒,“天文学家把冥王星放在九大行星那么多年,一夕之间便把冥王星除去了,变成八大行星。
人类的常识,一下就被颠覆。”
“就在今天,还有无数人发邮件去NASA,去问华国航天局,天文台,问他们,华国还有几亿贫困人口,非洲还有那么多人每天饿死,为什么还要花费数十亿,数百亿的钱去进行登月,登上火星,冲出太阳系,研究几万光年外的星系?这些钱,花在拯救这些面临死亡威胁的人身上,不是更迫切吗?”
苏碧曦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苏彬檀。
即便是在深夜,星辰在黑暗中投来的微弱光芒,让苏彬檀身上仿佛也有了光辉。
“500年前,同样是在一个到处是瘟疫饥饿的时代,每一天都有人在饿死,但是管理镇子的伯爵却把粮食跟钱花在一个奇怪的磨玻璃的人身上。”
“那些忍饥挨饿的人谩骂,那个愚蠢的,磨玻璃的人除了浪费粮食,还能有什么用?这是在浪费钱!”
“这个磨玻璃的人,发明了显微镜。从此,人类开始能够对抗瘟疫。”
苏彬檀忽然兴奋起来,指着星辰上的恒星,“他们知道显微镜能够做什么吗?他们知道天上发光的都是恒星,这些光都是几十甚至几百年前的吗?他们知道有了人造卫星,才能预测气象气候,才能铺开网络吗?他们知道整个航天研究跟其他科技之间的关联促进,知道每年有多少技术从航空航天之中转化出来吗?”
苏碧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彬檀。
她记忆里的大哥,一直都有哥哥的样子,沉稳有度,遇事不惊,带着官员惯有的儒雅端肃,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动容。
那个看见月偏食就会大叫,请假在家里拍摄日全食的大哥,从苏碧曦的记忆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