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令倒是没怎么生气,他审过的案子也无数,这样的案子,根本破起来都不用花费太大的劲。
只要让他们开了口,前后矛盾,自攻自伐,到时候自然自然能击溃他们。
“将芳儿和老头带下去,单独看押,以防串供……”王县令道:“诸位也别气,先吃饭的吃饭去,喝点水,这个案子要不了一天,今天我就能破了,给一个公道和清白……”
众街坊都应了。
“将这女的劳几个婶子单独关起来,只是别与她说话,”王县令道:“别叫她自己寻死了。”
“是。”李瘸子婆娘道:“这事我找几个娘子来办。”
“侯爷怎么样了?!”王县令道。
“手腕割破了,现在情绪不好,一心寻死呐,”林大虎道:“这可怎么办啊,哎……”
马氏看着林大虎着急的模样,叹了一声,倘若不是家中有人不好下手,只怕先被算计的是自家大虎,依大虎这性子,只怕到时候反应不比冯恭小。
日子好过了,人却作了起来,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得了。
越是心寒如铁,却反而越是冷静。
她连看一眼马老夫人,都不愿意了。
之前一直说要给大虎纳妾,现在倒好,还没使上计,便先盘算上了冯恭。
马氏心里有些内疚,倘若不是她一开始就纵容,也许……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不该心慈手软的,在马老夫人一露出目的,就该知道她心术不正,再加上围上来无数寻找门路的人,她就该狠心了。
王县令道:“无妨,事情理清了也就是了。最近晋阳有些人心浮动,借着此事,也打消一二那些钻营的人的气焰,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在晋阳是行不通的。”
“只是能审清吗,冯兄弟的名声……”林大虎道:“读书人最怕的就是这种名声了,多难听啊……”
“到时候会登报将此事整理清楚。越是丑事,越不能遮掩,越是遮掩,以后这种事还会再发生,就要让他们怕,让他们声败名裂,以后不敢再出这种烂事来坑害人才好……”王县令道:“大虎兄弟放心,这件事上有我,我马上审理这女人的家人,你只管好好看好冯侯爷,别叫真出了事才好。”
林大虎搓着手应了。
马氏忙跟上,马老夫人一把拉住她,道:“别审了,既出了事,成了婚,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马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下她的手,道:“娘,你是不是也要用这样的办法这样对大虎?!你想要让吃闷亏,认下此事,别人就得任你摆布?!”
马老夫人心不由的慌了起来,道:“你……”
“难道别人喂我们吃屎,我们就一定得吃到嘴里吗?!”马氏的眼睛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绝情至极。
马氏扔开她的手就进屋了。
马老夫人眼泪刷的就下来了,道:“……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
想要查到女子的家人并不难,王县令倒是挺悠闲的,甚至将这事都在心内转了个圈,连怎么登报的事都想好了。
只当成刑事案件来登报,界定其中违法的部分,该罚的罚,该判的判,也是代表衙门的一个处理这事的态度。
然后定然会引起轰动,百姓们定然是要议论其中伦理的问题。
只会引起伦理,人情,以及律法之间的辩论与冲突的问题。
而这,恰恰就是路遥所说过的,普法了。
王谦带着路遥离开了,道:“王县令会处理好的。”
“冯恭不会受了刺激,撂挑子吧,衙门里一堆事,可离不得他……”路遥苦笑道。
“这种事遇上了是真没办法,就算没碰屎,被屎沾上了,就算洗干净了,人多少还会有议论,就算人们都忘了,自个儿想起来也还是会恶心……”王谦道:“为官作宰的,这种事自己得挺过去才是。冯恭反应太大了些,心理素质不行啊……不过这事他这一闹,舆论便向着他了,想一想也是好事。”
路遥道:“真是奇葩事年年有。”
“难道你们那就没有这种事了?!”王谦道。
“有是有,但是我们那理智的多吧,世人好奇,也就是围观个热闹,并不会怎么样,”路遥道:“这也只是在晋阳,才好处理些,若是在别处,这口热乎屎,不吞下去,世人也会逼着人吞下去了……”
王谦沉默了,的确,若是除在晋阳以外的地方,民智未开,这种事情若发生了,根深蒂固的是一定要人娶了的……
不然那女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路遥道:“礼教森严,有人深受其害,拼命想摆脱,然而却有人将此当利器,获得利益,真是魔幻。”
人有各样,这世上奇葩的事多的是呢。路遥知道,这件事,只怕马氏不大好受。
在山上带着暗卫集训的冯璋这几天一直很沉默,小狗子一直觉得他自从从花楼回来后,就一直怪怪的。
十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生长在正常市井中的人,常与人接触的人家,这种事,也有了一点初步的概念。
第1098章 无私
但是冯璋不同,他从小就不算是正常的,守孝,从军,身居高位,但从未在正常的家庭中感受到什么,所以只怕那天的事,对冯璋来说是个冲击。尽管他依旧懵懂,但可能有了一些怪怪的想法。
小狗子这几日一直提心吊胆,觉得冯璋应该会问自己些什么。
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小狗子真的忍不住了,“璋儿……”
冯璋已登基,可是私下的时候,小狗子还是会叫他璋儿。登基前后的冯璋始终都是如一的。
“那个,你还小……那种事……”小狗子先开了口,脸就已经胀红了,道:“不可多想,那都是要成年以后才想的事……”
冯璋看他一眼,道:“阴阳相合,乃是天道。”
小狗子苦着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来冯璋这几日一直在思考这种哲学问题?!
真是搞不懂的脑回路,男女那点子事,能上升到这种思考范围,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想得到的。
细看他神情,好像没什么古怪的样子,也没有走入巷子道钻牛角尖,反而一副一点情都没有的表情。
小狗子正想说着什么,外面一个衙役匆匆的过来了,道:“陛下,冯侯爷出事了……”
小狗子一凛,道:“出什么事了?!有刺客不成?!”
“不,不是刺客……”衙役喘着气,语无伦次的胡乱说了经过,听的小狗子脸色都变了。
冯璋道:“收拾一番,立即回城。不要惊动太多人。”
小狗子忙应了。
衙役道:“王县令正在审理,若不出意外,今天应该能出结果,这个事手法很拙劣,很好审,只是冯侯爷的情绪出了些问题,只怕还需要陛下稍加安抚。”
“受刺激了?!”小狗子愕然道。
衙役道:“老爷子一向洁身自好,这么大一盆脏水往身上泼,还解释不清,怎么受得了?!”
小狗子一听这话不敢耽搁,立即去收拾了船只,和冯璋一同上了船回晋阳去了。
小狗子在船舱里坐立难安,道;“芳儿作证冯侯爷睡了那个女子,这么多年了,真是养狼为患了,竟反咬主家一口。真是养不熟,歹竹果然难出好笋。”
小狗子十分不忿,道:“早知如此,当初该将她扔了。冯家虽然没有善待她,但也没有恶待她,给她好喝好吃,给他们兄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结果却成了这样,就算是一条狗,也还会摇摇尾巴呢……”
冯璋始终没有多说什么。
这件事,也许对小狗子来说,算是天都塌下来了,但是在冯璋眼中,这类小事,根本入不了心。
小狗子出身市井,什么续娶啊,什么纳妾啊,这等丑事,根本就算是丑事,因为普通人,根本都没有想过什么纳妾不纳妾的,就算是续娶,也是正儿八经的找媒人介绍的,这等强逼人娶的丑事,实在令人愤怒。
古代人讲究忠孝大于天,冯恭对芳儿兄妹虽然没有生恩,却有养育之情。
他们倒好,这般的行径,实在让小狗子瞧不上。
冯璋才刚入城呢,王县令这边已经审完了。
女子家这边没想到会这么兴师动众,被王县令几句话一套,就前言不搭后语了,一漏了空隙,哪还有王县令审不出来的?!
攻破了心理防线以后,就将马老夫人给招出来了。
邻居们都大大的意外,不禁都对马老夫人呸了一声,道:“……还说是诗书人家,教养没看出来,倒是先学会了鸡鸣狗盗,还看不上我们这等泥腿子,她这样子,真叫人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