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儿带着她从后门走了。
芳儿回了屋,看着骄子,头低的更低了些。
骄子眼中毫无感情,道:“为何不肯下那药?!”
芳儿喉中哽着,硬着脖子不说话。
“那马老婆子想要下催情药,我想下砒霜,你只要将药下进去,明日他就死了,你只管往马老婆子身上一推,让他们狗咬狗去,说都说不清楚,你为何中途变卦?!”骄子冷笑道。
芳儿不语,只是如坠冰窖,身上如结了寒霜一样的冷。
“你贪生怕死,反悔了?!”骄子眼神如刀,手重重的捶在榻上,面无表情的道:“你忘了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没忘!”芳儿突然抬起了头来,道:“可我也怕死,我不想这么死。”
“所以,你就放弃报仇了吗?!”骄子怒道。
芳儿道:“若是我换了药,明日,我会被放过吗?!不会的,哥,你明明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为什么还要求死?!我报仇的前提是好好的活着……”
“就是怕死,明日叫嚷出来,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骄子道。
“至少不会要我的命……”芳儿平静的道。
骄子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仇恨,多年卧榻的生活,早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偏激又偏执的另一个人,他的心中没有温暖,只有对这个世界的仇恨。
芳儿看着骄子,道:“这几年你卧榻,一直是我在照顾你,哥,我们是兄妹,相互依赖,扶持,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我也不会丢下你。但是,你不要用你的意志控制我。报不报得了仇,我都不在乎了,我虽恨,可我能力有限,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骄子红着猩红的眼眶,捶着自己的腿,嘶吼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芳儿很平静,没有回答他。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掀翻饭碗,汤碗,水瓶了……这样的嘶吼发怒发犯,更是常态。
兄妹二人对坐着,静等着天明。
天空泛上鱼肚白,一般这个点,巷子里就已经有生活的气息了,有些人家养的鸡也早打鸣了,而做生意的人家也都早起了开始做事,虽然声音放轻了。但是磨豆腐的豆浆香味,做早点人家的蒸包子的香味都已经渐渐的起来了,飘到空气中,能唤醒人的味觉。
冯恭作息也很规律,一般这个时辰也就醒了。
可是今天他睁开眼睛就有点怪怪的,除了这些气味,还有一股萦绕在鼻尖的脂粉香气,这是女孩子才有的味道,而且不可能是普通的市井人家有的味道,香料很贵,脂香就更贵,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哪里讲究着用这些个?!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一瞧,果然就瞧见一张娇俏的嫩脸,正怯生生的瞅着自己。
冯恭倒吸一口冷气,腾的就坐了起来,道:“……你,你……我,我……”
一口气差点都没喘匀,谁知这女孩子也起了身,被子滑下去,露出白生生的肩膀子来……
冯恭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青了,白了,人也直直的栽了下去。
“侯爷……”女孩子忙来扶他。
“你是谁?!”冯恭见她如此不讲究,虽然大着舌头,却还是挥开了她的手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是你昨晚带我回来的吗?!”女孩子开始梨花带雨起来。
昨晚,他并没有喝酒,做了什么事,他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何曾带过这样的人回来?!
顿时气血上头,怒喝道:“……你胡说!”
女孩子顿时大闹大哭起来,道:“……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了……”
冯恭直愣愣的,声音一传出去,一闹起来,尖叫着的声音惊动了整个安静的巷子。
街坊邻居们都吓了一大跳,忙都过来拍门,道:“……侯爷,出什么事了?!”
芳儿早将门给打开了,白着一张脸指了指屋里。
第1095章 丑事
众人还以为出事了,忙去拍门,最后还是王大嘴将门一脚踢开,待看清屋内的情景时,都愣住了。
女孩子抱紧了被子,哭的不成样子,而冯恭白着脸,气的脸色都是青白的,仿佛随时都能倒下去一样。
众人吃了一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不好看女孩儿,只好盯着冯恭,生怕出什么事。
女孩子哭的凶,但是口齿却特别的清晰,“……昨晚带我回来,海誓山盟,是怎么说的,说要娶我过门,不管为妻为妾,都给个名份,昨晚一晚缠绵,结果早上就不认帐了……还不如我去死了呢……”
冯恭气的手直抖,他更理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喃喃道:“……我,我没有碰她,我没有碰她……”
说罢竟是直挺挺的往后就倒。
众人吃了一惊,忙过去扶住他,“侯爷!”
“哎哟,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李瘸子道:“……快,快去叫大虎和马娘子,要是王先生和公主在,也赶紧的叫来……”
冯恭气的有进气没出气了。
王大嘴力气大,忙黑着脸一个指尖掐了下去,狠狠的掐住了人中。这厢真是一团乱糟糟的。有去叫人,有去叫大夫的……乱七八糟,竟也没人顾得上这个榻上的女孩子……
冯恭是秀才出身,正经的读书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指摘和污辱?!如此一盆屎泼下来,他是真冤枉,老实人一被冤枉就容易做出冲动事来。
这边一醒,便直了眼睛,拨开人群,“……没脸见人了,没脸见人了……”
说罢竟是想要跳井。
一时间拉的,扯的,抱的,拖的,拽的……乱成一团。
冯恭对原配十分忠诚,当年他沦为一个酒鬼,在不清醒的状况下,被稀里糊涂的算计了,也就罢了。可是现如今,昨晚的事他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啊……同样的事,被算计第二回,他的确是不用再活了……
而且这种事,真是越解释越解释不清,越描越黑!
冯恭心灰意冷,身上冷热交加,竟是一心要寻死以证清白。
这边好几个人冲进了林家,道:“不好了,冯侯爷出事了,快去瞧瞧吧……”
林大虎和马氏刚起呢,一听这话吃了一惊,道:“怎么了?!”
“哎哟,真是一团乱,先去瞧瞧再说吧……”这人话还没说完呢,那边又有人跑来了,叫道:“快去劝劝,冯侯爷要跳井……”
林大虎和马氏唬了一跳,脸都白了,竟也顾不上梳洗,披头散发,胡乱的套了衣服就跑过来了。
前后街上,巷子首尾的邻居全都听到动静来了。
一进院子就听见有人道:“……快些,冯侯爷跳井被我们拖住,他又拿了剪刀扎自己心口,被我们抢住,现在倒是把他自个儿的手给划破了,鲜血淋漓的,怕是要出人命了……”
林大虎忙上前去按住冯恭。
冯恭泪流满面,精神恍惚道:“……不活了,不活了,让我去见我娘子吧,没脸见人了……呜呜……”
看上去受了大刺激。
马氏与林大虎与众人听了事件过程,一时之间也是乱成了一团糟。
王谦与路遥也忙过来了,大夫此时也都到了。
但冯恭显然处于激动之中,不肯让人包扎伤口,也不肯老实叫大夫把脉,冯家院子里人挤人,人山人海。
只有芳儿冷眼看着,十分淡薄,像个旁观者。
路遥一看屋子里的女孩儿,就知道冯恭怕是着了道了,她拧了眉头,对王谦道:“这事,让我娘和我来处理。男的都出去吧……”
王谦应了一声,道:“我看着冯恭,断不会让他自戕。”说罢避嫌着出了屋。
路遥皱着眉,冷冷的打量着还蒙在榻上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明显也没想到先闹起来的竟是冯恭,而不是自己,此时正蒙着呢。见路遥气势逼人的狠狠的盯着自己,一时倒有点后怕了。
路遥打量着她,没说话。
她心虚的低下了头。
丑事已经闹开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松口的,这不仅为着前程,更为着名誉,倘若真的屈服着招了,那要跳井的便是她了。
想到此,心便一横,捂着脸呜咽了起来。
路遥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从她嘴里肯定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了,尤其是逼急了,也许还会倒打一耙。
路遥叫来侍卫,道:“在里面守着,别叫人进来,也别叫她自个儿先吊死了。”
侍卫们是保护她的,见她是真的怒了,忙应了一声,眼珠子都一错不错的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