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崇拜的寻问着他之前是否有过带兵的经历,他们最佩服大将军之类的云云。
雁丘抱壁站甲板之上,任长风吹乱发丝,帆已撑满,急急倒退的碧海蓝天正宣示着未知前路的到来。
那些迷雾里看不清楚的真相,那些血火里相伴的情谊。
纳兰兄妹自离开蓬莱岛之后便一直不再说话,纳兰瑾瑜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终于,她受不了小公主双眼含泪的攻击,拜下阵来,将他两人请到了船舱里。
雁丘看了一眼窗外,想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告诉他们真相,或者炎之已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真相,但小公主似乎从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
正在踌躇之间,纳兰瑾瑜道“我的父皇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她问的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打扰到她一般。
雁丘回首,对上那双血丝满布的双眼,缓缓点点头“从我盟中暗桩从前线传来的消息看,就在你们被追杀的那一日,纳兰瑾勋便对你父皇下手了,如今已过了半月,无力回天……”
纳兰瑾瑜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刚刷过一层桐油的木头桌椅,极其安静,一言不发。
炎之坐在她旁边,看她这一副样子,不免心生唏嘘,却也无可奈何,他早在几天之前,便隐隐从师傅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奈何海岛闭塞,无法确认。
直至今日方才得到确切答案,只觉得锥心蚀骨的痛。
许久之后,纳兰瑾瑜哇的一声哭出声音来,她肩膀颤抖着,像极了一个迷路的小孩,在某个人行穿梭的繁忙路口,等待着父母的到来。
雁丘叹了一声“我能力有限,并没有将你父皇救下,因为我没想到,纳兰瑾勋竟然能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得去手……”
她说的确实是实话,当初接到纳兰兄妹遇险的消息时,她曾经想过老皇会有危险,但也只是通知了大同会有那边的暗桩,有消息及时发出,她并没有想到,纳兰瑾勋会一不做二不休,在追杀纳兰兄妹的同时,直接将老皇帝给暗杀了。
所谓狼子野心,也不过如此。
看着丧失亲人的双兄妹,雁丘心有不忍,本想着这些话可以等他们缓缓再谈的,转念一想,长痛不如短痛,索性一起来吧。
“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二皇子带二十万水军陈兵沅水,与西梁国原太子凤凌结盟,想问鼎中原,追杀你与公主不过顺手而为,他甚至已经拟好了你弑父杀兄的诏书,准备公告天下。”
她稍稍停了停,长舒一声继续道“你们现在有两条路,一是乘船北上,到漳州继承皇位,然后联合朝中势力将二皇子的行为公之于众。”
“二是一不做二不休,南下沅水,将纳兰瑾勋永久留在那里。”
其实她说的这两条路都不是怎么好走的。
第一条看上去是光明大道,但谁不知道,三皇子是个闲散王爷,一没财产,二没兵权,仅靠着那出神入化的医术,能登得上那四面不靠的皇位?
第二条依旧是这个问题,光杆司令一个,如何对抗手握重兵且奸诈狡猾的二皇子。
这两条路字面上看,都是死路。
第二十章良心不会痛吗
第二十章良心不会痛吗
书接上回。
炎之神色苍白仿佛一夕之间将过往的洒脱全数覆灭,这种感觉像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气质发生颠覆性的变化。
而对于这种变化的目击者来说,真真是不胜唏嘘。
往日那双灵动的眼睛光彩不再,化成静潭深水,在听完雁丘所提议之后,缓缓抬起下垂的眼眸,眼中尽是果绝与杀意。
这样的炎之,让她无法与当初洛城墙根之下救下的那个书生联系起来。
更无法与一边解剖尸体,一边讨论着城内哪家的烤乳鸽和翡翠青丝好吃。
这样快意江湖戏谑人生的潇洒恣意终究消弭于皇权,也许他并不适合这和种人生,或者并不喜欢过这种生活。
但……
生活从来不会与我们商量你不否愿意,就像放舟碧海,纵情江湖才是他的追求,却生在帝王之家,这些阴暗诡谲由不得他不去选择。
片刻之后,他缓缓抬头,目光空远的看着渐行渐远的天际“劳驾护送瑾瑜回漳洲,那个畜生我亲手处理了。”
纳兰瑾瑜的眼睛红了红,却异常坚定的摇头“我要和你一起去,父皇已死,不我能让害死他的人逍遥法外。我是不会回去的!”
不容置疑。
炎之神色苍白,极是不忍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妹妹,这一生从未受过任何委屈,更受不得一点委屈,然却在被追杀之时,拼死护在他身前,身中多剑一言未发……
“好,但不得轻举妄动。”
他说这话时,看了立在甲板上的雁丘一眼“多谢。”
雁丘挑挑眉,轻笑一声“你已经说过一次了。”
炎之自嘲道“我知道。之后的事情……”
“之后的事情我及我的部下都会听从三皇子的命令,所以请不要不好意思,因为必竟我大同会以后还要在您的荫蔽之下生存。”
炎之闻言一怔,随即失笑,所谓江湖第一大帮派的大同会,如何能看得上东渝那点弹丸海上之国,不过是她不愿意让自己失面子罢了。
“好,若有真有那么一日……”
他并未说下去,若真有那么一日,真的会有吗?他现在一无所有,而要对抗的那人,是手把重兵,把持朝政且心思诡谲的二皇子。
这么多年的恣意江湖,早已将他的性子磨平,能否再去适应这些……
他不敢将话说的太满,不想连累无辜。
……
夜半的沅水城。
城外某处低矮的山涧之间,一艘船缓缓靠岸。
而在那处港口之上,有几个黑衣人早已备好报车马,等候他们盟主的大驾交临。
这些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同会常年在东渝驻扎的各部总哨。
这些人平生从未见过一面,甚至在街上相遇也不会认得,却因着一个暗号,子时半夜纵马轻骑跑到这一种废弃的港口。
长孙志便是其中一人。
他曾经是大内御林军前任总管,五年前,因救下了东渝老皇的命,而受了重伤,隐居于沅水城。
另一层身份是大同会驻东渝国情报总哨,专司情报。
因大同会早年是为北燕复国而生,所以他的职责并不是很重要,宛如宝剑藏锋。
而如今收到新任盟主的指令一出,藏起来的锋刃终于露出水面。
还有三人,一人是东渝国盐商欧阳珏,他的另一层身份是大同会驻东渝国账务总管,简而言之就是负责提供钱的。
其他二人一人是下设分堂堂主,白虎堂和朱雀堂。而这两个分部是今年新设的,只负责招募一些亡命之徒,加以管理。
这四人见雁丘下船之后,纷纷恭敬下跪。
行的正是凤凰三点头的礼。
雁丘挥手示意四人起来,带着身后众人上了马车。
回的还是之前的那处废弃的老寨子里。
长孙志四十岁上下年纪,在见到炎之时,一时惊骇的说不出话来,随即双眼一红,噗通一声跪在了他身前。
“草民有愧,没能、没能、救得了陛下……对不起殿下的救命之恩啊!”
炎之自然是认出他来,赶忙将他扶起“长孙将军说的是哪里话,当年若非你替我父皇挡下刺客那拼死一击,如何能受了重伤,我救你是理所应当,我、我父皇这件事情,不能怪你……”
长孙志老泪纵横,看着眼前这个身长玉立的青年不住点头“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随即转头道“帮主,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雁丘“长孙总哨但说无妨。”
“我想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要将纳兰瑾勋那个畜生给宰了,助三皇子夺回皇位。”
“我想说的正是此事,炎之是我朋友,曾助我于危难之时,于我有恩,于我大同会亦是如此。
如今他身陷囫囵,我不得不帮,现长孙总哨已表态了,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欧阳珏与长孙志年纪不相上下,赶忙上前一步道“属下绝无怨言。”
白虎与朱雀堂本就是新设分堂,白易与朱明都是从北燕调来的,自然是唯命是从。
“如此,事不宜迟,尽快商议个对策吧。”
长孙志拿出一张地图,往清檀不桌上一铺,指着某处水域道“从此向东便是屯兵之地,此处是粮草囤积之处,前线传来的情报粮草并不是从漳洲方向运出的,所以断其粮为首要之事。”
欧阳珏点头道“不错,据我所知,是北燕榆林关四大家族的邱府给供的粮草,不如我们从此处着手。”
白易想了想“如此我们可两方面出手,一则可利用盟中势与邱府争夺粮草,二则是暗中将他们所得粮草销毁,或者干脆直接把那姓邱的给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