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雁丘知道那不过又是她自己的幻象而已,她认为这家伙极有可能是习得某种秘术,而那双眼睛是否真的瞎则有待考证。
所以她尽可能的避免直视他的眼睛。
楚离道“帮主,今日傍晚之后海上有大风浪,不宜出行,不若明日辰时之后再去,过了今日海上则有一个月的时间是风平浪静。”
他语气不紧不慢,看不出焦急与否,却让人觉得他所说的每句话都字字千钧,不得不信的。
雁丘的眉峰不经意的挑了挑,这是她将信将疑时的通常反应。
猪肉荣听得楚离讲完这话,立即严肃的对她说“爷,楚先生说的对,不如等明日辰时之后再且出发。先生乃是神助之人,若他说不能出海,则必不能出海。”
“哦,为什么?楚先生不是精通周易八卦吗,怎么连这天象都能算得出来?”
楚离并不理会雁丘的嘲讽,径自一笑,转身淡淡离去。
春日的光影,将他周身渡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手中所拿的乌木拐杖于落日之下,拖的极长,看着那乌金般的手杖竟让人生出一种虔诚的信仰。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猪肉荣见雁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震撼,顿时虎躯一震,菊花一紧,开始了他的说客之道
“爷,您有所不知,楚先生之前之所以会被任命为我帮军师,实乃有是一次原帮主得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有西洋人带着一船货会经过我们这里,他要从中捞一把,便暗中派了船带着人准备亲自去打劫,结果这件事情不知怎么让刚流落到这里没多久的楚先生知道了,他告诉帮主此行凶多吉少,不宜出海,否则有血光之灾,当时先帮主也是将信将疑,心中虽有些惧怕,但也不想白白放过到嘴里的肥鸭,自己没去,派了十几个水性好的人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猪肉荣一脸严肃的提问道。
雁丘极其配合的回答“怎么着?”
“全军覆没,尸体都没见着,后来派出船只去打捞尸体,半个月都没有找到,那十几名水手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最后还是先帮主想起了楚先生,并让他指了个方向,你猜怎么着?”
猪肉荣一脸正气,眼中丝毫不掩盖的钦佩之色问道。
雁丘扶额,觉得这家伙还真有说相生的潜质,不管是这长相身材还中口才“结果楚先生出马一个顶俩,指的方向上将那消息的十几个人都找了出来,不过已经变成了尸体了,对吗?”
她一口气不喘的回答道。
猪肉荣一愣,显然一惊讶她为何会知道的。
雁丘给了他一个白痴,是根据你刚才的话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这个结果的眼神。
猪肉荣继续道“不错,正是如此,只不过那十几个水手胸口之处都有一个血肉模糊洞口,那洞口黑乎乎的像烧焦了一般,被海水泡了半个月,还有一种烧焦的味道。”
“什么?”
听到猪肉荣说到这里,雁丘显然是愣了一下,胸口出血肉模糊的还是焦黑的洞口,怎么听着怎么像是火枪所为啊。
难道那群所谓的西洋人,是从塔尔神山里出来的?
猪肉荣见雁丘还一副不信的表情,准备了下语言,要再讲几个事例,来说服她时。
被她挥手止住“我知道了,你不必多说,现在先去准备吧,我想为了保险起见,我要想着楚先生跟咱们一起出行,你负责他的安全和饮食,可有问题。”
“呃……”
猪肉荣一时之间愣住了。
似乎是没想到新帮主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是楚先生之前从未离开过这里,且先帮主对他极是尊重,若是爷您让他跟咱们去海上,只怕他会不同意呢。”
雁丘道“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将吩咐你的任务做好便是。对了既然你们有私港,那定然会有许多船,劳驾你去挑一只最好的船只来,足够我们六人乘坐的。”
猪肉荣哎了一声,便将信将疑的去挑船只了。
他走之后,雁丘依旧呆在原地,看着楚离离开的方向,久久方才挪动步伐。
方向正是他离去的地方。
楚离的就寝之处,位于山寨里的一偏角,极为安静,却又靠近两侧的小路。
是从主干道两侧重修的两道弯曲小道,一则是方便,二则是清净。
想来先帮主对他到极是重视。
当雁丘行至楚离门前时,便见他坐在院中,正朝着她的方向看着。
“来了。”
他气定神闲的问道。
雁丘嗤笑一声,想着这人果然并非一般的江湖术士,却一时之间摸不到任何头绪。
“先生知道我会前来。”
楚离缓缓一笑点头道“不错,我还知道你定会邀我同去,是也不是?”
雁丘苦笑一声,这感觉像是准备偷糖果的小孩,还未下手,便被人发现一样,竟然让自诩脸皮厚的她有一丝窘迫。
“不错,因为我生在大陆,对海上之事并无太多经验,但此番为寻两位至友,不得不入海,所以恳请先生移步。”
楚离面上一惊像是没想到她会如此快的承认自己的目的,又或者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坦诚。
“好,明日辰时之后,派人来接我吧。”
雁丘笑道“如此,多谢了。天色不早,不打扰先生休息了,在下先行告辞。”
转身便要离开。
便听得身后传来楚离极淡的声音“你母亲?可好?”
雁丘的心猛然一惊,果然,他是塔尔的人。
她甚至感受到自己心扑通扑通的跳的极快,深呼吸一声,缓了缓心情道
“她已经失踪了十三年,至今仍未寻到。”
楚离的眉心不经意的纠结在了一起,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悲痛之色,忽然他的嘴唇苍白起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透明。
“哇”的一声,吐了口鲜血。
雁丘一惊,不知为何他忽然吐血,赶忙上前一步问道“先生可还好。”
她说这话时,便伸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之上,这一搭便又是一惊,他竟然没有脉搏。
她惶然松开他冰凉的手臂,踉跄的后退三步,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人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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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天去参加了一个老人的葬礼,回来的晚了,分两章更吧,今日晚上还有一更。
第十四章海盗
第十四章
书接上回
雁丘见楚离吐血上前为你把脉,结果竟然发现他没有脉搏的跳动。
而这种独特的冰凉的触感只会让她联想到一种可能,那便是死人。
雁丘惊骇的后退两步,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男子,除却眼睛漆黑一片之外,如何也不能让她相信这是一个死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你的脉象……”
楚离漆黑且无焦距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朦胧水汽,若是她猜的没错,眼前这个人此刻的神情,难道是因什么而悲痛?
她联想到刚刚自己无心的一句失踪多年,目光复杂的再次看向他。
“你认识我的母亲,你也是天行一脉的传人?”
楚离低着头,坐在朝南的那张藤椅上,还未落尽的春光,将他照的如同幻影。
单薄的身躯,仿佛与那张枯黄色的藤椅容为一体。
若非胸腔浅浅起伏,她怕要是以为面前是一具尸体了。
许久,楚离动作极缓的抬起了头“不错,认得。”
这一次雁丘并没惊讶,以往的种种表现,比以彰显此人身份非凡,用她的话来讲,脚趾头都能看出来问题。
“你很吃惊?”
楚离低低的笑了笑,抬起纤白细长的手指,将唇边的那一抹血迹擦去,揶揄的问道。
“不错,不过,让我吃惊的是你竟然没有给我绕圈子,一时之间不太适应你说话如此实诚。”
楚离被她的笑逗笑,因吐血而苍白的脸色也慢慢有了一丝红晕。
“你这般性情,与她到是有些相似。”
“她?哪个她?”
楚离若有似乎的笑意,在她提及问题的一瞬间缓缓消失,他漆黑的双眸看向别处,那里一朵迎春向着落日余晖开的正好。
“我累了,明日再说吧。”
雁丘见他神情变化如此之快,不禁咂舌,高人的脾气也是这样古怪。
奶奶的,谁让咱不像他一样能掐会算,还会观天象播个天气预报呢。
不忍也没办法,小命可比志气重要的多了。
她悻悻的摸摸鼻子转身离去。
……
次日辰时未到。
她收拾好行装带着吴起与碧荞站在了威武堂之前。
却见早早有三人立在那里,迎着春日潋滟如火的朝阳,正是豆芽菜和猪肉荣还有楚离。
他今日换下了那身宽大的就袍,像所有沿海的水手穿着的服装一般,紧身利落,这种极土的黄色,极少有人驾驭得了,然穿在他身上,并无那种沧桑腐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