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对他的那点情意,一点点的消耗下去……
呵,这一惶就是二十四年了。
当我的手放在他已经停下心跳处时,我缓缓掀起了他的袖子,那伤痕仍在,被岁月消弭的只剩下了极淡的齿痕。
这样也好,荒诞的一生,便这种方式来终结。
那一年,不该收下那只小狐狸,就像那一年不该独自跟你去木兰围场。
金钗花颜变眉目染雪,时光深处,有谁轻唱,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
雁丘抱着怀中逐渐失去温度的宸妃,看着她的瞳孔无限变黑,眼睛忽然酸涩无比。
加上今日只与她见过两面,她却无比同情着宸妃的遭遇。
一阵极淡的清香飘来,她惊骇抬头,不知何时,凤萧已面无表情的站在了两具尸体身前。
风起。
他额前飘起的一缕发丝竟然银白如雪,笔直的身形,竟然在一昔之间老去,这般极致的单薄下来。
今日他此生最亲的人走了,连那个猜忌了他二十几年的父皇也走了,想来,他才是最难过的那一个吧。
时间仿佛停滞下来,他便是那样跪在三步之遥,不上前,也不后退,仿佛一个世纪一般久。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吐出一句话“一个不留!”
那些控制住局面的黑衣人听到这句话后,便扣动了手中的弓弩,一时之间,哀嚎遍野,血腥漫天。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杀戮,雁丘并没有表示什么,她不是圣母,这种情况下的御林军早已忘记自己的真实使命是什么,早已经忘记自己真正的主人是谁……
况且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留着也是祸害,不如都以杀戮让真相停在在未央宫前。
至此,未央宫前,血流漂杵,鲜血渗于殿前的青石板的下三尺子,经久未退。
至此,西梁终于易主了。
……
锦上添花的事情,雁丘向来是太喜欢去做的。
这日春分刚过,一处荒郊外修葺的十分整齐的墓地前。
一黛色身影正斜斜的躺在墓地之上,手中拿着一个小酒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三姐,苏樱那个死变态,这次是真死透了,上次侥幸让她跑了,没逮住,这次是我亲眼见她死的。”
“我在北燕混了官做,虽说名声挺大,但没有什么实权,其实你看,你妹妹我是个文艺青年,对什么功名利禄这东西看得很淡的。”
“下次可以找小皇帝商量商量涨工资的事了。”
“对了,西梁的危机好像还没解除呢,我猜凤萧这几天也不好过。”
话音未落,身后便响起一声极有磁性的低沉响声“既然知道不好过,为什么还躲着不见我。”
雁丘吓的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的从墓顶上跳下来,便见凤萧今日一身黑色绣海水龙纹的便服,消瘦了许多,眼睛依旧通红。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局促的将酒瓶子一扔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凤萧摇摇头,找了处地方,席地坐了下来。
雁丘睁大眼睛,尼玛,她看到了什么,上次不小心把泥土扑到他身上,都被他眼神追杀了半天,这家伙竟然坐了下来。
她赶忙整理下衣衫跟了过去。
“抱歉国丧期间走不开,一直没来看你”
他消瘦的侧颜看上去有些坚毅,有些沧桑。
“你没事就好。”
“嗯。”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风中飞舞着早春的落樱,还有一丝泥土中草根的甜甜的香气。
“雁相已经辞去了相位,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雁丘缓缓点头,想起前几日烈英前来偷偷告诉他的那个消息,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前世五十岁左右退休已属正常了。
纵是升的官职再高又有何用呢,到头来都抵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
位居人臣,不得不如此。
“他年纪也大了,忙绿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歇着了,他说想去塔尔找我母亲。”
说到此处,凤萧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还没有感谢你。”
“感谢我?什么?”
“若非当年,是你母亲出手,救下了我母妃与姨母,只怕我是没机会出现在这里了。”
笑了笑,雁丘道“没有什么值得谢的,我母亲救下了她们姐妹二人,当年的恩已经报过了,桑姨照顾了我十八年,已经抵了。”
说话间,从林中走出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桑梓。
她一身黑衣,头上簪着白花,神形有些憔悴。
雁丘看着有些心疼,上去轻轻将她抱住“节哀。”
桑梓点点头,看了一眼凤萧,缓缓将手中的那几封火漆密函递到他手中
“陛下,有些话现在说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当务之急,不得不告诉你,太子带着云代二州的士兵,从榆林关向着帝京赶来,凤凌联合了东北,西南两位封疆大吏,以清君侧为由,举起了反旗。”
凤萧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周身散发了一种冰冷的王者之气“若是我西梁真的大动干戈,东渝国岂非要坐收渔翁之利,派出最精锐的暗杀组织,务必将凤凌截杀于山海关之外,另外两个封疆大吏,元嗣与云深,我自有办法解决。”
他话音未落,玄林便缓缓上前,单膝跪地领旨而去。
桑梓先行回去处理盟中的事务,仅留下他二人骑马并肩而行。
忽然见一个异装少女,滚落到雁丘马上,挣扎着想坐起身来,但见马上的人之后,眼中爆发出的狂喜之色,随即陷入了黑暗中,让她生出一丝极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女子便是纳兰瑾瑜身边的侍女碧荞。
不知她是跑了多久的路,才找到这里,衣服灰扑扑的已经看不出真实的颜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迹不计其数。
若非雁府门下的名医生,竭尽所能,怕也救不回来了。
碧荞醒来已是次日之后了。
雁丘站到她床前问“能认得出我吗?”
碧荞眼睛一红,狠狠点点头,挣扎着起身,噗通一声跪到了雁丘身前“雁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公主!”
她心中咯噔一声,恍惚间想起来帝京之前打探出了东渝国二皇子叛乱的事情。
当时也担心过纳兰兄妹的安危,但当时,凤萧的情绪不对劲,她又是个重色轻友的人,便一股脑的奔了回来。
眼下帝京的危机已经差不多解除了,她老人家也好久没有打架了。
想起来凤萧之前说派出最精锐的刺客去暗杀太子。
暗杀太子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别人去做呢,怎么也得让她手下的人去接这个官活吧。
再说了,可以免费公款旅游顺带救人,这种买一赠一的好事,怎么能少得了她雁姑娘。
说干就干。
她赶忙叫来吴起,用狗爬的字写了一封关于刺杀凤凌的这种事,以及去东渝国解救他好基友,以及顺便刺探下东渝国最近脑子抽风想给西梁对着干的情报。
她身份比较尴尬,帝京的很多人都知道了她的事迹,并且对大同会很晃忌惮,她老人家才不想被弹劾被人肉呢,还是低调点好。
低高做人,高调做事,一项是雁教授的人生至理名言。
果然殿下的效率不是一般的快。
信刚送去,下午玄林就亲自捧着圣旨前来了。
她暗暗闭嘴,奶奶个熊的,当了皇帝就是不一样了,刚想下跪领旨,便被玄林给扶住。
“雁姑娘使不得,陛下着在下前来,便是让姑娘不至于行跪拜之礼,这一陛下给姑娘的密旨,这是令牌,旨意已送到,在下也该离开了。”
雁丘呆萌的接过一件件的东西,赶忙着令下人送客。
只见这封明黄色的锦缎之上,极仓劲有力的蝇头小楷写着让她任东渝密探总哨一职,后面还加盖了玉玺,以及私章。
她又拿起那块金色令牌,这块方形的顶端呈现弧度的令牌并没有什么特点,却在她缓缓拿起来后,啪嗒一声从那令牌的底部掉出一封名单来。
她打开一瞧,露出一丝笑意。
……
五日之后。
东渝国入关口。
一辆极普通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东渝国的入关口处。
果然是临海的国家,这还未到国门,便已经嗅到了海水的气息。
这里是沅水城,与西梁与东渝两国的交界处。
近几日,因某位特殊身份人的到来格外戒严。
这辆马车还未通过关卡,便被人拦了下来。
“什么人通关,下车受检!”车夫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人,他不悦的皱皱眉,刚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伸出一只雪白的手,递出来一块东西。
车夫接过来,交给那负责查岗的士兵。
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缓缓叫人拿开了障碍放行。
一边的守城小士兵问道“头,刚才那是什么人,这么嚣张,竟然不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