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快到榻上去,奴才好叫人进来收拾一下。”
云希见福海低着头再听他如此一说,方醒悟到这里太保守了,她都套了两层衣服了,只因外衣并着腰带实在烦琐,一会休息穿了又得脱很麻烦便没有穿。原来这样还是不能见人的。忙缩到被里,福海为她将被子一直盖到了脖子并将床榻上的帷幔放好,这才唤了人进来。
云希耐不住一路舟车劳顿,晕沉沉的便熟睡过去。
半睡半醒间她听见福海进来叫她吃晚饭,只是眼皮实在沉重,只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福海是否听清,便又翻身睡去。
梦里她看见阿音开心地在前方端着非常丰盛的食物唤她:“云希,快来!我这儿有好吃的东西。”
还不待她上前,只觉身子一飘被人拉了起来。昏沉间感觉还是夜里。那人拉起她挟在身前,捂着她的嘴,沙哑着嗓子,“别出声。我是来救你的。”
云希点了点头。那人又随手抓来床边的衣服套在云希身上,“快穿上!”
二人出了卧室,云希差点被倒在地上的福海绊倒,还好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扶稳她,又轻声地关了房门,一路被拉着来到假山中,黑暗中趁那人摸索时,云希缩着身子问道:“你是谁?”
咕咚一声响,暗道打开,那人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了云希进去。暗道里很黑,并着呜呜的风声,像有人在后面尾随悲泣一般。
这人脚步很快,云希实在跟不上被他拉得跌跌撞撞,暗道里狭窄阴冷,她原本迷迷糊糊的被这冷气一吹,顿时彻底清醒了,这才感觉害怕,虽然她此前被公孙遏抓来,但毕竟看来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若此时再被劫到一个不知明的去处,总有些生死未卜的感觉。
边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前面的男人感觉到了,拉紧她的胳膊,哄着她,“马上快到了,相信我。”
“我们要去哪?”
正说着,只觉眼前一亮,二人来到一处废弃的草庐里,那男人弯身抱了脚边的稻草虚掩着暗道口。
云希借着月光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见他躬着的背上一块锦补在正中间丝光慢晃。
“夕忘?!”
夕忘一抬手捂了她的嘴,却又发现自己僭越了,忙收了手。
云希拉了他至光亮处,确认是他,满腹疑问,“你……你……不是哑巴?大半夜的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
夕忘警觉地环视着四周,恭敬地弯身在云希面前道:“您不是一直想逃走吗?”说完示意云希跟他走。
云希见到是夕忘心里莫名的就踏实了许多,顺从地跟着他,边走边问,“可是,你之前为什么要阻止我?”
“你跑错方向了。”
跑错方向……
夕忘停住脚步,顺着夜色朝前指道,“现在城门宵禁了,等到天明,你一路向北走,就能离开这里。”
“那你呢?”
“我要回去。”
“不行!”云希死死地拉着夕忘道:“我不让你回去送死,跟我一起走吧。”
夕忘推开云希的手,“我跟着你,你很快就会被发现的。你一路向北走,我会追你的。”说罢便独自转回夜色中。
这里是夜晚的街市,两边的房屋临立,没有一丝光亮。长长的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云希瑟缩着身子,贴着一侧的街边慢慢前行。大概走了两条街,她越来越害怕,竟想回去找夕忘。但又怕自己的出现让夕忘拼死的举动前功尽弃。夕忘说让她一路向北,但她并不认识东南西北呀。
云希渐渐停下了脚步,躲在一处房屋的角落,抬头只见漫天繁星密布,遍撒夜空,皎洁的月亮在正当中,正在这时,一骑快马踏在青石街面,响彻夜空。
云希忙将身子向后缩在黑影之中。只见那快马所来的方向正是她和夕忘来的同向。云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担心夕忘的安危。虽然不知道自己对公孙遏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她知道别说是一个奴隶放走了她,即便是靖瑶那种有些身份的似乎都不敢让她逃走。云希鼻子一酸,担心、害怕、自责满溢心头。
☆、浅颦轻笑百般宜
夜色中一骑快马敲响了大方驿的门。
大门刚一打开,元夜一把抓过来人问道:“大王在哪?”
“在,在三楼。”
元夜登登登上了楼。三楼门口分两列把守,一见有人上来,把守在左侧的护卫忙紧张得亮出了兵器,安力忙朝对面的头领说道:“是找我的。”
言罢,忙下了楼梯,迎上几步悄声问他,“三更半夜出了什么事?”
元夜贴着安力的耳边,“畅园失火了。”
安力听了心里也是一惊,面上却很镇定地,“跟我来。”
他引了元夜至公孙遏的房间,轻声道:“大王,元夜来了。”
公孙遏睡得极轻,此时已醒,隔着床幔冷冷地,“什么事?”
元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王,畅园失火了,云希姑娘的住处火势最大。特来禀告大王。”
公孙遏缓缓地睁开眼睛,眉头紧蹙,理了理思绪翻身起来。
元夜见公孙遏起来,忙退了退身子继续,“守夜的福海被发现时就一直昏迷,火是从内室着起来的。发现起火之后,属下就命人封了各处的门不许出入,奇怪的是各处门完好,云希姑娘……却不见了。”
“那个叫‘夕忘’的奴隶可还在?”
“不在。”
“封锁畅园和故安的城门,找到这个奴隶,他一定知道云希在哪。”
刚将安力、元夜吩咐了一二,一内侍执着烛火引了一人进来,来人身披长袍,打着哈欠一身慵懒,半睡半醒的样子,“公孙,出什么事了?”
公孙遏摆了摆手让安力二人退下,穿上安康递来的衣裳,“浮屠,难得你起这么早。”
那人也不与他多客套,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哪是起得早,是被你们吵得早。”
公孙遏伸开双臂由安康替他理好衣摆,“一会让他们送你去看看靖瑶。我这还有事儿。”
那人望着公孙遏一副着急出门的样子,故意拖他,“我不着急见她,今天是故安的花灯节,咱俩去逛逛。听说那安国公主可是风华绝代的美人。”
公孙遏微眯着眼睛道:“安国早就亡了,现在只有故安,哪来的什么公主。”
浮屠密望着公孙遏穿戴齐整的模样问道:“畅园倒底住着什么人?好好的园子不住,非要来住驿馆。”
“女人。”
浮屠密一听扬了嘴角,“你有这个忌讳,我可没有。”
公孙遏寒着脸色,“我知道你没有,所以才让你住这儿。”
天不大亮,便有人挑着担子在街头行走,云希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酸麻的腿脚。
这些时日跟靖瑶同车她也学会梳个简单的发髻,只是昨夜走得匆忙并未带出发带来,只得将头发松松地绾着,不敢大动。
日头渐渐升起,她非常认真的观察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按照夕忘所说的北方走。
这里的人起得很早,街头早有小贩走街串巷的吆喝,那些在自家门口支起摊子的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街上的行人并不多,迎面三两个女子,手执绿色发带掩面低语轻笑,云希见前方不远处一位年轻公子正手执发带望着前方矗立张望。
云希赶忙上前,绕到青衫公子面前,“公子,能将这个送给我吗?”
那公子十七八岁上下,一身青色长衫,腰系绵纹宝珠带,素净的脸庞清秀无暇,一双纯净的双眼清澈透底,他凝着云希一言不发。
云希见他呆愣的模样,怕他舍不得给,干笑着上前,轻扯过发带,“公子不说话,我只当你是同意了。”说罢便将发带灵巧地绕在自己的辫子上。
那公子见云希十六七的模样,一身桃粉长裙,外罩水色纱衫。巧目盈盈,束上那翠绿的发带,越发像个嫩桃子。
“在下叶容,姑娘怎么称呼?”
“我叫云希。”
“云希。”他低喃着重复着。
抬眼间见云希已经走开,他急唤道:“姑娘你要去哪?”
云希转身,指着前方问道:“去北门是这个方向吗?”
青衣公子浅笑指了指另一边“北门往这边走。”
云希再一次对自己识路的本领感到汗颜,忙道了谢,匆匆离去。
边往北门走,一路上仍有年轻公子含笑赠送发带,云希觉得既然已经要到了一条绿色的,别的颜色不是很好搭,便只挑着绿色的收下了,边收边放在袖中竟也有十余条。正想着一会儿出了北门将头发散开将这些发带把头发好好辫一下。远远的却望见北门大门紧闭。单开了小角门,又有守卫逐一盘查。
云希遥望着不敢轻易上前,只听近处传来一声呵斥,“闪开!”一队人簇拥着一辆步辇霸着大半条道缓缓走来。步辇上四面纱帘随风轻摆,里面坐着一位红衣姑娘。那姑娘看上去十四五岁,满头的金钗步摇随行摆动。未及近见已散出花瓣,漫天飘散。
簇拥在步辇后面的人群足有百余人。云希吓得连连后退直至墙角。只听后面的人群里议论着,“她就是安国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