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年的第二天,本该是平安喜乐的一天,朝中却发生了一场震惊朝野的大事,在诸暨城一带,出现了霸权凌辱的案件,而事情的起因,则是因为新年当晚,有一少年告到了刑部尚书处。
第二日刑部尚书便领了那少年到了朝堂之上,那少年在朝堂上一一禀告,禀告诸暨城自己本是农家的小户,未料那城中恶霸陈训看中了自己的那块田地,自己不买,不仅将自己父母乱棍打死,且蹂躏了自己的姐姐。
此事本是闹不到朝堂上的,但坏就坏在前几日从诸暨城来的一个官宦子弟打了刑部尚书的儿子一拳,惹的刑部尚书窝了火。
这几年来从诸暨城来的冤民太多,一个个敲刑部鼓敲的无比欢快,刑部尚书眼见这么压也是压不下去了,竟心一横,直接带了人上了朝堂。
待那少年终于通报完,庆帝勃然大怒的重重拍了一下龙座道,“好一个诸暨城,好一个陈氏一族,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一城之主!可还有一国之臣的心中自守。”
“嘭——”
庆帝一怒,所有大臣都身如柳絮一般,哗啦啦全部跪下。
说来这诸暨城的情况也是十分特殊,这诸暨城与其说是一个城,不如更可以说是一个自顾自足的王,当年诸暨城的主人与国君是拜把子兄弟,一力助庆开国国君登上帝位,国君便允了陈氏一族在诸暨城内可以有自己的法律、货币等一系列的必需物品。
当年的恩宠,便成了今日的独大,自国君死后,诸暨城后来的主人继位后,形式突变,诸暨城年年不再上贡庆京,每月的例行公书也开始骤减,到最后,直接变成了一年只有一封,俨然成了一个自顾自足的城,不再需要庆京的管辖。
没有一个国君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庆帝也不例外,面对满朝文武的埋头苦跪,庆帝发问道,“诸暨城现任第九代家主陈天霸过几日便是寿辰,不知有满朝文武,有哪位爱卿愿代寡人,去那诸暨城一趟。”
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互望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深深的恐惧,咦,那诸暨城第九代家主陈天霸就是个疯子,杀人苛责下人,性子残暴不堪,这几年庆京派去摆放诸暨城的大臣不是暴毙,就是不知所踪,谁去谁是傻子!
庆帝看到了这两位尚书大人的反应,深叹了一气,罢了罢了,这两位尚书是文将,又一把年纪了,去了和没去没什么区别。
庆帝又将目光投向了朝中的几个武将,那几个武将也纷纷将步子挪远了些道,“禀帝君,这陈天霸力大无穷,微臣……微臣恐是力不从心。”
连番的推脱后,庆帝望着满朝文武,忽的生出几分颓败,而在庆帝轻揉了一下眉心,预备重挑人选时,有一人出队,清冽的声音响起道,“微臣愿领命,亲自前去诸暨城一趟。”
“爱卿?”
庆帝从来只知这上官玥才智无双,但他却并未想过上官玥还有此等胆量。
满朝文武缄默,上官玥青黑色的袖袍如整齐的两道从天而下并列的彩霞,她的姿态庄重而优雅道,“臣,愿领命。”
在队的另一头,隔着一道横亘的距离,与上官玥同为百官之首的那个岑渠,他丰神俊朗的身影依旧那般风雨不动,他的目依旧是正对着前方。
但却无人注意到,他便这样,紧紧的,紧紧的握起了自己的拳头。
风萧萧兮易水寒,城门口,一道护城河边,阿叶兹前来送别,她握紧了上官玥的手,一双美丽的双目中满是担忧道,“陈天霸生性凶残,你一定要万加小心。”
岑绪搂紧了阿叶兹的肩膀,脸上难得露出沉重的表情,对着上官抱拳道,“芳草萋萋,春日勃发处,还望你一定归来,吃我和阿叶兹补办的一场喜酒。”
那般深重的友谊,上官玥一身铁甲在身,心中也是感伤,她面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意,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等候的陈邵道,“你们放心好了,帝君还是在乎我这个国士的,派了一大堆人陪同我一起去,我是一品国士,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希望如此——”
被上官玥这么一安慰,阿叶兹面上渐渐平和了下来。
“玥——”
阿叶兹的声音。
阿叶兹正面上官玥,目光朝向上官玥背后,上官玥顺着阿叶兹目光转身,目光凝结处,那人未带一个仆从,到底是一个孤身出现在了这护城河边上。
寒风瑟瑟,孤江大雪,阿叶兹和裘铭自动避开,那陈邵也是在闵中见到过这二人的感情的,也一挥手带了那士兵们退下,留下了这一方单独的空间给这两人。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缥缈的大雪落下,岑渠牵了一匹马,一步一步缓缓行到了上官玥面前,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的隔阂都从未发生过,终于,行至了上官玥面前。
二百二十、杀你威风
岑渠从黑色的大裘内伸出了一只手,手指轻轻划过上官玥的发丝、脸颊,最后停在了上官玥脖颈间大裘的抽绳,替上官玥裹紧了身上的大裘。
“诸暨城那边我已经派人为你先去探过路,城内也安排了我的人,陈霸天的话你不要信,一切都只要信我给你安排的人。你不要怕,即便我不在你身边,我也会为你打点好一切。”
上官玥麻木的任凭那岑渠一点点为自己打点好一切,啪,一滴泪水就啪一声打在了岑渠的手背。
手背上那滚烫来自伊人的泪水让岑渠身子一抖,岑渠伸手,去抹了抹那手背上的泪水,在手指间静静摩挲道,“还有,便是,如若你要怨我,我也请你好好活着,请你保留你一身的力气来怨我。”
岑渠打点好了一切,将马缰放在了上官玥手中道,“追月是难得一见的千里良驹,你带着她上路,若实在遭遇不测,你骑着她逃跑,存活的几率也大一分是一分。”
护城河滚滚江水往前方直流而去,离别依依,岑渠一把将上官玥圈在了自己的怀中,道,“我有我的不得已,望你明白。”
“起队!”
护城河边,马蹄溅起的尘烟迷蒙了护城河边景色,岑渠便这样站在了马下,那黑青色的外衣被寒风吹起,衣袂飘飘,宛若一只欲展翅欲飞的大鹏。
鹏飞九万里,直登青云上。
上官玥骑马而上,凝望了岑渠一眼,试想有一日他直登九五之尊,他的脚下,又该埋下多少尸骨累累。
而在这条杀伐决断的路上,是不是还会有……她在乎的人血肉,而他是不是又一次一次利用自己,让自己亲手将他们推上死亡。
“驾——”
一股寒意直上心头,上官玥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而拉紧了缰绳,一跃而上追月,纵马远去。
一骑红尘情义绝,岑渠依旧站在了那护城河边,看着那决绝而去的依人,面上浮现出一个庆幸的笑意道,“你又何须骗你自己,若你心中无我,又怎会收下追月。”
诸暨城,那迎接庆京使城的队伍……可谓十足让人跌掉了下巴,长大高大修长的是个耳背的,长的矮小的又是个哑巴,这两个二等残废在诸暨城门口杵着,成为了一道异样的风景线。
陈邵窝在上官玥耳畔道,“他奶奶的,这诸暨城明显是轻视我庆京,专派这些老弱病残来迎接我庆京来使,丝毫没把我庆京放在眼里。”
相比武夫陈邵,司马淳则相对的比较淡定道,“陈邵,你收敛一下你的语句,你如今一言一行可是代表庆京,别丢了我大庆的脸。”
“哎,我说司马淳你怎么这么淡定!”
“我淡定吗?”司马淳指了指自己鼻尖,笑了笑又将手指推到了别处,指到了身后那人道,“你看到没?真正的淡定之人在这里。”
陈邵顺着司马淳的手指方向,一眼便看到了在一处叼着根狗尾巴草,抱拳,靠在某根树下,眯眼望向诸暨城的上官玥,郑重点点头道,“每当大人有这表情,估计就有人要遭殃了。”
“陈邵,你过来——”
上官玥对着陈邵招了招手。
陈邵屁颠屁颠的往上官玥那跑去,上官玥伸手做掌挡住了外界的偷听,在陈邵耳边絮絮低语,而后狠拍了一下陈邵肩膀道,“去吧,做完了有赏。”
陈邵一介武夫眼睛眨啊眨啊眨,虽然不解,但因为相信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大人,他还是照着上官玥说的话,带着十个兄弟,统一换上便服,悄悄先行潜入了那诸暨城。
“来……来……者……何人?”
聋子发话。
得到了哑巴的授意,聋子率先开口,但由于长期耳聋的缘故,导致他说话也不流畅,而是磕磕绊绊的。
“在下庆京使城,奉帝君之命,来贺寿城主大寿。”司马淳公式公话的回答了一遍。
哑巴不会说话,但他耳朵能听见,他举手做出了手语,对着聋子比划,聋子看懂了,又磕磕绊绊回答道,“尔……尔等在城门口等候,等……等城中鼓声响起,便可进……进我诸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