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本公子才不学司马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陈邵笑玩着对着司马淳做鬼脸。
上官玥看了看在打闹的陈邵和司马淳,忽然间,心就很老了,一瞬间心老苍山,陈邵武功虽高,但心性不定,司马淳看似稳重内敛,实际上也一直拿她做主心骨。
可总有一天,她是要离开的,这些心怀天下的少年郎,又会不会如裘铭一般,彻底夭折在朝堂的灰暗之下,上官玥不能想,不忍想,也不敢去想。
“呦——”
正在上官玥胡思乱想之际,一道粗重雄厚的嗓音响起。
府衙重地,如此随意,此人脚步如此沉稳有力,一听便是常年练武的练家子,一瞬间在脑海中迅速判断完毕,上官玥忙起了身,对着来人行了一个平行礼道,“城主安好。”
一直到上官玥行完了礼,陈邵和司马淳这才如梦初醒般,立马敛了敛衣袖,正襟危坐的看着这位传说中……残暴不堪的城主。
这些年来,从诸暨城逃出来的人频频来庆京告状,庆京单外派到诸暨城的官员都有十名,但十名之中,八人暴毙、两人失踪,诸暨城这座城俨然成了一座山高皇帝远的死城。
根据传言,这一代的城主陈霸天年纪是四十又几,但今日看来,陈霸天却保养的极好,年纪看起来不过是三十又几。
陈霸天一见上官玥,面上倒有些吃惊,他早就听说庆京城多了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国士,也听说过这国士年纪很轻,但如今看来,这国士简直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嘛。
“拜见国士——”
按官礼,陈霸天应该是要对上官玥行下属的拜见之礼的,但陈霸天只是粗制滥造的行了一个礼,高高在上的,将双袖那么随手一挥。
“你——”
陈邵上前,司马淳一把拉住了陈邵的袖子。
在陈霸天那挑衅的目光中,在陈邵和司马淳愤怒的眼神中,上官玥平静的一笑道,“城主可还安康,陛下可是十分挂念你,必要微臣亲自带上寿礼,来恭贺城主今年的寿辰呢。”
“哗——”
仿佛是刀剑放下的声音。
上官玥就这么笑眯眯的盯着陈霸天看,仿佛看见了陈霸天失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陈霸天的确是城府很深的一个人,失望过后,他坐在了主位上,也开始和上官玥开始闲话家常。
“你有没有觉得方才谈的内容毫无营养且无聊?”
走出府衙时陈邵挑着美貌对司马淳唠嗑。
司马淳心中也是奇怪,他虽不像陈邵那般直白,但方才上官玥和陈霸天聊完了天气聊美食,聊完了美食聊花楼的行为,他心中也是很不解。
司马淳将目光投向了上官玥道,“大人应该是自有她的深意吧。”
走在前方的上官玥猛的来了个急刹车,转头道,“你二人有什么问题当面问我便可,故意拔高了音调在我背后讨论,如此做法,是不是有些太过掩耳盗铃了。”
陈邵和司马淳对视一眼,同时举手,异口同声道,“我有问题!”
上官玥走到了这二人面前,手肘一顶,顶上了陈邵张的老大的嘴道,“我想你二人问的是一个问题,对吧?无非是当时为什么陈霸天羞辱于我,我不是去追究,而是大事化小。”
陈邵和司马淳又对视了第二眼,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上官玥看了看文人武人的难得和谐,笑的如同一个慈母道,“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三人进府前,埋伏在府衙门口的一行练家子呢?”
陈邵司马淳方才进门只顾着庆京使城的派头了,哪里注意到门口,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的呵呵呵很不好意思。
“你们回想一下,那八个庆京官员死亡中,是不是有三个是以不敬城主之名诛杀的,方才我若回应,必定是会被陈霸天抓住痛处,刀剑瞬间加身,立即身首异处,过个几天,便立即有一份缴文上奏庆京,说我上官玥不尊城主,死得其所。”
上官玥一口气说完,面上依旧是风淡云轻的,陈邵和司马淳却听出了一声冷汗,敢情那陈霸天是设个局,幸好当时他二人压的住气,否则此刻……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见陈邵和司马淳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上官玥安慰道,“不过你二人也不必太担心了,这诛杀一品国士罪名想来那陈霸天也是担不起,若担的起,他也就不需要设局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便可,我们日后小心行事,一时半会,陈霸天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接下来的几日,陈邵和司马淳一直持续的一个状态足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风声鹤唳”。
上茶点的时候,司马淳和陈邵两个人手拿银针,不断戳啊戳啊戳的,唯恐会被陈霸天的人给毒死。
上官玥看的好笑,反复强调了很多次,陈霸天不至于会用下毒这种方式来害人,这二人才渐渐的消停下来。
二百二十三、陈锡岳的出现
“大人,为何你认为陈霸天不会采取下毒这种方式?”虽然心中很信任上官玥,陈邵还是憋不住心中的好奇问。
一方棋局又开始架起,上官玥拾起白棋,淡淡反问,“那八名死去的官员中,有哪个是被毒死的?”
陈邵一愣,司马淳却接话道,“可,以前不毒,也不代表以后不会采取下毒的方式来害人。”
上官玥瞥了一眼陈邵和司马淳道,“你们见过真正心理变态的人吗?陈霸天以残虐出名,他热衷于将人当面折磨至死,被送回庆京的那几个官员尸体都是血淋淋的,一看便是死前被人折磨殴打。所以说陈霸天享受的是将人折磨致死的快感,而不是采用暗杀下毒的这种……不直观的杀人方法。”
“嘶——”
陈邵和司马淳倒抽了一口凉气。
“好变态啊——”
陈邵司马淳第二声惊呼。
上官玥重重拍了拍陈邵司马淳肩膀道,“还有,不管怎样,过几日便是陈霸天的大寿,此次我来打的名义便是为陈霸天贺寿,陈霸天就算动手,应该也会是在他生辰后,所以这几日,你们倒是不必如此风声鹤唳。”
三日以后,陈霸天派人送来了请柬,送请柬的正是那被折断了手指的陈世美,这陈世美一看到上官玥便吓得躲的远远的,一送到了请柬,便慌不择路的一路连跑带滚的滚出了这驿站。
接到请柬的第二日,上官玥正式以国士的身份去陈霸天寿宴,陈霸天的寿宴在场人最多的便是陈氏门阀的家臣,相当于参加这场寿宴的外来人,唯有上官玥一行人。
陈氏一族的门阀全聚在一起,三人成虎,说话语气便开始猖狂道,“如今庆京主朝那边是越来越没有人,竟然派了个小姑娘来我诸暨城,就不怕一个小姑娘出什么事情嘛,嘿嘿嘿嘿嘿。”
“如今在笑的这人叫陈绪,是陈天霸手下最得力的文官,师爷陈绪。”司马淳窝在上官玥耳畔,提醒上官玥。
得到了司马淳的相助,上官玥很快便把陈绪的基本资料了解到了底朝天,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的上官玥施施然站起了身,陈邵立即往上官玥酒樽里斟满了酒,上官玥手拿一酒,笑脸盈盈的穿梭于今夜的暗潮汹涌中。
“来,敬师爷一杯。”
上官玥漫步到了陈绪的主位前,执酒壶倒了一杯,示威往陈绪一敬。
陈绪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陈天霸,见陈天霸没反应,便放心十足的去和上官玥拼酒量。
哼,拼就拼,我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怕你一个小姑娘,陈绪笑着去接那酒杯,将酒樽里的酒一饮而尽。
“好酒——”
陈绪嘤咛一声。
不过一杯,这陈绪立即便如一只神气不起来的泥鳅一般,软趴趴的到在桌上。
“这陈绪师爷是怎么了?平时的酒量可不是这样的?”几个陈氏家族的门阀生交头接耳,絮絮交谈。
耳畔是所有人的议论纷纷,上官玥又提着空空的酒樽走回了自己的席位,桌位下,司马淳立即递上了一方纸帕,上官玥顺势接过,在桌底,仔细擦了擦自己的指甲缝。
“这可是庆京最好的迷魂散。”
司马淳看了看上官玥指甲缝擦出的白色粉末。
“该!”
陈邵和司马淳手心在桌面下狠狠一击。
灌醉了那陈绪,在陈霸天的授意下,那陈氏门阀的人纷纷端了一杯酒一涌而上,上官玥来者不拒的喝了一杯又一杯,而后,喝倒了所有的男性角色。
“太彪悍了!”
陈邵张大了嘴。
“这会可是实打实的实力了。”
司马淳还是第一次看到上官玥这千杯不倒的酒量,一介书生睁大了双眼。
“想不到庆京来的官员都如此酒量豪爽,如此饮酒实在是让人不禁想起庆京贵族们的靡靡之气,想必素日都是当酒是水饮吧。”满座席位间,唯有一人未沾滴酒,悠悠发出一声长叹。
上官玥听罢,悠悠摇了一下自己碧色的酒樽,内里还有半酒未饮尽,她轻轻仰天,一饮而尽,而后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发出那声喟叹的人。